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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往事已成追忆 周舟被他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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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舟被他这声“别来无恙”拉回了思绪,只觉得可笑。
“上周六不是才见过嘛?还是韩先生只记得那晚身旁的佳人不记得偶然遇见的我?”周舟拿下嘴里咬着的烟,放在手边,别过脸,“也对,我有什么好记得的?”
“应酬?”韩则之不理会周舟的冷嘲热讽,凑过身伸手拿过周舟手边的烟咬在嘴间重新点上。
“不是,我在这里当三陪。”话不过脑子就说了出来,只想着回怼他,没想过把自己骂了。
韩则之低下头,身体抖动着笑出了声,“不知道周小姐什么价位,可否赏脸喝一杯?”
“韩则之。”周舟咬着牙瞪着他。
“我在”韩则之依旧笑着,周舟愈发气恼,抬腿就要走。韩则之直接将烟甩在脚下踩灭,伸手去抓周舟的手腕将她揽在怀里,女人呼出的气息带着温热扑在他的锁骨上,让他微微发痒,小小的手腕抓在手里,韩则之能感受到周舟泛凉的体温,紧实的肌肉撞得周舟肩膀生痛。
“韩则之,我痛。”周舟挣扎着被握紧的手腕。
她刚喝过酒,脸颊泛起红晕,声音细细的说出那句“我痛”的时候语调向下,在韩则之听来跟猫叫似的,他心底恍然一震,将周舟圈在栏杆处,两个人靠得更紧了。
“阿舟……”韩则之觉得自己有千言万语要说,看到她坐在会议室里被别人眼神炯炯的盯着他心底就泛起一阵怒火,像只小白兔一样被饿狼盯着,谁招得垃圾人,盯着人家女孩儿的胸前看,该把眼睛挖下来碾碎。沈平说李宗仁带着启航的人在山水楼吃饭,叫了许多酒,原本不想再干涉的,直接炒了那个老色批就算了。又担心她被人灌酒,饭桌上那些恶心人的劝酒方式韩则之见得太多了,还是匆匆赶来,怕自己晚了一步她就被人占了便宜,想到这里韩则之心底又泛酸,一双无形的手压着他喘不过气,烦闷。
最后只剩下一句,阿舟。
阿舟,这些年,你好不好。
阿舟……
“请你自重。”周舟压着声音,低下头去,眼眶已经泛红。“我还有应酬,韩先生请放手。”
韩则之能感觉到周舟声音里的愤怒,不用上就知道她低着头,脸上一定是一副艴然不悦的模样。周舟不见韩则之有放她走的样子,抬起脚就踹在韩则之的小腿上,周舟牟足了劲儿,韩则之吃痛,手上慢慢地放开了她。
周舟眼中泛着怒火,却还是恍恍惚惚的说了句:“谢谢。”
韩则之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西装口袋里看着周舟离去的身影。他觉得自己着实可笑,明明是想断了念想,结果自己还屁颠屁颠跑过来。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管这些事呢?回来两年知道周舟还留在南城,还是按捺住心底的躁动,试图将过往翻篇,如今看见她近在咫尺,好像再也不能装聋作哑了。
韩则之犹豫了,太多的事如潮水般涌来,他原以为,往事已成追忆,不能再重来。
如今,好像是自己做不到。
当岑婧知道在酒吧和自己喝酒韩则之正坐在自己背后的时候,气得在厨房拿着两把菜刀在案板上疯狂剁肉。砰砰砰的声音回荡在不到十平米的小厨房里,震动得一旁放着姜蒜水的碗跟着一起抖动。
“我怎么就是个近视眼了,妈的该回头看一眼的。”岑婧双手握着刀,转向右侧,看着正在拧干白菜碎水分的周舟。
“刚进门的时候人家正对着你,你也没看清呀。”周舟无情拆穿。
岑婧没好气的用手肘推了下周舟,“那你前两天聚餐又碰见他,他不会跟踪你吧?”
周舟专心拧干着碗里的白菜碎,“跟踪我干嘛,人家可是怀里抱着美人一起喝酒的,就偶遇!”
岑婧把剁好的肉放在一旁的碗里,两条眉皱成川字,“死渣男,大学那会儿我们采风跑那么远的乡下他都去找你,都被他蒙骗了,以为他是情圣,非你不可,结果呢?他不声不响就消失了吧?说好带你一起去伦敦的,到了伦敦不到半个月……”
周舟拧干随后一点儿白菜碎,打断了岑婧,“都过去了。”她低着头,碎花遮住了大半边的面容,看不出神情。
两个人挤在厨房里包着饺子,话题就这样扯开了,岑婧说自己回学校逛了一圈,去看了导师黎大妈,两个人絮絮叨叨,一顿饺子直接包到了临近黄昏才下锅。
“我周一去面试哈”岑婧往碟子里倒着辣椒油,一条腿搭在椅子上。
“什么岗位?”周舟往碗里加着醋,有些心不在焉。
“后期,是家做tvc广告的公司。”
“你不是在韩国进修的社会学嘛?还做老本行?”周舟有些惊讶。
“社会学能找什么挣钱的活儿?我还是安安分分干老本行吧。”岑婧答道。
“那你开车去,我不怎么用车,油卡在玄关边柜子里哈。”周舟夹着一只饺子,怎么也夹不起来。
“你用勺子吃吧”岑婧憋着笑。
“闭嘴!”
那晚在山水楼周舟踹了韩则之回到包间后何姐正在和张总寒暄着,桌上已不见李宗仁的踪迹,陈导在旁边解释着,说李宗仁接了个电话就匆匆离开。第二天致润那边就来了消息,说李总家里出了些意外得回家处理家事,后续的方案对接换成了一个叫王敏佳的女性负责人,周舟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不用再和李宗仁对接。
周舟想,可能和韩则之不会再见了,偶遇2次应该是用尽了仅剩的一点儿缘分。
思绪不断蔓延,南城三月的梅雨天总是淅淅沥沥、缠缠绵绵的,烟雨为城市裹上一层轻纱,像一部古老的黑白胶带电影,蒙蒙胧胧一切都让人感染了怀旧的情愫。
周舟和韩则之也是在这样的烟雨天相识的,雨水侵透了城市的沥青街道。该是分外安静的环境,但是远处的中心路口已经排起长龙,雨水也没有阻止寂寞的男女在雨夜出来幽会。一把伞两个人,路旁形形色色的灯牌衬得人暧昧迷离,从饭店到酒吧,从酒吧到酒店,鳞次栉比的高楼挡不住寂寞的心。
韩则之站在车边抽烟,细雨落在身上为他裹上一层迷雾,一副生人勿近样子。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女孩儿,顶着两条矮矮的马尾,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出现在韩则之面前。
“先生,借个火。”周舟招着一只手,露出一颗小虎牙,笑盈盈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韩则之看着周舟,“未成年,抽什么烟。”
“我成年了,你看!”周舟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学生证,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周舟。
韩则之瞥了眼周舟的学生证,还真是大学生,随即将打火机递给周舟,周舟刚接过打火机,电话就进来了。
“喂……啊,我在外面。”
“你们先喝吧,我出来吹吹风。”
“不了,太晚了,我明天还有课。”
“系主任的课,不能翘。”
电话那头应该是女孩儿的朋友,询问她怎么不在酒桌上,看样子是因为第二天的早课拒绝了第二趴的邀请。她听着电话,手里夹着烟,依旧握着从韩则之那里借过来的银质打火机。晚风拂面,女孩儿的裙摆也跟着摇曳,露出雪白的肌肤。
“啊,我要走了!”周舟挂断电话,抬头看了眼韩则之,像是早就和他相识很久。
“再见,先生!”声音也充满青春活力,踩着地上浅浅的水渍就往前面的酒吧跑去,韩则之看着女孩儿的身影,嘴唇微张,还没来得及出口,周舟又跑了回来。
“差点忘了你的火机,谢谢你先生。”来回跑了不到300米,女孩儿的胸腔就跟着呼吸上下起伏着,周舟一只举着打火机凑到韩则之的面前。
韩则之伸手去拿,两指划过女孩儿的手掌,肌肤微凉,如图春日晚风一样,清冷又含蓄。
“再见!”周舟爽朗的告别声又响起,人一溜烟儿的跑了,只看见那两只马尾辫在身后摇晃。
风风火火,又有点恬静可爱。
朋友周旭出来接韩则之的时候,只看见一个跑远的身影。
“遇见熟人呢?”
“没有,碰见个借火的女大学生。”
都是些纸醉金迷,夜夜笙歌的饮食男女,谁会留意借火的谁谁谁。
转头就钻进喧哗的酒桌,醉生梦死,韵调斑斓。
茫茫人海再相见,多少是有点缘分的。
周旭是个喜欢尝鲜的,爱玩儿。大到跳伞、潜水、攀岩、开飞机,小到蹦迪、喝酒、玩密逃,凡是能消磨时间刺激热闹的他都爱尝试。口袋里有钱的公子哥都这样、挥霍玩乐是日常。
都说大学是最好玩的时间,对周旭他们而言,是没有这个概念的。
自由支配的金钱和时间,是可以从成年后一直持续的。
周旭琢磨着追一个话剧演员,大手一挥买下了省话剧院里所有的VIP座,叫着一群狐朋狗友给姑娘捧场,演的是经典爱情剧目《恋爱中的犀牛》,韩则之其实不喜欢看这种矫情的剧情,但是周旭死皮赖脸求着他来捧捧场。结果一场戏结束,周旭早就不见踪影,哪儿还记得兄弟,只想着给姑娘送花。
韩则之给周旭发了个短信说自己先回了,走出剧院时外面下着大雨,伴随着几声雷鸣倒也有几分末日感。
他站在剧院门口,有些懊悔把车停在路边了。
却没想又会遇见那个双马尾女孩儿,不过这次再见,那头长发被梳成了半高的马尾,头发依旧跟着女孩儿的动作晃动。
女孩儿的对面站着一对男女像是她同学,三人说了几句话像是在告别,男孩儿撑开伞带着那名短发的女孩儿像雨里跑去,女孩儿一边用手做出打电话的姿势一边和两人告别。
她看着人从雨中消失,脸上的笑就消散了,看着外面的雨叹了口气。
看来和他一样,也困在了这雨里。
韩则之没想打招呼,茫茫人海,能遇见的人太多了,没必要特意认识。
但是这场大雨里有伞的早走了,叫到车的也顶着雨往路边冲去,大厅内一名男子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像外跑去,男性硕大的身躯向前俯冲,女孩儿站的位置靠近大门的楼梯边,一个惯性就带着她往前,踉跄几步就要直挺挺往地面倒去。
韩则之站在女孩儿斜后方,下意识扯了她一把。周舟硬生生跌进男人怀里,只闻见淡淡的青草香。
撞人的大汉只是回头说了声对不起,就跑向了路边停在的的士,一溜烟就不见踪迹。
周舟回过头想向身后的男人道谢,头顶擦过男人的喉结,刮得他有些发痒。
“打火机先生!”周舟转过头发现是上次借自己打火机的男人,有些惊讶。
“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你也是来看话剧的吗?”周舟一连问出了几个问题,韩则之有些想笑,打火机先生?这是什么称呼?
“我姓韩”身后又有人出来,韩则之拉着周舟往一旁站了站,把女孩儿挡在自己内侧。
“以后不要站在门口,危险。”说完韩则之就后悔了,这语气,像是带小孩儿一样。自己又不是人家长,交代这些干嘛?但是刚成年的小姑娘可不就是小孩儿吗?
“喔……谢谢!刚刚谢谢你韩先生!”周舟抬着头看着韩则之,“还好你拉住我了,这摔下去也太丢人了!”
韩则之轻笑出了声,心想这什么逻辑,这几节楼梯摔下去,只想着丢人不想着疼了?
“笑什么?”周舟睁着眼,看着天真无邪。
“刚刚是你同学?”韩则之不想告诉她自己笑她脑回路清奇,随口问起前面与她在一起的两人。
“哈?”周舟愣了下,没反应了一下。“那是我闺蜜和她男朋友,他们还有安排就先走了。”
“把伞给人你自己呢?”韩则之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含在嘴里,在门口的时候就瞧见这姑娘把伞塞在那男孩子的手里,自己一个劲儿的挥手和人再见,看着挺机灵的姑娘,怎么碰见都是她做傻事儿。
“等雨停就好了,他们要约会嘛。”周舟咧着嘴笑着,风吹着她的裙摆,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你还真‘体贴’。”韩则之在身上翻找着口袋,说话特意咬重了“体贴”两个字,周舟听出来了男人语气里的嘲讽也不恼,从自己侧身挎着的小包里掏出火机凑到男人眼前打火。
韩则之定眼看了下,用手挡住风,俯身凑近那小小的火源,一大一小的手靠近着,韩则之感受到了女孩儿寒冷的体温。
点上烟,周舟又从包里拿出一盒铁塔猫,抽出一支给自己点上。
“韩先生,我们还挺有缘。”周舟侧过头看着身旁的男人,韩则之笑着点了下头。
两人无言,周围的人几乎都离开了,话剧院的大门前就只剩下周舟和韩则之两个人,周舟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街道上的瓢泼大雨,雨滴砸进水坑,她有些出神。
韩则之又觉得刚刚那个傻妞不见了,眼前的女孩儿像是那雨中林立的大树一般,任凭风雨袭来。
一支烟尽,韩则之抬手看了看表,快到饭点。
“既然有缘,那一起走吧。”韩则之随手把烟灭掉,又像周舟抬出手。
周舟望着眼前男人的那双眉眼,感觉呼吸都滞住了,南城的雨像是要把人带进深海里,这双手就如同岸边的救身圈一样丢在周舟的眼前,她愣愣的伸出手搭在韩则之的手心。
韩则之有些意外的看着女孩儿的手,轻笑了下就立马握紧了,将人带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去接过周舟手里的烟丢进身旁的垃圾桶的。
周舟的脸立马通红,心地大骂自己缺心眼儿。人家只是素质好想帮忙丢烟头而已,她居然以为要牵手?什么脑子啊?要不要脸啊?这下人家怎么想自己啊?太丢人了!还不如让她直接被人撞在地上。
周舟想把手抽出来的时候,韩则之已经拽着周舟往雨中跑去了。
“车在路边,抓紧我,别摔了。”
风吹得更更得意了,女孩儿的裙摆打在男人的裤腿上,浪漫极了。
什么春雨雷鸣,什么羞耻矜持,统统都不重要了,都见鬼去吧!
毫无顾忌的周舟和韩则之在一家中式庭院里吃的晚饭,车七绕八绕来到三环边上一座庭院里,绿的芭蕉粉的海棠在雨后更加娇艳,湿哒哒的,分外粘稠,和桌下两人紧握的手一般。
一路上两人的手都紧握着,韩则之上车点火后看着女孩儿泛红的耳垂,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连险些被撞倒在地都想着会丢人,这会儿脑子里肯定也是想着同样的事。
“我也是这样想的。”韩则之一只手打着方向盘,一只手将女孩的手抓在中控上。“我刚刚也想拉住你的手。”
“有什么想吃的吗?”韩则之开着车,打开了车内的空调。镇定的模样抚平了周舟心底的焦躁。
他一副相识很久的模样让周舟忘记了自己的窘迫。
“我有不想吃的。”她轻声道。
韩则之的头偏了偏,仔细看着路。
“我不想吃鱼,其他的都可以!”周舟低着头,在心底复盘,怎么就上了陌生人的车了?不能见了个帅哥就走不动道了啊,帅哥也可能是坏人啊!随便带女生走的能有什么好人?但是刚刚真的好浪漫,现在也好浪漫,还好今天穿的是裙子,口红也没花。嗯,是好看的,罗曼蒂克的情节,恰到好处的妆容,雨天、剧院,周舟的担忧统统被抛在脑后了。
一双手就这样紧紧牵在一起,韩则之拉着女孩儿走进庭院里,绕过竹林又拐进一处长廊才到包厢。
像是明白女孩儿心里的窘迫,韩则之拉着女孩儿坐在自己的身旁,周舟的心思早就被外面的那束海棠吸引。韩则之浅浅笑了声,将女孩儿的思绪拉回。
“喝什么茶?”韩则之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茶单放在周舟面前,周舟凑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后附在韩则之耳边小声说道,“韩先生,我不懂茶。”
“一壶正山小种。”韩则之想了下,又对服务员说道,“今天不要鱼。”服务员应声退下。韩则之把女孩儿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女孩儿身上。
“开了窗,有些冷。”
“可以关窗的。”周舟把手套进外套袖子里,眼神又飘向屋外的海棠。
“关了你就赏不了那树海棠了。”韩则之的手又盖了上来。
服务员上完茶后,一道道菜也陆续上来了。门被带上后韩则之才松开手给周舟添茶。
“我今天,有些唐突。”他放下水壶又给周舟夹了一只虾放在碟子里。
周舟咬着虾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想张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荒唐,太荒唐了,这种荒唐事,要说些什么?
韩则之又笑了下,只觉得自己有些没分寸了。
“但是没关系,”他又往女孩儿碗里夹了块肉丸。“你懂,我也懂,就好了。”韩则之嘴里安慰着周舟其实也是在安慰着自己。
二十多年的教养在提醒着他其实自己在做荒唐事,换做别人这怕是要被带去警察局的。哪里有拉着陌生女子就上车的,周舟当时叫一声,自己被认作拐子也是没错的。
但是……站在雨下抽烟的女孩儿太像被遗弃在垃圾站的公仔了。小孩儿长大后陪着自己长大的毛绒玩具就成了幼稚的标志,垃圾桶就成了它们的最终归宿。那双冰冷的小手搭在自己手里时,韩则之像是听见求救声一样。
暴雨下大家好像都有去处,独独她站那儿无人认领。
带我走吧……
带我走!
荒唐吗?又好像不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