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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浮生一梦(四) 男子呢?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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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亮得骇人的金色眸子冲出黑暗,红色的信子吐露,发出“嘶嘶”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以迅雷之势靠近。
这是一条至少活了五百年的巨蟒。
在它面前人如此渺小,不敌它一只眼球大小。
五人兵分两路而逃,凌月微始终被温炎清紧紧护在怀里。
蓊郁葱茏的竹林被压倒,断竹残叶飞溅。
若是平时,与温炎清联手,他有五成把握全身而退。
可如今他的腿受了伤,行动不便,温炎清还抱着他,再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如若温炎清一人,定能逃出生天。
凌月微凝重道:“阿炎,放我下来吧,不然我们两个谁都跑不了。”
腰间的手收紧,“抓紧我。”
话落,温炎清转身,呛人的血腥扑面而来,那巨蟒张着深渊巨口,下一息就要将他们吞掉。
朝暮出鞘,化出数道剑身,剑光闪烁,“叮叮”声不绝于耳,可这剑雨竟都被巨蟒坚硬的皮弹开,反而朝他们袭来。
温炎清眼疾手快,收回数道剑身,月白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跃至巨蟒瞳孔上方,趁其不备时,将朝暮整根刺入。
摄人的低吼穿透整座天车山,凌月微下意识闭眼,收紧抓住温炎清前襟的手,心也跟着凄厉的叫声急剧收缩。
须臾,低吼戛然而止,不等凌月微睁眼,身体被一股大力挤压,骨头仿佛下一息便要碎裂,冰凉的触感隔着布料令人心底生寒。
睁眼,温炎清紧皱眉头的脸近在咫尺。
巨蟒的尾巴卷着他们,彼此灼热急促的呼吸彼此纠缠,融合。
窒息几乎要夺走他的意识,凌月微用力咬住下唇,铜锈的味道充斥齿间。
“血泣!”
血泣应声飞出,红光在他与温炎清头顶盘旋,模糊的视线里,温炎清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格外明亮。
“阿,阿炎,帮我,帮我撑开一会儿。”
“好。”
护在腰间的双臂发力,勉强撑开一丝缝隙。
足够了。
凌月微抽出右手,血泣应召唤回到他手中。
他看到温炎清的唇角有血溢出,心口一疼。
“阿炎,坚持住,马上就好。”
“嗯。”
凌月微目光快速扫至蛇尾,剑锋挑开蛇尾处最大的鳞片,猛地刺入。
裹住他们的蛇尾遽然卸力,身体急速下坠,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光亮逐渐被吞噬,鼻息间熟悉的檀香令人不由得心安。
他如是负重将头往前靠,与温热的胸膛紧紧相贴。
不知不觉间,阿炎也成了能够独挡一面的大人了。
平稳落地时,脚腕一湿,凌月微退出温炎清的怀抱,取出火折子点燃。
这里是一山洞,唯一的光从头顶倾泻,石壁布满青苔。
“阿炎,我们需尽快离开这里,巨蟒很快便会寻到我们。”
敛回视线时,正巧对上温炎清的眼睛。
凌月微伸出食指抵在温炎清的眉心,“别总是皱眉,天无绝人之路,这不是有你大师兄我呢,相信我。”
他收手,得意道:“我最近新学了样菜式,还没做给你吃呢,回家之后我就做给你尝尝。”
“好。”温炎清视线向下,“木棍碎了,我去寻。”
温炎清不提,凌月微根本没注意到腿上的木棍早已消失。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待温炎清走出一段距离,凌月微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将仅剩的两粒黄色丹药倒出一枚放入口中服下。
这是一种可以暂时止住疼痛的丹药,药效只能维持半个时辰的时间,在这半个时辰里,他不会感觉到任何疼痛。
虽然有副作用,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生命岌岌可危之时,不得有任何闪失。
只是伤处的疼痛加倍而已,一盏茶的时间,他还是能承受得住的。
此时,头顶传来一道女子的呼救,随即从天而降,凌月微单腿借力,一跃而起,双手接住桑朶箐。
桑朶箐眼眶湿润发红,脸颊两道亮晶晶,看起来应是哭过。
凌月微将她放下,桑朶箐立即感激道:“多谢凌公子。”
“不客气。”
这时,又两道人影从天而下,这一次,温炎清先他一步,一手抓一人后颈的衣领。
落地后,温炎清捡起放在石头上的木棍,搀他坐下,单膝跪地,帮他固定骨折的腿。
“薅衣领做什么,不想救可以不救。”桑铎笙整理衣领,语气满是抱怨。
凌月微啧了一声,“桑铎笙,我发现你这人真有意思,阿炎好心救你,你不感恩戴德,在这冷嘲热讽做什么?”
桑铎笙快步走到他身边,“我让他救了吗?”
凌月微剜了他一眼,转而和颜悦色,
“阿炎,下次这个混蛋就算是要死了,你也别救他,让他自生自灭,省得救人一命,还要被人倒打一耙。”
“凌月微,你把话说清楚,谁倒打一耙?”
“谁的声音大我说谁。”
“你!”
桑朶箐将桑铎笙拉到一旁,“好啦,大哥,你今日怎的这般暴躁无礼,爹爹若是知晓,定会责怪。”
慕春温先是同温炎清道了句谢,又看向他的腿,眼里不忍,
“月师弟,你的腿还好吗?”
“多谢慕师兄关心,应该,没事。”
凌月微说这话时眼神飘忽。
不是他不确定腿的伤势,而是接下来对付妖兽,这条腿必然会再添新伤。即使现在无大碍,回去的时候就不好说了。
凌月微脑海里浮现出凌希的脸。
回去之后,他阿爹定会絮叨个三日三夜。
想到这儿,嘴角不自觉上扬。
眼前闪过桑家人的尸体,熊将他们吐出来时,他们的身体除却致命的牙印,其余皆是完整的,熊没咀嚼便整个咽下,是要干什么?
难道是给这条巨蟒的食物?
凌月微凝眉,“那条巨蟒呢?”
“它,它在吃师兄们。”桑朶箐哭着说:“我们三人原本即将逃脱,我见他在吞师兄们的尸体,害怕到脚底生了钉子,大哥二哥为了带我一起走,被巨蟒发现,它用尾巴将我们甩了进来。”
果然如他所料,那只熊在给这条巨蟒捕食。
这次巨蟒没有吃他们,是因为有现成的食物,可它一会儿将食物吃完了,就该轮到他们了。
“轰隆隆!”
山洞剧烈震颤,碎石自石壁噼里啪啦砸落,瞬息间,巨蟒出现在洞口俯冲而下。
凌月微的腰被温炎清箍住,来到高处的一处石台,手中的火折子坠落,没入地上的水滩,瞬时熄灭。
慕春温反应也不慢,握住桑朶箐的手腕成功逃离。
巨蟒的身体砸入水滩,溅了桑铎笙一身水,成了落汤鸡。
“哈哈哈哈哈哈......”凌月微的笑声在山洞内回荡,“桑铎笙,真该给你个镜子照照,你这个样子,太好笑了!”
凌月微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巨蟒没有扑到人,气得大声嘶吼,调转方向,直朝桑铎笙而去。
桑铎笙吓破了胆,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惊慌失措,连连摇头。
凌月微顿时噤了声,表情严肃。
玩笑归玩笑,人命,不能见死不救。
“来来来,吃他这个毫无反抗的胆小鬼有什么意思,来吃你凌公子我啊!”
说罢,凌月微拍了下腰间的手。
他的本意是让温炎清松开,他一人去诱敌,可温炎清会错了意,与他一起,提剑直奔巨蟒。
巨蟒成功被挑衅,朝他们的方向横冲过来。
禁锢阵法出现在巨蟒身上,可施法者修为显然不够,眨眼间阵法破碎。
这里会用阵法的,只有慕春温一人。
见束缚不住,立即改为攻击的阵法。
“二哥,我帮你。”桑朶箐掌心注入灵力,抵在慕春温肩头。
另一只肩头注入的灵力比桑朶箐猛烈,慕春温回头,见是桑铎笙,目光错愕。
桑铎笙冰冷道:“别会错意,以为我是在帮你们,我只是在帮我和阿箐。”
慕春温:“多谢。”
五人齐心合力,忙活大半天,巨蟒堪堪破了层皮,出了点血。
凌月微眉头紧锁。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找到巨蟒的弱点,即使不能杀死它,能令它失去行动片刻,逃出这山洞,找人来救援,他们活下来的希望才会变大。
蛇的弱点他记得在一本书中见到过,除了方才的地方,还有哪里来着?
温炎清:“师兄,小心!”
不待凌月微反应过来,身体被一股大力推得老远。
站定身子后,只见四人被巨蟒的蛇尾卷在一起,脸涨成猪肝色。
凌月微飞身上前,打算用之前的办法助四人脱困,这次巨蟒有了防备,蛇尾卷着四人左躲右闪,不让人靠近分毫。
四人的瞳孔开始涣散,血从七窍流出。
凌月微五指成拳,指甲嵌入掌心,由着额头的汗滚落。
蛇的弱点,弱点……
视线扫到巨蟒的头,忽而灵光乍现。
如若是那里的话,能给他们逃脱的机会。
他一手掐诀,躲避攻击信子的同时,调动血泣,找准位置与时机,戳入唇窝。
蛇本身视力不好,唇窝是它在黑暗中感知温热动物的来源,如今被破坏,视力更及不上,凌月微立即有了主意。
巨蟒痛吼着松开蛇尾,四人接连掉落。
凌月微一人接不住他们四个,只能一手接住一人,他选择了温炎清和桑朶箐。
将人靠着石壁放下,他低头看了眼感受不到任何不适的腿。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
四人悠悠清醒,凌月微当即将计划吐露。
他扭头看向慕春温,“慕师兄,一会儿你先将桑家兄妹送出山洞,我与阿炎在这里吸引它的注意。”
慕春温应道:“好,交给我。”
计划虽好,可终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蛇即使看不到,依旧可以通过吐信感知到活物的气味,慕春温三人刚到山洞半妖的位置,被蛇尾重重甩到石壁上。
这一次,桑铎笙彻底失去意识,桑朶箐也受了重伤,慕春温同样伤得不轻。
凌月微啐了一口血,视线锁住巨蟒,恨不得将巨蟒戳出一个洞来。
还有什么能制服,或者困住它的方法?
有了,心脏!
可七寸的位置一是不好拿捏,二是若贸然攻击,心脏的位置离巨蟒的头太近了,一低头便能将他吞吃入腹,要先控制住它的行动方可。
可他们三人,徒手根本控制不住巨蟒的行动。要是有什么能勒住它......
“阿炎,你的捆仙索带了吗?”
“带了。”温炎清自乾坤袋取出捆仙索。
慕春温道:“捆仙绳只能捆住修炼之人,它是妖兽,这对它无用啊!”
凌月微当然知晓捆仙索妖兽没用,但若当绳子使,肯定比那些普通的绳索与鞭子要结实。
凌月微道:“阿炎,一会儿你用捆仙索捆住巨蟒三寸,我来寻找七寸的位置。慕师兄,你带他们两个先上去,出去后,立即回柳南山通知阿爹和阿娘过来。“
慕春温:“不行,我怎能撇下你二人逃走。”
“你们兄妹三人伤得不轻,留在这儿帮不上忙。”
“可......”
“时间耽误不得,慕师兄,现在不是讲同门情谊的时候。”
慕春温回头瞥了眼桑朶箐,“好!”
凌月微扬眉,“阿炎,你怕吗?”
温炎清道:“何为畏惧。”
“好,那便和大师兄一起。”肃杀之气腾然而生,“杀了它。”
按照计划,凌月微在前方吸引巨蟒,温炎清则绕至头颅的后方,趁它分神时,捆仙绳准确缠绕三寸的颈部,收紧。
巨大的蛇身在空中剧烈甩动,山洞内顿时浓烟四起。
凌月微看准时机,“慕师兄,就是现在!”
慕春温扛着桑铎笙与桑朶箐御剑而上,在距离洞口仅十步之遥时,意外被挣扎的巨蟒打中,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两手一抖,险些将桑家兄妹扔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收拢手臂,继续向上。
就在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洞口时,光线蓦然消失,一块巨石挡住了出口,周围顷刻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凌月微暗道不好,他还没准七寸的位置,可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能够近身刺伤它的机会不多刺伤它,也总好过放过它强。
黑暗中,利器嵌进肉里发出的闷响清晰可闻,与此同时,一声夹杂着痛苦的闷哼传进耳朵里。
凌月微声音颤抖喊道:“阿炎!”
“嗯!”腹部被猛地击中,药效此刻也到了失效的时间,疼痛喷薄,迫使他动弹不得,身体急速坠落。
要栽在这里了吗?
凌月微不禁苦笑,心有不甘。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怎么可以死在这儿呢?
不知过了多久,凌月微醒来,钻心剜骨的痛消退了些许,但仍旧令他有些吃不消。
周围黑黢黢的,一点光亮都没有,他咬紧牙关坐起来,点燃火折子,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温炎清,躺在浅滩的血泊中。
凌月微心一悬。
怎么会出这么多血?
他双手撑地,单腿蹦着来到温炎清身边。
温炎清的左肩与胸口两个血窟窿仍在流血,他腿有伤蹲不下,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伸手探向鼻息。
汗珠顺着他的鼻尖掉落,砸在温炎清的脸上。
虽微弱,但气息均匀。
他又探向脉搏,在确定温炎清只是受了外伤,顿时松了口气。
看这个血量应是那只巨蟒的。
顺着血泊的尽头看去,血流是从上方流下来的,看来他们是掉入更深的地方了。
他方才那一剑威力不小,虽没有准确刺入要害,至少能让他与阿炎有喘息的时间。
可他现在片刻也不得松懈,阿炎的伤虽不致命,但需尽早止血,防止因失血过多而亡。
凌月微将火折子卡在身边碎石的缝隙中,将最后一枚救命的丹药喂给温炎清之后,解开温炎清的腰带,褪去上杉。
伤口深可见骨,几乎将整个身体贯穿,好在巨蟒无毒,不然人早就一命呜呼了。
食指蘸取药膏轻柔涂抹在伤处,每涂一下,仿若被水从头到脚淋一遍,黏腻不适。
涂得专注,只剩最后一点时,手腕忽然一紧,手中的瓷瓶差点打翻。
凌月微抬眸,琥珀色的双眸里是将醒未醒的警惕,只是那警惕只存在瞬息,眨眼便消失不见。
“师兄。”
温炎清声音暗哑,凌月微勾唇浅笑,“这药是有点凉,你忍一下,很快涂完。”
手腕的力道松开,凌月微继续上药。
待他给温炎清穿好衣衫时,发觉温炎清的脸红的厉害。
“脸怎么这么红,是发热了吗?”
凌月微倾身,额头相抵,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鼻尖。
确实是发热,看来伤口发炎了。
“大师兄,你帮其他人感知体温,也是离得这般近吗?”
凌月微觉得奇怪,虽然这话听着并没有任何不对,但他能听出来温炎清语气中的质问。
他撤回身体,狐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温炎清别过脸,“没什么。”
凌月微想了想道:“目前为止就你一个吧。”
温炎清转回脸,“那以后呢?”
凌月微:“不知道,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万一我有了道侣......”
“大师兄,道侣必须是女子吗?”
凌月微哑然。
不是女子,还能是别的吗?
“阿炎,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温炎清逼近,“男子呢?男子和男子不能成为道侣吗?”
凌月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