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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朝朝暮暮(三) 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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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骨分明的手指凝聚出灵力,凌月微面色一苦,冲过去抓住温炎清的手,
“你现在不能用灵力。”
即便如此还是晚了一步,温炎清身体前倾,一口血吐在他前襟。
凌月微顾不得清理,赶忙用帕巾给他擦去唇上的血,“你与苍岱大战一场,内丹有损,其中要害,想必不用我多说,你也清楚。”
他的手腕猛地被扼住,那人应当是虚弱过了头,虽然用了力,却觉不出几分痛。
“你是谁?”
温炎清语气冰冷,警惕,凌月微犹豫几息,额头向前,察觉到他的靠近,温炎清一直向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因着用蛮力抓着他的手腕,凌月微也跟着半跪着上了榻。
额头相抵,传来比他稍低的体温。
“这也没发热啊?”凌月微嘀咕道。
温炎清松手推开他,头偏向一侧,眉峰紧拧。
凌月微退下榻,盯着床榻上瘦了一圈的人,“你是不知道我是谁?还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温炎清半晌不答话,紧拧的眉越皱越紧,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最后捂着头,呻吟出声。
凌月微见状,赶忙出声阻止:“你别想了,可能脑子被鞭子抽坏了,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说吧。”
原本他想着,等温炎清醒了,同他商量何时回柳南山的事宜,可如今,人不仅暂时盲了,还将所有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想商量都没有人,真真是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他像个老妈子一样唠叨:“身子本就虚弱,再出一身汗着了凉,染了风寒可怎么办?我们现在没有多少银钱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从前从来没有为银钱烦恼过,这次他可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内伤有本门炼制的丹药可以慢慢调养,可温炎清和他都受了不小的外伤,除却外用的,内服的还是实打实需要草药来医治,至少还需吃上半月的药。
吃食虽然有李叔李婶照应,但总不能一直吃人家的。
见温炎清摸眼纱,凌月微道:“你的眼睛没有大碍,只是暂时盲了而已,我给你戴上眼纱,是怕强光刺伤眼睛,影响恢复。”
“多谢。”
凌月微不甘心问:“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
温炎清摇头,又点头,“记得一点。”
“一点是?”
“名字,身份。“
凌月微笑了。
还真是言简意赅。
他回身倒了杯水,放到温炎清手里,“什么身份?”
“凛月峰弟子。”
啊...还行,没有忘得一干二净。
温炎清端着茶杯,没有喝的意思,“你是谁?”
这是还提防着他呢。
凌月微搬了张椅子坐下,“你的徒弟,归月,你平时唤我阿月,你现在是凛月峰峰主,也是柳南山代宗主。”
“阿月……”温炎清喃喃,“我今年几何?”
“二十有七。”
“师......”温炎清握着茶杯的指尖泛白,“凌月微呢?”
凌月微瞳孔极缩了下,望向窗外,语气平静,“死了,九年前自爆内丹,坠入岩浆,死无全尸。”
凌月微回头,温炎清手中的茶杯倾斜,栽在被子上,晕出一片水渍。
“你先出去吧。”
凌月微将那床被子搬走,换了床新的,“嗯,水应当开了,我去煮面。”
锅盖掀开,热气熏得人下意识闭上眼,锅中的热水早已煮沸,水只剩下半锅,凌月微将面条放入沸水中,筷子搅弄两下,水带着面条卷起漩涡。
重生以来,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提及身死的事,可今日才发觉,是他高估自己了。
毕竟他不是断情绝爱的神仙,这也是人之常情,可温炎清的反应,是什么意思呢?
伤心?
不对,伤心不是这个表情。
痛快?
也不对,痛快该笑才是,那长脸和紧急集合似的,一点笑意都没有。
凌月微用筷子按断面条。
他看不懂了,但他也没想过去琢磨温炎清究竟怎么想。
死都死了还在意这些做什么,老天爷给了他重生的机会,就是让他来完成遗憾的。
如今,他的遗憾只有两个,一是报仇,二是让秋筠的腿恢复。
秋筠的腿,他会令寻名医。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不信除却血灵莲,没有其他的办法。
“师尊,面好了。”
凌月微端着面进屋,温炎清已然下榻,正坐在桌前。
他将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温炎清面前,把筷子塞进他手中,“师尊,吃面。”
温炎清刚咽下第一口,筷子“当啷”掉在地上。
凌月微连忙跑出去又拿了两双新的,自己先尝了尝。
味道不怪啊。
“不合师尊的胃口吗?”他问。
温炎清摇了摇头,筷子伸进碗里的时候差点掀翻。
怎么连筷子都拿不稳?难道是手腕上的鞭伤伤到了筋骨?
凌月微坐下来,“师尊,这汤面刚出锅,很烫,您吃着不方便。”
“行吗?”
“好。”
凌月微以为他会拒绝,还在想怎么劝人,得到应允一时没反应过来。
后知后觉睁圆了眼睛,“真的可以?”
温炎清抬手覆上眼纱,“你说得对,确实有些不便。”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吃完面,温炎清又睡着了。
还是太虚了,买只鸡给他补补。
因为不会熬鸡汤,凌月微特地找到李婶儿,教他如何熬鸡汤。
酉时末,他端着鸡汤从李婶儿那归来,待温炎清喝了鸡汤,热水也烧好,他兑好温水,端着盆子来到他前。
“师尊,我为您换药擦身。”
“好。”
温炎清腰板笔直坐在椅子上,凌月微走到他面前,摘掉眼睛上的眼纱放在一边,脱掉里衣。
虽然也替温炎清擦洗了七日,但再次看见温炎清胸前狰狞的疤,心里还是一紧。
修炼之人身上有疤正常,但在心口上的,可不多见。
这九年,温炎清究竟遭了多少罪。
擦到胸前时,凌月微半蹲着,手上的力道轻了几许,抬眸时,正巧撞上投来的目光。
琥珀色的瞳孔里,竟带了一丝慌乱,虽不易察觉,但以他对温炎清的了解,绝对没有错。
想想也是,温炎清自小做任何事皆亲力亲为,让别人帮忙擦身这么亲密的接触,定然不舒服。
凌月微加快手上的动作。
他还是快些擦洗换药,不若待温炎清到了极限,下次即便弄伤自己,也不会让他帮忙了。
总算忙完,凌月微出了一身的汗,这可比他下午蹲在灶旁还要热。
“师尊,擦洗好了,我为您穿上里衣。”
温炎清的喉结滚了滚,“嗯。”
凌月微端着盆子正要出去,衣袍被拽住,回头看见温炎清的手抓住他袖袍的一角,那双好看的眸子里烛火跳动,看起来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凌月微觉得不是他的脑子坏了,就是眼睛坏了,温炎清,楚楚可怜?这两个词根本挂不上钩。
“师尊,有何事吩咐阿月?”
骨节分明的手指卷弄衣袍,又往掌心拽进几分,睫羽轻垂,
“你会怪我吗?”
怪?
凌月微拧眉。
“怪我忘了你。”
乡村的夜寂静如水,偶有阵阵的蛐蛐声谱写夜曲。
凌月微确定了,不是他脑子坏了,是温炎清的脑子坏了!苍岱这鞭子抽的,不仅让人失忆,还让人性情大变,判若两人。
“阿月岂会怪你。”
凌月微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能说什么,他是温炎清的徒弟,还是他的爱慕者,大逆不道的话一个字都不能说。
“师尊,天色不早,早些歇息吧。”
“那你呢?”
“阿月去倒水,洗漱后就歇息。”
“我等你。”
凌月微不习惯温炎清的突然转变,“哦,哦,好。”
他刚回来,就被温炎清拉着躺下。
“睡吧。”
“哦,嗯。”
凌月微背对着温炎清盖上被子,一沾枕头,眼皮沉的直打晃。
“阿月。”
“嗯?”
“你对我,可有怨?”
凌月微强迫眼皮撑开,转过身来,温炎清未戴眼纱,直直盯着他。
他打了个哈切,眼神迷离,鼻音浓重,“没有,师尊为何这么问?”
温炎清的手尽在咫尺,他鬼使神差摸了上去,被冰冷的触感激得清醒了几分。
温炎清的手怎么这么凉?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没养回来吗?
“我再为您添床被子。”
不等他离开被窝,温炎清反握住他的手,
“别走。”
“我不走,只是下去拿床被子。”
温炎清捞着他的腰,从后背环住他,脸埋进背脊。
“好温暖。”
这句话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凌月微突然不想动了。
他从来没见过温炎清如此示弱的模样,也许久未与温炎清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令人怀念的体温与檀香,将他包裹在中央,让人舍不得拒绝这个拥抱。
这样的温炎清让他不知如何应对,但又心之雀跃。他忽然希望,温炎清晚些恢复记忆,恢复成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第二日醒来,身边的人不见踪影,屋外传来谈笑声,凌月微穿靴下榻,一打开房门,就看见温炎清正坐在院落中央,他身旁坐着李婶儿,桌子上放着揉好的面团,和两排包好的月牙馄饨。
李婶儿眼角堆出两道褶子,朝他招手,“阿月,快来,你兄长可真厉害,一教就会。”
兄长?看来温炎清与李婶说他们的关系是兄弟。
凌月微勾唇,“来啦!”
李婶儿两只手在襜衣上正反擦了两下,“我去煮饺子去,你们兄弟两个坐这儿等着。”
凌月微点头坐下,双手捧着下巴,歪头打量。
温炎清眼上罩着眼纱,下手却十分精准,面皮在他手上,几下便成了弯月形状。
温炎清将一张面皮递给他,“试试?”
凌月微看温炎清如此简单就捏好,自信满满道:“好啊,我去洗手。”
面皮到他手里就像是调皮的稚儿,不是馅儿太多,沾得面皮哪都是,就是馅儿太少,撑不起来形状。
他又看了眼温炎清如何摆弄,照着一步一步来,还是不成功。
听到他叹气,温炎清道:“慢慢来,不着急。”
“馄饨出锅了,快来尝尝李婶儿的手艺。”
凌月微如临大赦,放下面皮,“我先来!”
他上前接过李婶儿手中的两碗月牙馄饨,放下后,手捏住耳垂。
好烫!
不等手上的温度散去,眼前出现一个冒着热气的馄饨,温炎清举着筷子,凑到他嘴边。
“我自己来。”他笑着上手去接温炎清手中的筷子,温炎清的手向边上一偏,躲开他的手。
凌月微知道拗不过温炎清,乖乖张嘴。
李婶儿在一旁捂着嘴,虽是笑着,却眼含泪光,
“你们兄弟二人感情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