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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浮生一梦(十一) 我要将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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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月微盯着纸张上的字迹,半晌不语。
这字迹虽然是秋筠的,但他猜测,未必是秋筠本人所写,亦或者,非他所愿。
只言片语,根本不像他的风格。
这无疑是一场鸿门宴。
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去。
从叔婶身亡到如今已过去三个多月,因着苍岱的关系,他无闲暇时间打听外面的情况,不知柳南山如何了,秋筠如何,温炎清……
捏紧信纸的手用力。
苍无畏劝道:“阿月,待我派人查明情况,再去赴约吧。”
“舅舅,我必须赴约。秋筠不会写下这种信的,我担心他有危险。”
苍无畏眉宇之间是化不开的担忧,“你身上还有伤,舅舅担心你应付不来。”
凌月微心里一暖,目光坚定,“不去我会后悔的,舅舅。”
须臾,苍无畏叹了口气,妥协道:“那好,正巧这几日是双方休战的时间,你先出发,等我安排好,随后就来。”
“阿月,你到了柳南山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待我与你汇合之后,咱们再商讨下一步的行动。如果凌秋筠真有危险,我和你一起把他救出来。”
凌月微还想说些什么,被苍无畏不容置喙待语气打断,“不许拒绝,就这么办。”
凌月微点头,“好,听舅舅的。”
他将信收好,望向柳南山所在的方向,目光幽深。
半个时辰后,凌月微偷偷溜出苍龙山,路上,他很谨慎,避开所有驻扎在当地的仙门。
路程行至一半时,他忽然感觉到附近有很强的魔气和灵力,紧接着冲天的血气灌入,一声突兀的惨叫从树林中飞出,直冲云霄。
凌月微俯冲而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等他赶到时,只剩下一人躺在血泊中,他的两条手臂被砍,残肢还冒着血,在身体不远处。
看衣裳是中辰山的人,
他赶忙上前查看情况,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人居然是桑铎笙。
这里距离中辰山不算近,他来这儿做什么?
桑铎笙在看到他后,睁圆了双目,嘴巴一张一合,半天发不出半个音节,急得眼眶猩红,泪水冲刷掉面上的血痕,留下两道违和的痕迹。
凌月微定睛,那张被血浸红的血口中,舌头不见了踪影。
他皱了皱眉。
虽说他对桑铎笙本就没有什么好感,甚至于有些讨厌,讨厌他平时一副高高在上、口无遮拦,说出伤人的话时也能面不改色,觉得理所当然的态度。
可出手的人未免过于残忍了些。不仅拔了他的舌头,还将其双臂砍掉,看那两条无力耷拉的腿,应该也被挑断了筋。
这种让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流血而亡,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独自一人承受体温被一点一点被夺走的无力感,当真残忍。
凌月微单膝跪地,从怀里取出瓷瓶,倒出两粒丹药在手中,“我先给你止血,你把这丹药吃了。”
桑铎笙连连点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早早就张开了嘴。
凌月微将丹药喂给他后道:“你家的信号弹在哪儿?”
桑铎笙瞳孔向下,看向腰间。
凌月微循着视线在腰间摸索一番后,取下信号弹,拔掉引子,一朵青色的专属于中辰山图纹的烟火在空中绽放。
“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继续留在这儿,会给我惹来很大的麻烦。”
桑铎笙嘴巴一开一合,无言说了句“多谢。”
凌月微嗤笑一声,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桑铎笙亲口和他说谢谢,倒是没白救。
“谢就不必了,别到时候将事情赖到我头上,就谢天谢地了。”
服药过后的桑铎笙没了方才急于求生时的失态,闭着眼,眉头紧蹙,虚弱吐纳着气息。
凌月微抬眸看了眼头顶刺目的阳光,再次蹲了下来,“我扶你去那边树荫下,那里凉快些。”
得了桑铎笙同意的回应,凌月微一条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人整个箍起来。方行至树下,桑铎笙突然痛苦挣扎,血大口大口从嘴巴往外涌。
“桑铎笙,你怎么了?”
凌月微立刻将人放下,掌心探向其后背,源源不断的灵力自掌心涌入桑铎笙体内。即便如此,桑铎笙也不见好转,脸色煞白,胸口起伏越来越慢。
他收回手,盯着逐渐失去生机的桑铎笙,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不是他不想救,即便是大罗神仙来了,桑铎笙的命也是救不活了。
“凌月微!”
一声怒吼振聋发聩,这声音凌月微再熟悉不过,他暗道不好,站起身来。
果然如他所想,来人正是桑秋阳。
桑秋阳身后跟着一脸惊愕的慕春温,还有数百名中辰山的弟子。
“阿笙,阿笙。”桑秋阳声音轻而颤,似乎怕稍微大一点声,就会将桑铎笙微弱的气阻断。
桑铎笙头垂得很低,没有回应。
“父亲,大哥他,他死了吗?”慕春温不可置信道。
桑铎笙闻言,目眦欲裂,吼道:“咒你大哥做什么?你就这么盼着他死?”
“不是,父亲,我不是那个意思。”
“回去再教训你!”桑秋阳的眼睛充血,拔剑道:“凌月微,我要杀了你!”
慕春温劝阻道:“父亲,这里可能有误会,月师弟不是嗜杀之人!”
“滚开!”
桑秋阳一把推开慕春温,慕春温侧倒在地。
桑秋阳提剑刺向凌月微,他身后的一众弟子也跟着一拥而上。
对付这些普通的弟子,对凌月微来说绰绰有余,可他如今身上不仅有伤,还要应付桑秋阳,胜算寥寥无几。
可他还不能死在这儿,秋筠还在等他!
伤口随着动作裂开,由内而外染红了衣衫。
桑秋阳啐了口血,“凌月微,看来你在魔族的日子也不好过。”
剑光凌厉,划破手臂的衣衫,凌月微吃痛闷哼一声,旋即嘴角上扬,“这就无需桑伯伯关心了。”
“谁关心你!?”桑秋阳又是一剑对准他的肩膀,这次没有得逞,激得桑秋阳加快了剑招,牙呲目裂,“我要将你的两条手臂也砍下来,再一片一片刮掉你的肉,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死,以慰藉我儿的在天之灵!”
凌月微眸光一沉。
得想办法突围,再继续周旋下去,他只会受更重的伤。
混乱中,慕春温提剑刺过来。
剑身相接,两人的脸只隔着一指腹的距离,慕春温小声在他耳边说:
“挟持我。”
凌月微立即心领神会,血泣一勾,将慕春温勾入怀中,剑刃架在他颈侧。
怀里的人刻意前倾了下,殷红的血瞬间流了出来。
慕春温温润的眼睛含着泪光,像是真的害怕极了,声音颤抖,“父亲,救,救我。”
桑秋阳停下动作,长臂一横,众人也跟着停下来,他冷哼一声,“你以为挟持阿温就能阻止我杀你吗?”
慕春温伤心道:“父亲,大哥已经死了,你想让我也死吗?”
桑秋阳不为所动。
“阿箐如果知道他的两个哥哥皆已命丧黄泉,她会哭晕过去的。父亲,难道你想让阿箐今后一个人应付仙门百家的狼子野心吗?”
慕春温言辞恳切,桑秋阳的目光从桑铎笙了无生气的脸上,上移至慕春温,陷入沉吟。
片刻,深深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熊熊烈火被压制。
桑秋阳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眉目间横亘着倦意,道:“你放了阿温,我放你走。”
凌月微架着慕春温,环顾四周蠢蠢欲动的杀意,“待我安全离开,自会放了他。”
桑秋阳手一抬,“都散开。”
围着他的杀意陆续四散,凌月微架着慕春温道:“走。”
一个时辰后,他们撤到安全的地方,凌月微松开慕春温,血泣回鞘,拱手道:“多谢慕师兄。”
慕春温整理散乱的碎发,唇角含笑,“月师弟,你我还需这些客套的话吗?”
凌月微粲然一笑,目光落在慕春温脖子上细长的伤口,“你的脖子。”
慕春温抬手摸了摸,“没事,小伤。”说着,取下腰间的药瓶。
这特殊的药瓶,一看就是池暮雨所制,凌月微的眼前浮现出温炎清的脸。
曾几何时,他和阿炎也是这般兄友弟恭的师兄弟。
清新的药香在空中飘荡,慕春温边涂药边说:“月师弟,我相信大哥不是你所杀。”
凌月微:“谢谢。”
“月师弟,如今的情况对你很不利,没有人可以证明大哥不是你所杀,父亲那边定不会放过你。你赶紧回苍龙山吧,就目前来看,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凌月微心道:那里也不安全。
可他没说出口,也没打算与慕春温说他要回柳南山的事。
“我出来办点事,事成之后就回去。”他道。
慕春温将药瓶放回腰侧,语重心长说:“如果不是要紧的事,我劝你现在就回去吧,这件事很快就会在仙门百家宣扬开来,到时候他们集结起来对付你,我也帮不了你。”
凌月微心口是心非答道:“嗯。”
目送慕春温离开,他继续启程赶往柳南山。因为桑铎笙的事,他不敢再贸然停留。
路上,凌月微将方才的事在心里盘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
桑铎笙被人袭击的地方距离中辰山还有段距离,信号弹升空到人到现场,不过片刻的功夫,就说明桑秋阳他们人就在附近。
桑铎笙惨叫时,桑秋阳没听到吗?
从他发现桑铎笙到毒发,再到桑秋阳出现,时间刚刚好,未免太巧了。就像有人算准了时间,引着他和桑秋阳,交错着时间找到桑铎笙,将杀害桑铎笙的凶手陷害给他。
可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让桑秋阳杀他?
如若是仙门中人的谋划,倒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以他如今的身份,桑秋阳甚至整个仙门百家想杀他,根本不需要这种借口。
那是为了什么呢?此人与引他去柳南山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人?
凌月微想不通,暂时将此事放在脑后。
赶到柳南山时已是月上中天,他没有拿着玉牌直接进入,而是选择山门前的弟子换班的空隙,趁机潜入,并在无人处打晕一名巡夜的弟子,换上他的衣衫。
距离信上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
夜色静谧,凌月微边往凌秋筠的院子走,边环顾四周。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可他却觉得好像很久没有回来,他将目之所及深深烙在眼底,刻在脑海中。
下次再回来,不知何年何月了。
来到凌秋筠的院子,一眼便瞧见窗上映着的清瘦身影,正端坐在桌案前。
一阵微风拂面,卷着额前的碎发飘动。
凌月微捏紧拳头,半步也挪不动了。
想见的人就在眼前,他却不敢再往前踏一步。
秋筠见到他,定会想到叔父和婶婶,他不该再出现在秋筠面前才是。
可若是就这样走了,万一秋筠有危险...
几番争斗,凌月微迅速检查了下身上有没有沾血,而后拖着灌了铅的腿朝房门走去。
方靠近房门,里面的人厉声道:
“谁?”
凌月微只觉喉咙似横着一把刀,艰涩道:“是我。”
话音刚落,屋内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着“吱吖”一声房门打开,他的手腕一紧,一股大力将他拽了进去,旋即门被关上。
紧接着,月白的身影扑进他的怀里,腰间的手臂箍得他有些发痛,怀里的人肩膀颤动,
“阿兄,能再见到你,我好高兴!”
凌月微轻拍凌秋筠的背脊,感受到掌心下略微硌手的脊骨,眼眶发热。
“我也是。”
这波流感真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