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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浮生一梦(五) 我不娶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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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把凌月微难住了,他所见过的道侣中,皆是一男一女,男子和男子,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不过,也没有哪条规矩规定,男子与男子不能结成道侣,选择走哪一条路是个人自由。
正当他深思熟虑时,就听温炎清道:“我知道了。”
凌月微困惑抬眸。
知道什么?看温炎清这般,不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倒是像在生气。
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吗?可他拢共就说了一句而已。
“阿炎,你在生气吗?”
温炎清双手撑地坐起,头也不抬,“师兄多虑,师弟有何缘由生气。”
凌月微抿了抿唇。
还说没生气,若是平时,绝不会加后面那一句。
可阿炎究竟为何生气呢?
这时,一股温暖的灵力输送进膝盖,疼痛舒缓,凌月微心里虽然宽慰温炎清对他的关心,但现在不是乱使用灵力的时候。
他抓住温炎清的手腕,“阿炎,救援不知几日能到,你我本就受了不小的伤,还是多留些灵力,情况危急时再用吧。”
温炎清盯着他的腿,眼眶发红,看起来像要哭了似的。
哭?阿炎会哭吗?
说起来,他好像从来没见过温炎清哭过。他就像是一只布偶,无悲无喜,整日沉默不语。
终究是抵不过好奇的心理,凌月微问:“阿炎,你哭过没有?”
温炎清皱眉,凌月微以为他不懂什么意思,解释道:“你会哭吗?”
微弱的火光打在温炎清苍白的侧脸,睫羽遮住眼中的情绪,似是陷入某段回忆中抽离不出。
凌月微问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就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揭人家伤疤做什么。
凌月微赶忙岔开话题道:“那什么,我有点饿了,你有吃的吗?”
温炎清道:“先处理你的腿。”
“我想先吃嘛,太饿了。”凌月微动了动手指,捏住温炎清一根手指又放下,“你看,手指都没力气”。
“只有这个。”温炎清自乾坤袋中取出一个荷包,凌月微打开,居然是一整包的糖。
“我就喜欢这个!”
温炎清伸手,“我帮你上药。”
凌月微嘴里含着糖,将受伤的那条腿放到温炎清右手旁,把药扔给他。
上药的时候眼皮愈发的沉,想着这会儿巨蟒应该也没精力搭理他们,索性闭上眼,嘴里嘟囔着:
“我先睡会儿,你上好药,也再休息会儿吧。”
“好。”
这一觉睡得沉,周身始终被一团暖意包围,若不是深处地洞,决计再贪上半日。
凌月微睁眼,一簇烧得正旺的火堆映入眼帘,而他的头,枕着一双紧实有力的腿。
他什么时候躺在阿炎的腿上了?
凌月微坐起来,看向温炎清的伤处,见那里没有新的血污,宽了心。
视线向上,火光映衬下,温炎清那张冷冰冰的脸,看起来有了温度。
不得不说,阿炎这张脸长得真好看。
他忍不住凑近,食指小心翼翼拨弄遮住下眼睑的睫毛。
一根,两根,三根......
数的正认真,猛地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凌月微莫名心虚,尴尬扯起嘴角,“阿炎,你,你醒了,你这有虫子,我帮你捏掉。你说这山洞里的虫子,胆子还挺大哈,哈,哈哈。”
说着,他假装手上有虫子,嫌弃甩了下。
眼前蓦地一黑,散发着热气的掌心覆上他的眼睛。
凌月微不解道:“这是做什么?”说着抓住温炎清的手。
“别动。”
似乎意识到这句话过于冷硬,温炎清语气稍软,“一会儿就好。”
“嗷。”
火堆烤得脸有些发热,凌月微把手放在大腿上,一下一下抠着布料。
这几日的阿炎似乎不大对劲,心情和天气一样多变,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像在哄他,搞得他也不对劲。
特别是此刻,他的心跳好像有些快。
半晌,手仍旧没有离开的意思,凌月微觉得再继续下去,他的心脏恐要跳出来,试探问:
“阿炎,好了吗?”
眼皮上的热度离开,眼前的人凝视着那簇篝,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浓雾。
他歪头道:“怎么了?”
温炎清依旧不语,眉间的沟壑更深了。
凌月微以为他不舒服,双手伸向温炎清,乱摸一通。
“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会是有哪里还有伤,阿炎为了不让他担心,一直忍着没说吧?
摸向腹部时手腕遽然被扣住,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道将他往前带。
药味,血腥味,还有一丝淡淡的檀香涌入,再往前一寸,他的脸就贴上温炎清的胸膛。
害怕碰到温炎清的伤口,他不敢再乱动,小臂撑在温炎清的大腿上。
温炎清低眸,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他的脸。
“师兄。”
“嗯?”
“你心悦什么样的人?”
“我想想。”
“嗯。”
地洞安静得出奇,只有木枝燃烧时“噼啪”作响。
这个问题凌月微从未仔细考虑过。
从记事起,他满心想的只有家人,朋友,修炼,这些人和事占据了他整个生活。
心悦什么样的人,这种事,应当先有心动,才会知晓吧。
凌月微反问:“阿炎呢?可有心悦之人?”
恍然想起温炎清如今才十六岁,勾唇笑着说:
“忘了你还小。”
他目不转睛盯着温炎清的脸。
不怪他老将温炎清看成同龄人,就这般稳重老成的性子,身量又超出他一头,换成谁都猜不到,这是一位十六岁还未弱冠的少年郎呢。
温炎清:“我不小了。”
凌月微见温炎清一脸认真,以为他不喜欢别人说他小,调笑道:
“好好好,你不小了,这个年纪在山下都能娶妻生子了。”
“我不娶妻。”
凌月微怔住。
“也不生子。”
腕上的力道松开,凌月微回神,张张嘴,想说话,却不知说什么。
他知道温炎清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在开玩笑,看来父母早亡的事对他的影响很大。
拥有过再失去,不如从未拥有。
受伤的是腿,这会儿心口却疼的厉害。
凌月微坐直身体,从荷包里取出一颗糖剥开,放到温炎清嘴边。
“张嘴。”
见温炎清含进口中,他问:“甜吗?”
温炎清点头,“嗯。”
他随即咧嘴一笑,身体后仰,
“往后迎接我们阿炎的,都是甜日子,苦日子通通滚得远远的!”
“师兄。”
凌月微侧首。
“你会离开我吗?”
他粲然一笑,“不会。”
那时候的他能如此坚定,是因为他想不到有什么原因,能让他主动离开温炎清。
可世事无常,终有无法预料之事横生。
不,应该是命中注定吧。
*
在分不清昼夜的地洞里,渡过了不知几日,身体的反应告诉凌月微,马上便要到七日的极限。
修仙之人的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可以辟谷,可毕竟是凡人之躯,即使修为再高,也还是需要吃喝,辟谷七日便是极限。
他仰头向上望,无尽的黑暗将他们困于其中,地洞内的枯枝也即将用尽,只剩下燃烧的这一簇。
救援迟迟未到,途中定是出了岔子,也不知慕师兄如何,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下去了。
凌月微动了动受伤的那条腿。
经过这几日的休养,已然好了大半。
他的体制特殊,伤恢复的比常人快。
这件事是个秘密,阿爹阿娘不让他告诉任何人,他便谁都未讲,就连凌秋筠都不知。
他曾问过为何连阿弟都不能讲,阿娘笑着说:“秋筠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大肆宣扬此事,他有如此厉害的阿兄。”
凌月微想想这确实是秋筠能干出来的事,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时,阿娘蹲下,掌心一下一下抚摸他的颅顶。
“阿月,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凌月微不明白,“为什么?”
“仙门的人如若知晓你的特殊之处,他们不仅会忌惮你,更有甚者会因嫉妒而陷你于不义。偏见是一把屠杀的利刃,届时你会成为所有仙门之敌。”
阿娘当时说这话时的眼神他至今记忆犹新。
悲痛,愧疚,愤怒,于心不忍。
当时他不清楚阿娘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眼神,但他知道,阿娘决不会害他。
“阿月记住了。”
凌月微抚摸剑鞘上的花纹,心里有了主意。
时至今日,上面的巨蟒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伤的不轻。
搏一搏,兴许能赢呢。
“阿炎,是时候让那条巨蟒尝尝苦头了。一会儿我去吸引它,趁它不注意,你再用捆仙索捆住它。这次,我一定可以准确找到心脏的位置。”
凌月微双手抱臂,“我可不想死在这儿,阿炎你也不许。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温炎清道:“我绝不会让师兄死在这儿。”
“光口头说可不算数,要这样。”
凌月微伸出小指,勾起温炎清的小指,举到两人眼前,大拇指相贴。
“要这样才作数。”
“阿炎,你我也是过命的交情了,答应师兄一件事。”
“出去以后,能哭一个给师兄瞧瞧吗?”
温炎清默然,就差把“为难”两个大字写在脸上,凌月微拍拍他的肩膀,
“你就当师兄在开玩笑吧,这个要求确实有些过分,我们上去吧。”
两人踏着石壁纵身向上跃,越接近上方,血腥味越重,视线也逐渐变得清楚。
原来是被堵住的洞口,不知何时出现一道缝隙,给了光可乘之机,虽然只能照到一小片区域,但对他们来说,已然减少了不少麻烦。
乱石堆中,巨蟒盘踞在角落。
脚刚一沾地,庞大的身躯迅捷出动,凌月微担心巨蟒发现温炎清,拔出血泣,奔袭起来。
寒光在空中炸出道道银线,引着巨蟒追随他的脚步,直至后背抵在冷硬的石壁上。
凌月微眸光一聚:就是现在。
“阿炎!”
金色的光划破黑暗,捆仙索捆住巨蟒三寸的位置,巨蟒勃然大怒,嘶吼挣扎。
凌月微被挤在石壁与巨蟒中间,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
他眯着眼,看到被血泣扎的地方潺潺涌出血流,咧嘴一笑。
老天也在助他。
牙缝中挤出一声破碎的话:“血,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