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春天再相爱》不爱吃妙脆角

7、之后的之 周舟没看见

　　周舟没看见什么“王爱国”，她看见的是人模狗样的韩则之。

　　再见韩则之的时候周舟已经是一幅牛马的模样了，说起来可笑，读书时代受港片的影响，周舟最期待的就是跨入主场后每天一身OL穿搭，细高跟配上裁剪得体的西装跨上一直MK,自己应该怎么都是一幅职场白领的样子，风驰电掣，一手拿着咖啡一手端着笔记本，随时做好接电话的准备，上上下下管着十几号人，每月几万的工资，是那个时候赵玫的样子。

　　周舟坐在韩则之的办公室沙发上，电脑瘫在腿上看着方案，内容是何姐定的，周舟其实觉得很多问题她都可以替韩则之回答了，都是些毫无意义的提问，主要的内容也就那么一两个，剩下的大多数问题其实都是父辈打下来的天下，自己又是如何闯出一片天的。

　　没想到这些年，他变化得这么大。

　　周舟揉了揉脚踝，在心底嘀咕了句。

　　韩则之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瞧见这一幕，他扶了扶眼镜把助理秘书叫了进来。

　　“给周小姐上杯红茶。”韩则之跨步走向会客区，周舟起身跟了上去，工作几年她越来越会“做事”了。

　　“韩总不用客气了，我知道您工作比较忙，我们可以尽快开始采访，我不耽误您剩下的时间。”周舟拿出录音笔跟在韩则之身旁，他没说请坐，周舟不敢坐下。

　　“时间就是用来耽误的，和周小姐聊天，我很愿意。”韩则之翘着二郎腿，横跨在他和周舟之间。

　　周舟无视韩则之的戏弄，只想快点把采访弄完回去交差。其实看到韩则之的时候她就明白公司为什么能接下这个项目，她没什么骨气，说不出“我们公司可以公平竞争”这种话，致润的一个年会，抵得上公司大半年的业务，关系到公司上上下下很多的人收益，周舟说不出那么有尊严的话。

　　“我看了贵司交上来的方案，内容很好，只是不知道关于我个人采访，周小姐可有什么想法？”韩则之讲话的时候，周舟一直低着头，在自己的电脑上敲敲打打。

　　“韩总年轻有为，但是关于韩总个人我们不是特别了解，这不今天过来也是想先和您聊聊，介绍后我们会出关于您个人访谈视频的采访提纲和方案，您看可以吗？”周舟停止打字，抬起头看向了韩则之。

　　“请问韩总您全名怎么称呼？”周舟盯着他，没有一丝情绪。

　　“……”韩则之沉默。

　　“请问韩总您全名怎么称呼？”周舟盯着他，又问了一遍。

　　“韩则之。”他轻轻叹了口气。

　　“请问韩先生的则之二字是哪两个字？”好像自己真的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似的，“可有什么寓意，是韩老先生对您的期待吗？”她一连串问了几个问题。

　　“淇则有岸的则，之后的之。”韩则之紧紧盯着周舟，突然凑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点，“名字只是符号罢了，父亲对我的期待只有平安健康。”

　　“韩先生从前是学什么专业的，哪里毕业？”周舟低着头继续问，无视她的靠近。

　　“人大，后来去了伦敦读了商科，又读了一年哲学。”其实他早就准备回来，硬生生在国外多呆了2年，但是他回不来。

　　“看来韩先生在国外呆了很久，为什么回来呢？”周舟低着头看着电脑屏幕良久，又抬起了头盯着韩则之，这个问题采访里没有，是她自己想要个答案。

　　“父亲年事已高，需要我回来管理公司。致润运气好，赶上了好时代，所以一直以来走得不算太差，我能做的就是给致润铺好路，让他走得更长久。我不是有什么大志向的人，在致润的基础上，希望尽己所能做得更好一些。”韩则之娓娓道来，像是给周舟交代自己这些年在做什么。

　　“伦敦几年，算是进修，事业也好，个人也罢，回国一直在我的计划之内，除开因为公司的原因，是我个人需要回来。在南城，有我的故人，我想她可能需要我。”

　　在南城，有我的故人，我想她可能需要我。

　　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韩则之这句话是说自己的父亲，只有周舟知道，他在说什么。

　　周舟是不信的，要是真的觉得自己需要他，当年就不会一句话都不交代，消失在伦敦，她才刚毕业，口袋空空，甚至连去哪里找他都不知道，签证都办不下来。所以，她当然不会听进去那一句“我想她可能需要我。”

　　她只觉得恶心，下意识想吐。她想走，但是公司今天就只有她带着几个同事过来，她是主导，没有现在撂挑子走人的可能。

　　“我们部门的小陈很钦佩韩总，小陈你之前不是好奇韩总为什么会想把致润的重心放回国内吗？现在你可以当面问了。”周舟把话头交给同组的同事，自己当起了会议记录。

　　她什么都不想知道了，太恶心了。明明是他一走了之，把她一个人丢在南城，赵玫说得对，大家都是成年人，无非玩玩而已，她得到套房子，拿了辆车子，哪怕是分手费也够了，还奢求个什么？刨根问底有什么用？

　　谈话结束的时候周舟还在发呆，沈平推门进来说致润定了地方，叫上了何总和何姐他们一起过去，大家简单用个饭。

　　周舟本来想走，这下走不掉了，自己老板都去，她有什么理由不去。

　　“周小姐，您看要不要跟我们的车一起过去？”沈平再蠢也看得出来自己老板对这位周小姐有意思了，一个好助理就是得这么有眼力见。

　　他偷偷看了眼韩则之，韩则之站起身的时候对他投来一个“干得不错”的眼神，沈平知道，自己这个月奖金有希望了。

　　“不用了，我自己开了车，我加你微信，你把位置发给我吧。”周舟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打开了扫一扫，沈平这边刚扫完，韩则之就举着手机微信二维码的界面递了过去。

　　“周小姐也加个我的联系方式吧，后面有什么问题，咱们方便直接沟通。”

　　周舟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扫了二维码带着几个组员出去了。

　　沈平想，自己老板可能没戏了，周小姐压根儿就没看上他。一般都是他们韩总被别人上赶着加联系方式，这个周小姐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老板，看来也不是谁都喜欢霸总的嘛。

　　……

　　沈平给的地址周舟只扫了一眼就跟着导航开了，她只觉得眼熟，没细想。车刚驶出致润的大楼，坐在副驾驶的小陈就忍不住八卦了。

　　“舟姐，韩总可是黄金单身汉，人加你微信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小陈转身看着正在开车的周舟。

　　“对呀对呀，舟姐，这要是把握好，直接财富自由了。”后排的同事也凑上来。

　　“你们舟姐才看不上了，别看你舟姐现在开的小别克，之前在公司可是开的奔驰CLA，我看老板的车都未必有周舟的好。”后排坐在周舟身后的张婷颇有些阴阳。她和周舟同期进公司，没想到致润这么大一个项目，周舟混上了负责人，自己还是个组员。

　　“是啊，我可看不上。”周舟接过话，张婷颇有些意外周舟会顺着自己的话说。“什么黄金单身汉，人设都是自己给的。咱们不要看表象，好好做事，等下到了饭局也不要乱讲话了，何总在，这个项目他很重视。”周舟提醒到。

　　提起话题的小陈默默说了句“对不起哈舟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也只是开玩笑八卦而已，没有想那么多。

　　“不碍事，等下不乱说就行了。”其实周舟懒得提醒，只是致润的项目不是一两天就能结束的，有些话头，从一开始就打断得比较好，省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车渐渐驶入三环，周舟看着逐渐熟悉的街景。沈平给的地址她只扫了一眼就跟着导航开了，现在靠近目的地才觉出眼熟——一家中式庭院，绿的芭蕉谢了的海棠。

　　是他俩第一次一起吃饭的地方。

　　“到了，‘一叶之舟’。”小陈看着导航终点念道，“舟姐，和你名字还挺搭。”

　　周舟扭头看了眼庭院上方的匾额，她认出来了那是韩则之的字，一手行草，写得苍劲有力，和他平常判若两人。都说字如其人，周舟觉得都是哄人的。

　　她没接话，车刚停下就有服务生走进询问需不要需要帮忙泊车。周舟摇了摇头，娴熟地将车驶入院外的车位。

　　韩则之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台别克驶入的时候，他没想到那是周舟。他以为她还是会开着自己给她买的那台CLA。刚给周舟买车的时候，她开车必须自己坐在副驾驶帮她指挥，看导航的时候还不准他和她讲话，说会分心。现在看着周舟自己倒车入库，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其余人下车后，周舟一个人落在身后。她开车换了双平底鞋，到了地方后又换回高跟鞋。一群人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周舟自己落在身后寻找着那棵海棠的身影。

　　几人行至院内，抵达装潢得古雅沉静的私属区域。服务生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内里豁然开朗。院外外，是京城繁华的璀璨灯火，衬得室内雅致的黑金配色愈发低调奢华。

　　“那台奔驰呢？”韩则之故意走慢了几步，用只有周舟能听见的声音询问着。

　　周舟抬头先是看着前面几人，发现大家沉醉于院内的景色，没人留意他俩这边，她才放心接话。

　　“你管得太多了，那台车是我的名字，你不会想要回来吧？”周舟停下了脚步，穿着高跟鞋，她不用抬头就能对上韩则之的眼神了。韩则之还没说话，周舟又堵上一句，“还第一次见分手费给了几年还往回要的。”周舟抛下一句，不能韩则之讲话就往院内走了，自然也没有心思去找那棵海棠了。

　　庭院内的包间里吗，巨大的圆桌旁，何总几人看着走进的一行人，连忙起身迎了上来，笑容满面。

　　韩则之今天穿的一套深灰色的定制款，更显沉稳锐利。

　　“哎呀，韩总，今天谢谢您款待了。”何总热情地起身招呼，亲自为韩则之拉开主客位，又招呼周舟坐在韩则之左侧，“来来来，小周坐这儿，正好陪韩总聊聊。” 位置很微妙——韩默的左边是何总，右边是周舟。小陈、张婷和另一位组员依次坐在了更靠后的位置。

　　“何总……”周舟心里不快，面上却不显，这座位坐得，拿她当什么？

　　韩则之想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巴又闭嘴了。因为他看到周舟被同事拉着坐下了。
　　“何总，何经理，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韩则之的目光在周舟脸上停留了一瞬。“这是我个人开的一家中餐馆，大家试试这儿的菜合不合大家的胃口。”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一个精巧的打火机，眼神掠过周舟干净的指甲和不带一丝多余装饰的手腕。

　　太瘦了，不知道这些年小小的人儿怎么光长阅历不长肉，只怕操心太多了。

　　服务生无声地开始传菜。鲍鱼溏心、花胶炖老鸽、卤水老鹅头……一道道考究的菜品摆在精美的器皿中，却独独没有鱼。

　　周舟不吃鱼。
　　从奶奶去世后就不吃鱼了，她自己妈妈都不记得，韩则之却还记得。只有周舟知道，桌上都是自己爱吃的，

　　何总显然很满意这规格，笑着举杯：“韩总，今天谢谢您的款待！项目的事还望多多提点！” 席间话题自然围绕项目展开。何总和韩则之聊得热络，介绍公司过往的成功案例，展望双方合作的未来蓝图。韩则之韩默大部分时间只是倾听，偶尔就关键点提出一二个问题，言简意赅，却总能切中核心。周舟作为负责人，该补充时补充，该解答时解答，条理清晰，专业自信，分寸拿捏得极稳，绝不逾越发言的顺序，也未显露丝自己的情绪波动。

　　只是饭局上的氛围，绝非表面那般平静。韩则之偶尔向周舟投来的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探询；何总则几次试图将话题引向周舟过往的工作成绩，语带暗示：“我们周舟啊，可是公司年轻骨干里的翘楚，当年……”话未说完，周舟便笑着自然接过去，不着痕迹地将功劳归于团队配合，或轻描淡写一句“都是何总领导有方，给我们年轻人机会”。

　　张婷在斜对角坐着，安静用餐，眼神却时不时地在周舟和韩则之之间徘徊。当何总又一次试图抬举周舟时，她低头喝汤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恰逢服务员端上一道热腾腾的浓汤，张婷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挪动位置时手肘碰到了服务生的托盘边缘。

　　“哎呀！” 小陈低呼一声。滚烫的汤汁有几滴飞溅出来，朝着周舟的方向！周舟条件反射地向后一避，动作不大却十分敏捷。

　　“小心。”韩则之几乎是同一时间伸出手臂，虚虚地在周舟面前挡了一下，仿佛要隔开那并不存在的更多汤汁。他的指关节擦过周舟面前冰凉的骨瓷碟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一瞬间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没事吧周小姐？”韩则之收回手，看向周舟。他的眼神深邃，带着探究。 “我没事，谢谢韩总。”周舟脸上波澜不惊，对吓到有点懵的服务生点了点头，“没关系，擦一下就好。”

　　她的衣角溅上了极小两滴油星，她连看都没看一眼，抽了张纸巾随意按了按，注意力立刻回到工作上，“韩总您刚才说的那个细节，我们后续方案里补充了详细的节点管控表……”

　　张婷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啊周舟，真不是故意的，被吓了一跳。”她看向周舟的眼神里有点慌乱，又有点别的什么。周舟只侧头对她淡淡一笑：“没事。” 这个小插曲似乎被轻描淡写揭过。

　　饭局继续进行，但空气里仿佛多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