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春天再相爱》不爱吃妙脆角

3、那就，别来无恙 致润集团，

　　致润集团，是南城一家涉及地产、金融产业的的龙头企业。靠着房地产发家，不是什么动辄翻天覆地的大企业，但也不是普通人能搭上的。这两年来，致润甚至开始转向网络科技，发展实业+互联网大型开放型平台，拓展运用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场景应用等技术为实体产业实现数字化升级。

　　企业越做越大，南城里各个公司都想攀上致润的线，指望搭上致润这条船，捞得一口汤喝。

　　有传闻说致润迅速发展转型是离不开致润太子爷的操控，但是南城里大家只知道致润集团姓韩，却不知道太子爷到底是谁。

　　毕竟以前的致润只是一个地产暴发户，赶上好时代而已，还不是如今的什么互联网企业。

　　会议室里，何姐还在滔滔不绝的介绍着致润的资料。

　　“内部消息是，致润集团要趁着年中的集团周年庆典，宣布新的负责人，我们要做的就是拿下致润周年庆典。”何姐说得眉飞色舞的，好像这个项目志在必得。

　　周舟看了看桌上的文件，低声询问了一句，“公开招标嘛？”

　　“是的，明天周舟、陈导跟着我一起去见客户，先了解客户需求，我们再定方案。”何姐解释着。

　　“这……会不会陪跑呀？”尹航观察着何姐的神色，小心翼翼的插话。

　　“他们采购部的总经理是老板同班同学，公司能讲标就还有机会。”何姐很认真的说着，“大家拿下，以后的提成只会多不会少。”

　　周舟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斐然，说是大项目谁知道最后花落谁家？什么同学介绍，还不是一样要送卡送礼牌桌上输钱。

　　这些周舟不会说出来，工作嘛，不就是听领导画饼安安分分听吩咐嘛？

　　周舟只觉得疲倦，明明昨天还躲在被子里痛哭流涕，感叹生活不公，今天就要坐在写字楼里为老板挣卡宴。什么狗屁难过错过，到最后都抵不过生活告诉你明天要交租，孩子要吃饭。管他是理想主义还是现实主义，唯一能确定此时此刻只有挣钱才能活命。

　　先活下去，生存下去。

　　南城的春天总是让人防不胜防。

　　周舟琢磨着今天要见客户，穿着一件黑色薄针织上衣，搭着一条A字半身长裙，外面套上一件棕色针织小香风外套，依旧脚底生风踩着一双CL高跟鞋卡着点出门。刚过肩的头发被她随手用鲨鱼夹抓在脑后，一下从昨天的法式通勤风变成了清冷的都市丽人。

　　从前她是不相信人老衣装马靠鞍的，这两年越发明白，太多人看人下菜碟了，穿着卫衣运动鞋去见客户和穿裙子踩着高跟鞋的效果确实不一样，后者多少在气势上让人觉得历经沙场、是个职场能手，其实给的方案没什么两样。

　　紧赶慢赶到了公司，何姐貌似很重视这个项目，叫着周舟整理了许多案例，下午三人就赶去了致润总部。

　　三个人上了电梯，周舟留意着陈导和何姐的神态，平常喜欢调侃开玩笑的陈导这次竟也没有多话。

　　“你好，致润采购部陈怡，这是我们负责周年庆的李总和张总。”

　　“李总您好，张总您好，我是启帆传媒的活动策划总监何萧洁，这是我们的执行导演陈歌，这是策划小周。”

　　一张长桌会议室里，照例的简单寒暄后，只剩下窸窸窣窣翻看资料的声音，何姐介绍着公司情况，陈导介绍公司做的项目案例，除了记录会议内容，似乎没有周舟什么事儿。

　　周舟抬起头却发现对面坐在正前方的李总正看着自己，不自觉挺直了腰。

　　李宗任年近四十，一副大腹便便的模样，周舟觉得他肚子里起码怀了个哪吒，肥肉横在脸上，也不知道是胖得眯眯眼还是天生一条缝。

　　“从19年到现在我们公司大大小小的活动做了不下百场，经验丰富，形式新颖，特别是这两年借助网络媒体、科技手段，实现了很多互动装置，对活动方而言，反响都很好的，咱们可以看一下，这些都是做过的案例视频。”何姐一边拿起平板找出案例视频一边解释着。

　　“致润做过很多活动的何小姐，其实从技术层面上来说，南城大大小小的活动公司只要是做过五六年的，都能接下这个活儿，毕竟百变不离其宗，都是这个流程，不是吗？”李宗任打断了何萧洁发言，目光灼灼的盯着周舟。

　　“我们致润也不是什么不入流的公司，只是不想把活动交给一些没什么来头的公司做，到时候丢得可是致润的脸，这个责我可担不起。”李宗任的语气里透露着一丝讥讽。

　　“没问题的李总，我们会把活动方案以及会涉及的效果图都先出样版，这样给到领导也更具体可视化。您也说了其实都百变不离其宗，我们会更留意细节问题。”何姐不卑不亢，像是没听出他的嘲讽，陈导冷着脸，要不是郑总重视这次活动，他早就要发作。

　　“其实致润的情况和需求我已经和你们郑总说过一些，其实只要方案好，价格合适，大家就有合作的机会。”一旁的张总终于发话，李宗仁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看来这个张总才是老板的同学，合着拉了个人一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呗。周舟在心里默默吐槽，对面李宗任的目光依旧不时向周舟那边飘过来，让她浑身不自在，周舟紧皱着眉，将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b114会议室里，是谁？”韩则之路过会议室时匆匆一瞥，透明的玻璃房里，那颗小小的脑袋背对着自己，只露出细长的脖颈，白皙的肌肤裸露在空气里，纤长的手臂耷拉在桌上写着什么，左手下意识卷动着脖子上那条长长的绸带。

　　“还是那么多小动作……”韩则之喃喃一句，神色却黯然。

　　“韩总，是一家传媒公司，准备投标我们周年庆活动。”助理沈平翻看着手机确认会议室的使用情况，留意着韩则之的反应。

　　“哪家？”韩则之快步迈进电梯，沈平紧紧跟上。

　　“什么？”沈平一时没有反应，并不觉得自己老板会对一家小公司参与招投标感兴趣。

　　“哪家传媒公司？”韩则之有些不耐烦。

　　“叫启航”，沈平连忙回答，“小公司。”又补充了一句。

　　一下午，韩则之坐在办公室里都脑子里都是那小小的身影，那颗耷拉着的脑袋一直在眼前徘徊。

　　什么时候那个天天抱怨作业太多，课太长的小姑娘就这样长大了呢？连着两次遇见她都打扮得冷艳成熟，一袭长裙，美丽的锁骨若隐若现，罩不住胸前乍泄的春光，对面那个胖子目光灼灼，韩则之想到这里就烦躁了起来。

　　明明从前谁要是对她冷嘲热讽，眼神犀利，她都会跳起来辩驳、质问。现在怎么像个鹌鹑一样了？去骂他呀，你流氓吗？看你姑奶奶干嘛？

　　可是一句话都没有，她只是紧了紧领口。

　　他妈的，怎么这么懦弱。

　　“沈平，沈平！”韩则之喊着。

　　沈平跑进韩则之的办公室，刚推开门。

　　“去看下，楼下启航走了没？还有，是谁对接的启航。”韩则之放下手里的文件，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沈平一边应着一边掏出手机查询着那家公司的资料，他觉得老板今天怪怪的，心里只期待老板别作妖。

　　沈平没敢出门，一个电话打给采购部立马向韩则之汇报。

　　“韩总……启航的人刚跟着采购部的李宗仁他们出去吃饭了，订的是山水楼的天瀚包间，也是李宗仁和他们对接的。”沈平愣愣的看着韩则之，生怕老板又发脾气。

　　韩则之盯着写字楼的窗外，像是思索着什么。

　　“你出去吧。采购部那边明天起，换成女性负责人，让李宗仁明天来了后去人事那边办理离职。”韩则之语气淡淡，没什么情绪。

　　他面色平静，好像刚刚剑拔弩张的不是自己，可胸前的那颗心却沉了又沉。

　　周舟没想到今天还要应酬，一落座看着服务员上上来的酒就知道今天很难逃过。

　　她给岑婧发了个短信，说自己有应酬，逃不过要和客户吃饭。

　　【岑婧】：不会还要喝酒吧？
　　【周舟】：只怕逃不掉，对面那个老总好油腻！
　　【岑婧】：位置和房间号给我，我到时候去接你！！给我发暗号！我就来！
　　【周舟】：山水楼，天瀚，要是有情况你就开飞车过来救我。
　　【岑婧】：我二十四小时为公主待机。

　　周舟在桌底下捣鼓着手机，看着岑婧发的消息后嘴角抿了抹笑。

　　“小周是吧？你负责什么内容呢？”李宗仁嘿嘿一笑，露出自己被烟熏得黢黑的牙齿。

　　周舟放下手机下意识想回怼一句“负责检查你脑子里是不是少了根脑干，老色批。”

　　周舟紧皱着眉头还是换上了一个假笑，“咱们相关的宣传和周年庆的品牌宣传视频我会负责。”

　　“宣传和品牌视频很重要，来，小周，还要你多费心。”李宗仁对着周舟举起酒杯，示意周舟。

　　李宗仁和周舟的位置隔了三个人，周舟坐在最外侧，着实没想到离这么远这个老色批还要cue自己，在座的几个人谁看不出来李宗仁什么意思？只是大家不做声而已，职场的酒桌上总有那么一两个女生会被拿出来调侃，开两句黄腔，大家哈哈一笑，没人在乎当事人是不是觉得尴尬。

　　周舟端起酒杯，站了起来。“李总说得哪里话，我只是一个小罗罗而已，方案启航肯定是尽心尽力做到最好，只是还要拜托各位老总给我们一个展现我们能力的机会。”巴结谄媚，倒也是会一两句的。

　　一杯酒下肚，何姐在下面捏了捏周舟的手，都是女生，谁又不懂职场里的难了？可是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罢了。

　　“你看，年轻女孩子就是会说话，嘴甜，我们这些老头子哟就是要多和漂亮女生讲话才显得自己也年轻。”李宗仁见周舟喝完一杯酒，对着旁边的张志胜说道。

　　周舟坐下依旧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不再接话。

　　陈歌作为启航今天唯一来的男性，自然而然就接过了为两位女士护驾的职责，端起酒杯直说“李总看着刚刚三十吧？”哄得李宗仁哈哈大笑，话题就这样被打开，满堂觥筹交错，起坐喧哗。

　　周舟觉得烦闷，想起以前韩则之也应酬，周舟跟在后面混吃混喝，那会儿刚上大学，根本不觉得应酬是件难事，每次她吃好喝好韩则之就带着她走人了，好像真的是去吃顿饭去的一样。

　　越发可笑，就匆匆一见，旧事就接二连三的涌来，愈发不愿回忆，愈发清晰。其实很长一段时间，周舟甚至都想不起来韩则之说话是什么声音也记不清在一起的那两年里发生的种种，只记得分别的那一天，周舟一个人坐在从机场回宿舍的的士上，哭得撕心裂肺。

　　只是，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

　　不值得回忆的，周舟按了下发昏的头，伏在何姐的耳边道：“何姐，我有些头疼，出去喘口气。”

　　韩则之赶来山水楼的时候正看见周舟依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嘴里叼着根细长的云烟，两只手正在外套口袋里翻找着什么。

　　他径直走上前，从西裤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咔擦一声，火光点燃，将女人的脸添上细微的暖黄，周舟看着凑近的火源，侧过头发现近在咫尺的男人。他昂然而来，梳起的油头有些许凌乱，记录碎发搭在眼前，两条剑眉如漆，他的眼眸明亮、深沉，像是一池深不见底的湖水。

　　太近了，近得能闻见男人身上的味道，像是温润的植物中露出杜松子和柏木的思绪，让周舟恍惚了，以为自己游走于春日郊外的绿意芳香之中。

　　“别来无恙。”韩则之声音有些沙哑，一双眼眸紧盯着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