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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画室与他 今天我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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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拐进巷口时,我又看了眼副驾储物格里的素描本。
昨天晚上对着台灯翻了半宿,总觉得画里少了点灵气,直到后半夜才想明白——缺的是顾煦风站在窗台边时,落在雏菊身上的那点笑意。
“到了。”
他停稳车,伸手替我解安全带指腹擦过我颈侧时,我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他的动作顿了顿,转而拉开了车门。
“林老师今天在画室。”
我跟着他往巷子里走,青石板路被雨洗得发亮,两旁的老墙爬满了蔷薇藤,紫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画室的木门比我想象中更雅致,雕花门楣上挂着块木牌。
题着“风眠画社”,字迹清润,像沾着露水的竹叶。
推开门的瞬间,风铃响得脆生生的。
屋里很安静,阳光透过天窗淌下来,在地板上织出金网。
一个穿米白色旗袍的女人正站在画架前,手里捏着支画笔,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她头发挽成低髻,簪着支玉簪,鬓角别着朵白茉莉。
看见顾煦风时,她眼里漾开层浅波,却先朝我笑了:“是沈晦吧?煦风提过你。”
“林老师好。”我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尖掐进布纹里。
她身上有种很淡的墨香,混着栀子花香皂的味道,让人想起晒在竹匾里的宣纸,干净又温和。
“别拘束。”她引我到靠窗的画架前,画布已经铺好了,旁边的调色盘里挤着几团颜料,像被揉碎的彩虹。
“想画什么?我备了新的亚麻布,吃油好。”
我望着窗外的爬山虎,忽然想画点鲜活的。
“就画这个吧。”我说着,拿起画笔蘸了点藤黄。
笔尖触到画布的瞬间,心里莫名静了下来——比在自己家画画时更静,好像连呼吸都跟着颜料的晕染慢了半拍。
林老师在旁边看了会儿,忽然说:“阴影处加些赭石。”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吹散了画布上的光影。
“你看这藤蔓的卷须,不是直愣愣往上爬的,是带着点试探的,像在够什么东西。”
我愣了愣,调了颜料往上抹。
果然那团阴影活了过来,卷须仿佛真的在风里轻轻晃,带着股怯生生的韧劲。
“对了。”她拿起我的调色刀,在钴蓝颜料里搅了搅。
“远景的墙皮可以用干画法,露出布纹,像老时光留下的疤。”
我照着试了,粗糙的布纹透过颜料显出来时,眼眶忽然有点热。
小时候在作业本背面画墙缝里的草,父亲总骂“画这些破烂有什么用”。
可现在有人告诉我,这些“破烂”里藏着可以被看见的美。
“你很有天赋。”林老师替我扶正画架,指尖轻轻点了点画布角落,“尤其对‘残缺’的感知,一般人学不来。”
顾煦风在旁边翻着画册,闻言抬头笑了笑:“我就说她厉害吧。”
林老师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嗔怪。
又很快转回来对我温和地说:“别听他的,是你自己肯把心放进画里。”
她递给我杯菊花茶,玻璃杯壁凝着水珠,“歇会儿,看你手都酸了。”
我捧着杯子靠在窗台边,看顾煦风和林老师低声说话。
他弯腰替她整理画具时,动作自然得像每天都在做,林老师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颜料碎屑,指尖划过他发顶的弧度,温柔得像月光淌过水面。
“你们……很熟啊。”我没话找话,指尖绕着杯柄打转。
“嗯,认识很多年了。”顾煦风直起身,耳尖有点红,“林老师帮过我不少忙。”
离开画室时,暮色已经漫过巷口的蔷薇花。
林老师塞给我支新画笔,笔杆上刻着细小的“风”字:“下次想来就来,钥匙放门垫底下了。”
“谢谢您林老师。”我捏着那支笔,忽然觉得它有点沉。
车开出老巷后,顾煦风忽然打了把方向盘,拐进条亮着彩灯的路。
摩天轮的轮廓在夜色里转着,像个巨大的发光指环。
“去坐坐?”他指着入口处的旋转木马,音乐飘过来,甜得发腻。
我还没来得及点头,就被他拉着跑过检票口。
旋转木马上的灯串晃得人眼花,他替我选了匹白木马,自己跨上旁边的黑马。
马镫有点高,他弯腰替我把脚放进去,指腹擦过我脚踝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小时候没人陪我坐这个。”我抓紧缰绳,木马慢慢升高时,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我妈说浪费钱,继父说小姑娘坐这个会学坏。”
“以后我陪你。”他的声音混在音乐里,忽远忽近,“坐多少次都陪。”
“是吗?”我虚弱的笑了笑。
他又拉着我去坐了摩天轮,我说我没做过,有点怕。
“我在呢。”他的声音总是透着一股莫名的安心
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成星海。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沈晦,”他看着我的眼睛,睫毛上沾着窗外的光,“我知道你怕,可我想试试。”
“试试什么?”我装傻,指尖却在他掌心微微发颤。
“试试让我照顾你。”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指节,像在安抚只受惊的鸟,“不用急着回答我,我可以等。
等你愿意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不会摔碎的拥抱,等你觉得……我值得你往前挪一步。”
座舱晃了晃,外面的烟花正好炸开,金红色的光涌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很亮。
我看见他眼里的认真,像小时候画在作业本上的太阳,笨拙,却滚烫。
“顾煦风,”我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摩天轮还没落地呢。”
他笑了,眼角的纹路里盛着光:“那就等它落地。等多久都成。”
下摩天轮时,夜风吹得人发冷。
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带着他身上的雪松味。
我望着远处过山车的轨道,像条闪着光的银蛇,忽然想起林老师的话——“卷须是带着试探的,像在够什么东西”。
也许,我也可以试着,再往前够一够。
哪怕只是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