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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米粥里的山药 我要去西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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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煦风的外套带着他身上惯有的雪松味,裹在肩上像片暖烘烘的云。
下到三楼时,声控灯忽然灭了,他抬手轻叩了两下墙壁,暖黄的光立刻漫下来。
刚好照亮他手里拎着的帆布包——里面是我落在他车上的素描本。
刚才在游乐园被旋转木马的音乐搅得忘了拿。
单元门“咔嗒”一声弹开时,正撞见张姨拎着布袋子从电梯里出来。
她手里的塑料袋敞着口,冬枣滚到袋口,见了我们,眼睛先弯成了月牙。
“这可巧了,刚想上楼看看你,小沈。”
我还没来得及应声,张姨已经转向顾煦风,拍了拍他胳膊:“小顾也在啊?前阵子让你带给小沈的小米粥,她喝着还合口吗?
我特意多放了把山药,想着给她养养胃。”
顾煦风手里的帆布包往臂弯里紧了紧,耳尖泛起层薄红:“张姨,她喝了,说您熬得特别香。”
“合口就好。”张姨笑得皱纹里都盛着暖意,把手里的冬枣往我怀里塞。
“新上市的,甜着,前几天见你总半夜才回来,想给你熬点银耳汤,又怕你嫌我老婆子多事。”
“没有的事,张姨您太费心了。”
我攥着那袋冬枣,凉意从塑料袋渗进来,心里却暖烘烘的。
她总这样,楼道里遇见时会塞把晒干的陈皮,说泡水喝解腻。
下雨时看见我晾在阳台的衣服,会在楼下喊一声让我收进来。
这些细碎的好,像窗台那瓶雏菊的根须,悄无声息地在心里盘出了须。
顾煦风在旁边低笑:“张姨前两天还问我,您是不是又吃外卖了。”
“这孩子,就你嘴快。”张姨嗔了他一句,又转向我。
“小沈啊,不是姨多嘴,你一个人住总对付着吃饭不行。
小顾这孩子实诚,前阵子我让他捎粥,他还特意问我你爱吃甜口还是咸口,我说你胃不好,他就记着让我少放糖。”
我抬头时正对上顾煦风的目光,他眼里的笑意还没散,被路灯的光映得格外亮。
原来那天他站在门口,递过保温桶时说“趁热喝”,不是随口客气。
“张姨您太细心了。”我把冬枣往帆布包里塞了塞,指尖触到素描本的纸页,忽然想起画架上那幅画——那只冒头的绿叶,像极了此刻心里悄悄松动的什么。
张姨又絮叨了几句,无非是让我别总闷在家里,天好的时候多下楼走走。
临走前她拉着我的手拍了拍:“小顾说想带你出去走走?这是好事啊,年轻人就该多看看外头的光景。”
电梯门合上时,顾煦风手里还拎着我没来得及拿走的帆布包。
声控灯暗下去的瞬间,他忽然开口:“张姨前阵子总在楼下等我,说你晚上熬到深夜,让我留意着给你带点热乎的。”
我“嗯”了一声,盯着自己的鞋尖。
原来那些放在门口的热牛奶、包装好的红糖糕,都不是凭空出现的。
“对了,”他忽然停下脚步,楼道里的风带着点玉兰的甜香,“下周,想带你去西藏。”
我猛地抬头,他的轮廓在昏暗中看不真切,声音却格外清晰。
“查了攻略,那边的天很蓝,适合画画。高反的药我已经买了,张姨说让你别担心,她年轻时去过,说慢慢走就没事。”
张姨的话像颗定盘星。
我想起她总说“出门看看,心就宽了”,想起保温桶里温吞的小米粥,想起顾煦风递东西时总先擦干净包装上的指纹。
这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串起来的珠子,在黑暗里闪着光。
“太远了……”我下意识说,指尖却在帆布包带上来回摩挲。
“我查了火车路线,先到西宁,再慢慢进藏。”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不赶路,就当陪我散散心。你不是总说想画雪山吗?”
他记得。
我上次对着画册里的冈仁波齐发呆时,随口跟他提过一句。
“让我想想。”我咬了咬下唇,电梯刚好到楼层,“明天……给你答复。”
他笑了,把帆布包递给我:“好。素描本别再忘了。”
开门时,窗台的雏菊被晚风拂得轻轻晃。
我坐在地板上翻顾煦风发来的西藏照片,纳木错的湖水蓝得像块浸透了阳光的玉。
手机忽然震了震,是张姨发来的消息:“小沈,西藏好地方,去看看吧。小顾那孩子,靠谱。”
我望着屏幕上的字,忽然想起顾煦风刚才站在楼道里的样子,手里拎着我的素描本,像捧着件什么要紧的东西。
也许,有些路,是该试着和人一起走的。
第二天清晨,我拉开窗帘时,顾煦风的车已经停在楼下。
他倚着车门,手里握着两杯豆浆,晨光漫过他的肩头,把帆布包上的褶皱都染成了暖金色。
我摸出早就收拾好的冲锋衣,拉链划过布料的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张姨说得对,心宽了,路自然就宽了。
而有些人,就是来帮你把心撑得宽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