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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父女 是不知所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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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事起,兰槿便跟在微生处月身侧,于双亲未有半分记忆。
现下有个人说是她的生父,心底竟不知是喜是忧。
恍然间被昏黄灯影晃了眼,兰槿看清对坐在桌前的面如冠玉的兰相,陡然明了自己的心底。
是不知所措的木然。
望见桌上被点亮的灯台,兰槿方才察觉此刻天已昏暗,自己此刻也不在宫中,而是到了兰相的私邸里。
这几个时辰里发生了甚?
她一概都记不得了,只记得温辞筠离她远去的背影……
谢芷不在温辞筠身侧,如今她亦不在宫中,若是温辞筠出了意外可要怎么办?
“……天色已晚,下官还要往明堂当值,便先行一步。”
不失礼数地拱手而拜,兰槿下意识地想提放在身侧的药箱,却发现身侧空无一物,偏头有些迟疑。
“今夜明堂非你当值,出宫时你也未带药箱。”兰相启口道出兰槿的疑惑。
“是吗?”兰槿恍惚道,“便是如此,下官也该回宫了,再过会儿……”
“我请公主殿下放你今日不回宫,留在我府中过夜。”兰相说着,为兰槿斟了杯清茶,“……这是你母亲生前最爱的茶,是我亲植茶树、亲采芽尖、亲炒杀青再亲自煮水煎就……”
低首看着荡漾着青翠的茶碗,兰槿习医,嗅觉灵与常人,随着碗中白雾而升起的茶香,萦绕在她的鼻尖,这通窍的清香自是好茶。
“相爷抬爱,下官不爱饮茶。”
十九载的陌然,连他都未曾期许过,这世间还有人与他血脉相连,自是不求这一朝便能亲近若父女,何况兰槿此刻还投效了与他几乎是敌对的温辞筠。
兰相轻放下手中的茶碗,挥袖叫屋中人尽数退下,待周遭彻底清净后,方才缓缓启口。
“你受微生处月教导,又效命温辞筠多年,当是个聪慧的孩子。”
兰槿不敢复言,不晓得眼前之人会给她下什么套。
她虽未接触过这位稳坐相位多年的兰相大人,却听闻过他的传闻。
斡旋这风起云涌的朝堂之中,沉浮之中处变不惊,这得是有多强大的定力?
“……你是我唯一的血脉,我不会害你。”兰相见兰槿越发警惕,试图叫她放松温言,“血眷之事我既已晓得,为了你,我也不会要温辞筠殒命,但你要告诉我,微生处月究竟谋划了甚?为何云秦此刻毁约攻卫?最关键的是,温辞筠未与微生一族有过联系,怎会成了‘微生氏’的后人?”
“我不知道。”兰槿摇头同兰相道,“我未说谎,你问的,我一概不知为何……我只知道我不能让她替我去死。”
“百神祭祀吗?”
兰相低念呢喃,他本就是魏人,自是晓得这祭祀,主祭即祭品,向来挑选微生一族中,配以微生之姓的女子为祭。
当年若非微生处月主动继承大巫之位,这大巫便该是兰槿的生母。
微生处月未婚膝下又无女嗣,按例该是兰槿继承大巫之位,但如今看来,这位在黎朔城中静修“避世多年”的大巫当是温辞筠了……
一开始,卫君同兰相说温辞筠是祭品之事,他只当温辞筠是卫国将送上的人殉之一,却未料到这里头藏着这般荒谬的大事。
大巫竟不再是微生一族之女担任了吗?
兰相抬起头再问向兰槿,“你要如何救她?”
依旧是木楞地摇头,兰槿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本来该承受这一切的人是我。”
从容地再满斟杯清茶,兰相盯着杯中沉浮的茶沫,启口道:“你可知微生处月第一次百神祭祀失败之事?”
那场失败的祭祀,夺去了微生处月的双目,更将大魏朝百年气运断绝。
“祝由堂中不许提这事。”兰槿低首,不觉紧张地抓上衣袍,“……但总归有人会窃窃私语,她们说是老师窃取了本不属于她的东西,故而神明降罪于大魏……不再传下神谕。”
“荒谬!”兰相握拳猛一锤桌,满斟的清茶轰然震倒,溅了满桌水,“罪魁祸首分明是云秦!当年闯入祭坛将微生处月劫走的人,是云秦如今的王后——独孤荣姜,这之后不久,云秦便利用所谓‘顺应天意’,起兵攻魏,幸得那时大魏底子尚在,胜了云秦,否则不知要为人如何说道!”
似是觉得自己吓着了人,兰相敛拳拂袖将桌面的水渍扫开,压下激动的言辞。
“再之后,微生处月重回祝由堂,与当时的大魏太子联手,将大魏朝政尽揽,若非大魏太子后期为情所累,大魏也不会败得那般快。”兰相言语不减惋惜,“旁人说这一切是微生处月谋划,可又如何不是独孤荣姜在背后操纵?利用了信任她的微生处月,更利用了大魏太子于她的那份真情。”
“不对。”兰槿皱眉呢喃质疑兰相口中的话,“这些事发生时,我与殿下皆未出世,我自是不知其中真假,可独孤荣姜绝非这种阴险之辈,当年在黎朔城中,是她救了殿下,更与我朝夕相处过三月之久……她不是那般人,老师待她亦如密友,老师那般聪慧,若是独孤荣姜害她,她怎会不知?”
“便当你说的对。”兰相望向兰槿,略顿后继续道,“……可这事你又如何解释?”
话落,兰相从袖中拿出一份密信放在桌上,示意兰槿自己打开来看。
“这是适才我的人截下的一封密信,不得不叫我猜测窦家勾结了云秦。”
“殿下晓得吗?”兰槿扫过其中内容,惊异地呢喃,“……难怪昨夜那般奇怪,原是冲着殿下去的吗?”
迟疑过兰槿的悄声低语,兰相打量着兰槿难以置信的面色道:“此事还未告知殿下……你是否隐瞒了一些与殿下有关的事?”
霎时警惕地抬头盯住兰相,兰槿揉皱密信的一角,咬唇出声:“我与殿下多年交情,自是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知晓兰槿不会配合,兰相刻意冷脸,若审犯人般厉声发问,“这里头事,可是处处利我卫国,也恰恰是因利我卫国,疑虑重重,云秦王后为何要这般做?昨夜卫君骤然病重究竟是你下的手,还是另有其人?温辞筠在云秦时究竟做了甚?她真的杀了季卿砚吗?”
“我不知,殿下行刺时我已离开望京。”兰槿亦是冷言道,“谢芷倒是一直在殿下身侧,不如相爷去问她,倒是忘了她人如今也不在卫都……相爷还是直接去问殿下来得快。”
“休要耍嘴皮。”兰相沉了脸色,接回被兰槿揉皱的密信,“此信我已抄录送入宫中,之后事看她有何决断,总之我并不想这事成真,若温辞筠真下嫁窦家,于谁都不是好事。”
话刚落,茶室的门被人猛一用力推开,将两人惊吓一跳,起身一同警惕地望向门口,只见个被黑袍笼身的人踏入屋内。
“……本宫想法一如大人。”轻笑着,温辞筠摘下头上的兜帽,望向警惕提针的兰槿,“吓到了?”
收回从袖中滑落的银针,兰槿下堂走到温辞筠身旁拜道:“见过殿下。”
“不必多礼,我时候不多,来此只为亲口问兰相一事。”温辞筠目光移向扶手礼拜的兰相,“父王可否将一件只属于君王之物托付给了你?”
半息后,兰相启口欲言,温辞筠却一口打断,似在提醒般继续道:“不要扯别的慌,如今外敌侵扰,我并无意图勾起内乱,窦家与云秦勾结只为设计我一事,我已知晓,窦家我会收拾不必兰相多事……要紧的是若我们失去窦家,谁去对抗羯勒。”
“此事王上已做安排,殿下无需多虑。”兰相拜答道,“王上忌惮窦家之心早已有之,殿下一清剿窦家,自会有人争相替补。”
“如此最好。”温辞筠余光瞥见狼藉的茶案,又见兰槿神色局促,“此前应兰相之事怕是不行了,小槿今夜要随我回宫去……放心,不是留人质。”
“臣不敢。”兰相再拜而道,“……不过,臣有一事想多言几句。”
“何事?”
“有关来年百神祭祀,那场的失败祭祀究竟发生了甚,殿下不想知道吗?”兰相起身,直视温辞筠犹豫又质疑的目光,“事发时我恰好就在当场。”
“大抵有了猜测。”温辞筠复了浅笑道,“……所以百神祭祀也是我的饵,投与这九州有志之士的饵,私心自是想这胜者是我卫国,不过谁又晓得后事呢?”
“殿下若真刺死了云秦太子,卫国或许便无强敌。”兰相接下温辞筠的话,短顿后继续道,“可云秦这般行事,可不像是失了储君之兆。”
“谁知道呢?卫国置于云秦的探子几欲被除尽,剩下的也难将消息传回朝中。”温辞筠叹息再言。
“殿下自己的人呢?”
饶有兴趣地转头,温辞筠笑看一脸心机的兰相,还是躲不过这老狐狸吗?
“……兰相是要向我投诚吗?若入我麾下,我可以考虑将我的人与兰相共享一部分。”
“不敢。”兰相恭维而拜,“只是从前一直在想大魏覆灭后,祝由堂的去处,如今才算明白,是殿下继承了。”
“我亦如今才明白,兰相原来知晓得也不少,连祝由堂是大魏罗网的秘事也晓得。”
站直身,兰相上前作势要送温辞筠出门道:“臣不才,在大魏时曾为祝由堂效命。”
“原来如此。”温辞筠踏出门道,“不过秘事之所以是秘事,便是晓得的人几乎没有……”
“臣自是明白,只要殿下不做不利卫国之事,臣自当尽臣本分。”
兰相紧接上的温辞筠的话,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瞥眼不敢看他的兰槿,他终究还是有了包庇的私心。
“如此最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