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春天再相爱》不爱吃妙脆角

6、热烈潮湿又浪漫的雨季 初识的时候

　　初识的时候，韩则之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和周舟热络起来，可能是觉得眼前的姑娘鲜活可爱，也可能是周舟让他想起小时候捡回家的那只猫。两个人在手机上偶尔聊一两句，从天晴到童年，从伍迪艾伦到奥丁与芙蕾雅。这个浪漫的女孩从未离开过中国，语气里却全是对北欧的向往。

　　【周舟】：下雨了，这个天气很适合看《午夜巴塞罗那》。
　　周舟抱着手机和韩则之吐槽，那夜饭后，韩则之将她送到宿舍楼下嘱咐她以后可以常见面。

　　但是，周舟享受和韩则之在手机上聊天，像是打开韩则之世界的窗户，从这个窗口去窥见这个有些陌生的男人。他理解周舟为什么喜欢一个瘦小且佝偻着背的导演，他懂得带着平等的眼光看着别人的审美水平和世界观，明白周舟为什么用一种近乎顽固的偏见，划分“和自己聊得来的人”。

　　他说“只是眼前的事和人真诚真心的太少，你不想浪费精力罢了。”

　　周舟知道，韩则之一定是那个“和自己聊得来的人”。

　　她想，那她也要成为他那个“聊得来的人”。

　　【韩则之】：那我们一起看。
　　韩则之打下这段字的时候想起周舟仰望那树海棠的样子，少女白皙的脸与海棠的粉交相辉映，海棠早就谢了，但女孩儿眼底的向往和喜爱才是献给南城春色的情书。

　　润物无声，该相见了。

　　周舟还没来得及回复韩则之的消息上课铃就响起来了，系里鼎鼎有名的系主任的课，班上没一个人敢造次，纷纷把手机放下，摆出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岑婧说，装也要装出样子来。

　　这一学期系主任教的是导演基础的课程，班上其实有几个男生早就自己趁着暑假拍过短片，还有个男生自己徒步西藏拍了部纪录片回来。上课的时候昂首挺胸的，像是一只脚已经踏进电影界的模样。

　　“我姓罗，传媒系归我管，你们学长学姐说我什么事都管，像个老妈子。”一件格子衬衫，皮肤黝黑，系主任撑在讲台上眼神扫视着下面的学生。这是专业课，班上一共三十个学生，几颗脑袋有什么动静都尽收眼底。

　　“不知道哪个小崽子给我取的外号叫我‘大妈’，我儿子和你们一样大，确实可以当你们‘妈’了。”沉着浑厚的女声在教室里回荡，周舟抿着嘴想笑，她知道台上的女人想开玩笑，但是没人敢接话。

　　“你们叫我罗老师也好，罗大妈也罢。我的课就一个要求，收起你们那点理想和自以为是，踏踏实实的学。”她用手指点了点讲桌，周舟看向那几个有“作品”的同学，看见那嘴角无声的嘲讽和不屑。

　　这周五最后的一堂课沉重又压抑，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宿舍里四个人只有岑婧和周舟不是本地的，另外两个女生早就跑回了家。

　　“小舟，你周末有什么安排吗？”岑婧抱着课本和周舟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已经相处了一学期，宿舍里仅有的两个外地生感情变得格外亲近，上下课结伴、周末游街，女生的感情就是建立在这些小事上的。

　　“还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吗？”周舟以为岑婧有什么安排，等待着她的反馈。

　　“嗯……我外婆生病了，我妈让我去外婆家一趟。”岑婧有些抱歉的看着周舟，平常周末都是她们两个人在一起，自己突然要撇下周舟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周舟听岑婧提起过她外婆是南城人，她妈很小的时候外婆就和她外公离婚独自回来南城了，周舟觉得那个年代敢离婚的老太太很酷，岑婧的外婆一定是个很独特的人。

　　“那你还在这儿干嘛，我们快回宿舍，你收拾下快走呀！”周舟这下明白岑婧眼底的犹豫不决是什么意思了，“不要担心我，我自己在宿舍又没事。”周舟拽着岑婧往宿舍冲。

　　周舟拽着包拉着岑婧往宿舍跑，刚走出楼下回廊的时候，此刻乌云密布，春季的雨其实等等就停了，但是食堂的饭不等人。有人把包顶在头顶、有男生将外套脱下披在一旁女孩的身上，借机牵起女孩的手的向雨幕下跑去。

　　“可惜了，现在要是来个体育生给我披件外套带我去食堂抢饭，我一定爱上。”岑婧把手伸在屋檐下，熙熙索索从包里翻找着。

　　“要是去抢二食堂的拌饭，我也会心动下的。”周舟看着自己身上的卫衣，又看了看岑婧身上穿的夹克。“可是，我不是体育生，也没有外套，不然你充当下绅士，把衣服脱下来吧，淋雨会秃头的。”

　　“不必，我有伞。”岑婧从包里掏出一把伞撑开，打在周舟的头顶上，“要什么体育生，我这种未雨绸缪的姐姐不香吗？”

　　“我看着这把伞有些眼熟。”周舟被岑婧推着向宿舍的方向跑去，瞥了瞥头顶的伞。

　　“不用看了，我承认了，就是你的。”

　　“好啊你，顺我的伞，赔我个体育生。”

　　“可以，你等我明天去体育系给你找一个，刚好大妈的作业缺个男主，咱们可以名正言顺的去物色物色。”

　　“那你帮我多要几个哈”

　　青春懵懂的女孩们刚脱离高中苦闷的题海，在上大学后迫切希望用一场恋爱填补青春的空缺，是悸动的、热烈的、羞涩的、也可以的胆大妄为的。

　　……

　　一路打闹到宿舍楼下，前面有几个女生打着伞踌躇不前，看着树下的一道人影讨论着，好像有人在簇拥着一个穿着短裙的女孩向前。

　　“快去要个联系方式，这么帅的不多见了。”路过她们的时候岑婧和周舟听到了句。岑婧眯着眼努力看着，用手肘碰了碰周舟。

　　“你快看看，是不是真的站了个帅哥。”岑婧努了努嘴。

　　周舟作势将手圈成望远镜向前看了看，沉默了会儿。

　　“报告长官，不几道。”周舟冷淡的放下手。

　　“那你看这么半天？”岑婧拉着周舟向前走了走，企图走近点看看树下那人长什么样。

　　“我也近视啊，200米开外人畜不分的那种。但是吧，你说下雨天，这人站树下不怕雷劈吗？”周舟嘀咕着，又眯了眯眼。

　　“这叫造型你懂不懂？你还想要体育生，眼前有个帅哥都看不清，不解风情。”两人嘟嘟囔囔着，又假装没看到一样，眼神不断像树下的人看去。

　　韩则之撑着伞，远远就看见周舟从远处走来，女孩儿走走停停，眼神不断向自己这边看来，却又像陌生人一般准备“路过”自己。

　　“周舟。”他叫了一声，周舟停住，打着伞的两个女孩向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张望着。

　　“这俩人，是不太聪明吗？”他心里想。

　　“你听见没？好像有人叫我？”周舟四处看了看，有些不确定。

　　“我也听见了，早知道今天戴眼镜了，看不清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听力也丢了。”

　　“我也是，谁叫我啊？”周舟迈着小腿，头向后望去。

　　韩则之不得不抬起手，又喊了句，“周舟，这里！”

　　周舟这下听见了，是树下那人在喊自己，她顾不得身后的岑婧跑向树下。

　　“韩先生，你怎么在这里？”细雨打在她的发梢，将她整个人都裹上了一层毛边，周舟一边跑一边叫着他，一如初见那天一般。

　　韩则之打着伞迎向了周舟，“别跑，地上滑。”他将伞举在女孩头顶，又向周舟身后的岑婧点了点头。

　　“小婧，这是韩先生。嗯……我朋友”，周舟想了想，觉得自己和韩则之应该是算得上称作朋友的。“韩先生，这是我闺蜜，岑婧。”

　　又是一阵沉默，岑婧矗在周舟的身后，一脸八卦的看着两人，企图听到点什么大料，周舟拽了拽她的衣角她才反应过来。

　　“那个，我还要去外婆家，就先走了哈。”岑婧拍了把周舟的屁股，一溜烟儿的跑了。

　　周舟看着自己鞋面上的泥点，心里在想，早知道他会来，她就全妆来上课来，自己现在这个模样，和个高中生有什么区别。

　　“饿了吗？”韩则之率先打破沉默。

　　“嗯……有点儿，你等了很久吗？”周舟终于抬起头看着韩则之。

　　“还好，我看着下课了，本来想站在这儿等你，你能刚好看见我，没想到有些小孩儿眼神不太好。”韩则之轻笑了声。

　　周舟的脸增的一下就脸红了，这不就说明自己刚刚那个看不清的傻样都被他尽收眼底。

　　“我近视……”周舟解释着，“再说了，你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周舟有些嗔怪了一声，好像两人认识了许久。

　　“你看看手机？”韩则之又笑出了声，“小朋友，你手机了？”韩则之心里琢磨着，这孩子这么冒失，不会手机也丢了吧。

　　周舟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静音许久的手机，点开微信后，聊天界面上是韩则之的那句“你几点下课？”。

　　少女的脸更红了，好似要把鞋面看出个洞来，真羞愧呀。

　　又是那颗海棠树下，周舟身旁还放着自己的双肩包，韩则之在想，眼前的女孩是不是高中的时候也是这幅模样，天天从家赶往教室的。

　　“高中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背着包学校和家两头跑吗？”他这样想着就直接问出了声。

　　“不是的。”周舟喝了口身前的那杯茶。“是这样子从宿舍到教室，和所有高中生一样。”

　　“真青春。”韩则之感叹了句。

　　“你不是吗？大家高中不是都这样吗？”

　　“是又不是。”韩则之顿了顿。“高中就住校了吗？”韩则之夹了块鹅肉放在周舟面前的碗里。

　　“嗯……是的。”周舟咬了口鹅肉，“好嫩啊这个鹅肉！”她惊叹了声。

　　“小学就住校了。”她抿了口茶，“今天的茶和上次不同？”她抱着茶杯望着韩则之。

　　“嘴挺刁，不一样的，但是都是红茶。”

　　“总该都是茶味儿，我也喝不出什么大的差别的……”周舟有些不好意思。

　　“能解渴就行。”韩则之看着周舟，女孩眼前的几缕发丝被雨水浸湿，随意被挽在耳后，莫名的让人口干舌砸，韩则之顺势也喝了口茶，结果滚烫的茶水直顺而下，他隐忍着放下茶杯。

　　“你怎么，怎么想着来我学校了？”周舟翘着的二郎腿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看样子眼前这人今天应该是在工作的。

　　“刚好在附近有个会，想着中午了，带你吃个饭。”他撒了个谎，不想让一个小女孩知道自己临近三十还是一幅游手好闲，莫名的羞耻感让他随意扯了个慌。

　　“谢谢你的午餐，那下次，我请你！”周舟觉得两个人，要是想有下次见面，总该是要有借口，想到这里，周舟的脸不由的泛起红晕。

　　“好，不用担心，我会找理由的。”韩则之满是深情的望着周舟，就是这般姿态，次次如此，像是将全部真心都交付的模样，周舟以为这是独独对她的一见钟情，亦如她对他一般。

　　但是，此刻韩则之总是这般，三分的情谊做出来十分，能把自己都骗了。

　　“那你今天的理由，是特意找的嘛？”

　　“是的，我特意来这边开会。”

　　海棠树的枝桠被风吹得花枝烂颤，周舟的心也被扯上树梢，随风飘荡。

　　“韩先生高中是什么样的？”周舟有些好奇，眼前这个男人总是一幅不急不慢的模样，周舟想起自己读书的时候，戴着眼镜，穿着宽大不合身的校服，别人眼中高中生的朝气蓬勃周舟是没有的。成堆的作业，上不完的自习，死气沉沉的课堂，到底哪里蓬勃来？但是，韩则之不应该的这样的，他该是青春里被人记住的样子，独傲又特立独行的少年。

　　“挺清闲的，考试对我来说不是很难，所以也没在学习上下大功夫，就打打球三年也就那样过去了。”韩则之细细想了想，自己高中确实没什么好忙的，家里对他的学业没什么要求，自己也开窍，读书对他而言算是轻松的，每天除了打球就是抽时间飞各地玩，最忙的时候也不过是备考雅思。

　　周舟以为韩则之是装x，考试不难嘛？她想着自己高中考过个位数的数学试卷，不由撇了撇嘴，要不是有专业成绩，周舟只怕大学都没得上。

　　“你的高中呢？为什么说住校的时候犹豫？”韩则之大学的时候也没在宿舍呆过几天，没体会过集体生活，想来应该是有意思的。

　　“嗯，爸妈工作忙，所以只能把我丢老家读高中，我老家是沅西最西边的一个县城，说好听点是依山傍水，确实就是偏远地区，你知道县城文学嘛？我就是，嘿嘿，班里大多数同学都是从小学就一起在一所学校一个班级，同年纪里大多数的人都互相认识，我入学就像插班生，加上那会儿方言也不怎么会，没什么玩伴。”周舟捏着手里的茶杯细细端详着，好像这段回忆是杯子上被前人撰写下的日志，她只是旁观的阅读者。

　　“最难受的是学校下晚自习的时候食堂还关门了，那会儿长身体，晚上常常想着炸鸡、火锅，高三那一年，我晚上馋糖葫芦，馋得掉眼泪。看着看着天亮，还得起床晨跑，早上6点半就起来了……”周舟絮絮叨叨的说着，低着头像只鹌鹑，她知道韩则之和自己不一样，他的世界应该是光鲜亮丽的，看起来就是在阳光普照的大平层长大的，自己则是灰扑扑的小屋里爬出来的，不如一开始就让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

　　“每天早自习我都在打瞌睡，下课就不困了，高中最喜欢的是就是上课偷看言情小说，又刺激又过瘾。”周舟觉得，大多数人的高中应该都是这般的，没什么特别的，也难怪自己数学个位数，好像也没怎么刻苦学习过。

　　“我觉得考试一点都不简单，高中数学必修一上课的时候，老师让我们自学，不懂的再问她，我去问了，她说我太笨了，这都不会，然后我就再也没认真听过数学课，感觉学习好像提不起兴趣，印象里，就忙着看学校里长得好看的男生打球，上课偷看小说是有意思的。”周舟絮絮叨叨的，抬起头终于对上韩则之的眼，“看来成绩不好，情有可原。”周舟不好意思的笑笑。

　　韩则之被她逗笑了，凑近周舟的眼前。“有机会，带我去你高中看看，你是在哪儿偷看男生打球，又是谁说你笨的。”

　　吻就这样落了下来，柔软的缠绵，交织、追逐，伴随着清澈的茶香，韩则之的双手插入周舟的发梢，被雨浸湿的发尾滑过他的指尖，清凉的触感再试图浇灭他心间的躁动，是情动在交错，周舟双手攀上他西装的衣襟，人微微颤抖着，喘息间热浪迎面，笨拙的口齿小心翼翼的试探，敲门声打断这场悸动，女孩微颤的双眼似在提醒韩则之，再继续就不知如何收场了。

　　真的该感谢这阵敲门声。

　　“阿之，曹经理说你在这里吃饭，难怪大家约你你说没空，合着自己来了。”女声响起，人还没踏进房内，声音先到，随着房门的推开，周舟慌乱间不知该不该躲起来，韩则之将周舟搂在身侧，附在她耳边说了声，“别怕。”

　　来人是赵玫，韩则之的高中同学，也算自己多年来的好友。

　　“啊，原来有个小姑娘在这儿？”赵亦玫似是刚发现周舟的身影，眼底是几分蔑视。周舟看着对方的一袭长裙，自己则一幅学生模样，不由缩了缩肩，又想当鹌鹑了。

　　韩则之早就习惯她这幅把戏，他在这里，曹华肯定早就知会来人不要进来打扰，此刻曹经理站在门外一脸歉意的看着韩则之，韩则之点了点头，示意他离开。

　　“周舟，这是我高中同学赵玫赵小姐。”韩则之拉起周舟的手轻声解释着，赵亦玫一幅捉奸的模样，他怕女孩多想。

　　“阿玫，这是周舟，我们在约会。”韩则之向来坦坦荡荡的，他不喜欢赵玫做什么都话里有话的模样，成年人总是要些体面的。

　　但在周舟看来，一句“我们在约会。”比刚刚匆忙打断的轻吻更让人面红耳赤，赵玫盯着两人紧握的手，晃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