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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威胁 “敢杀宫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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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侵染过卫王宫后的渌山,黑夜悄然潜入明堂之中,满室烛光替了天光,将后殿照得透亮。
侧身靠坐在金华殿后殿的廊檐下,换上了睡袍的温辞筠撑头直勾勾地望着不远处的明堂。
下午回到金华殿后,她一直在等卫君召见她,可卫君今夜召见了许多人,却独独没有召见她……
“殿下,夜深该就寝了。”
宋夫人收拾好床榻,迈出殿门,走到温辞筠身旁,为她搭上一件厚氅挡夜里的寒气。
拢紧肩头的后氅,温辞筠回过头看向宋夫人,细声询问道:“舅舅为何就不见我呢?是觉得我骗了他吗?”
“奴婢不懂这些事。”
眉头紧皱,温辞筠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垂下眼打量上已有些许起伏的小腹,喃喃自语:“……我又该怎么做呢?你希望我如何做呢?又如何呢?我已别无选择……”
话音刚落,撑着凭栏正欲起身,前殿便有个小宫娥慌慌张张地急奔而来,满眼惊色的小宫娥几乎是扑跪在温辞筠脚边,颤抖得半天哆嗦不出句整话来。
温辞筠站起身,越过人正欲亲自到前殿瞧一瞧究竟出了何事,便听得前殿尖锐且凌厉地吵闹声,气冲冲地直呼她的名讳。
“温辞筠!你好狠毒的心!”
一个身着宫装,面目狰狞的女人,操过手边花架上的瓷盆就朝温辞筠砸去。
幸得人力气不大,没砸中人,却也着实吓了温辞筠一跳,她何曾在宫中见过这般蛮横的场面?
更是不知自己刚一回京,如何就得罪了眼前这陌生的宫妃,她甚至都记不得这人是卫君的哪一位后妃……
宋夫人见状立时将温辞筠护在身后,同匆匆进殿来的侍卫下令道:“还不快将贵嫔娘娘送回寝殿,请医侍诊治!”
“滚开!”刘贵嫔拔簪刺向意欲来擒她的侍卫,厉声呵斥道,“本宫是王上的嫔妃,只有王上才能对我下令,你们谁有这个资格?温辞筠!”
充满红血丝的双眼死盯住被宋夫人护在身后、不明所以的温辞筠,刘贵嫔声音更是嘶哑。
“我儿子如何得罪了你?你要人去讨他全家的性命!不过是今日午后,王上见了他一面,这么多年……就见了一面!你就叫人去杀他!”
反握金簪的手,随刘贵嫔攻上心头的怒火而颤抖,疾步冲上前,已顾不得自己是否真能靠近温辞筠,胡乱挥舞金簪,不要她死,也要叫她身上留下见血的伤痕!
言至此处,温辞筠惊过神,想起来眼前这疯癫无状的宫妃当是二王子生母。
她何时想要二王子的性命了?
她该说自己甚都不晓得吗?
谁会听她的解释呢?
头越发地疼了……
猛然袭上的一阵眩晕,叫温辞筠站不稳向后踉跄一步,来不及定身,脚踝撞上殿门前下的阑干,一个重心不稳就要仰面摔下去,幸得言以枫及时翻身从殿外跳上廊下,稳扶住温辞筠,将人护到适才的坐榻上。
瞥眼瞧见里头吵闹的刘贵嫔被侍卫架起,往金华殿外去,里头没他事了,言以枫半跪在扶额定神的温辞筠膝下。
“我来迟了一步。”言以枫知事情不可耽搁,同温辞筠言简意赅道,“此前殿下说心里不安,果真出事了。”
“他怎么了!”
温辞筠合眸,手不住揉着几欲疼得裂开的额头,听刘贵嫔话里的意思,是有人暗中打着她的由头,更或是有人刻意要叫她背上这口黑锅,又炮制一出疑她为夺权杀王子的案子。
“活着还是死了?”
正欲开口回温辞筠的话,言以枫敏锐地察觉身后的殿中气息有些不对劲。
前殿的谩骂声突然就噤了声,整个金华殿霎时寂静无比,连穿堂的风都不敢惊起檐角的雨链。
倏然站起身,言以枫警惕地将佩在腰间的长剑抽出,护卫在温辞筠身前。
突来的异样,温辞筠自也是察觉到了,放下揉额的手,抬头看向通往前殿的短花廊,不知后头走来的人是谁。
步伐稳健、节奏规律,疾步时有刀剑与盔甲撞击的清脆争鸣……
来人当是——窦行安。
猜疑随着进殿之人绕过装饰的屏风而豁然,温辞筠眼神严肃甚至带着几分不悦,直视向低首笑盈盈,擦着手里血迹的窦行安。
他杀了刘贵嫔吗?
那也是他对二王子下毒手了……
多年未见,当真是不容小觑了。
五步之外,窦行安随手丢了手里的帕子,扶剑同温辞筠下跪,垂首拜道:“微臣救驾来迟,叫疯妇惊扰了殿下安寝,请殿下恕罪……适才微臣已将这无状的疯妇……正罚了……”
“你做了甚!”温辞筠厉声呵斥窦行安,“你竟敢杀宫妃,你窦家是要谋反吗?”
“窦家一心忠君,何来谋反一说?”窦行安为自己狡辩道,“今夜不过是想送一件令殿下欢喜不已的礼物罢了……可二殿下不太配合,于是便不甚走水了,听说火都蔓延到府外的街坊上了……”
“可真令我欢喜至极!”
温辞筠咬牙怒对上窦行安,随后将目光紧盯上不远处,尚是亮堂的明堂之上。
顺了口气,温辞筠示意言以枫收剑退下,站起身走到窦行安跟前,半蹲下,勾起他垂下的下颌,与她正视上。
“后头的事,想必你也安排好了对吗?”
听得温辞筠一转话锋的温柔,窦行安唇角勾上笑,与温辞筠轻声道:“不知殿下要说甚,微臣只是遵宫禁,寅夜时分恪尽职守地把守宫禁,生怕有贼人扰了殿下与王上的清梦。”
“谁在背后指使你?”温辞筠反手握住窦行安的上颈,双指抵住他的心脉,和颜询问。
轻笑过这似在威胁审讯自己的动作,窦行安笑言依旧:“无人指使,微臣真的只是想送殿下一件合心意的礼物罢了。”
真是……别无选择了。
窦行安这般举动,无疑是叫旁人都晓得她温辞筠要反了!
本来先太子谋反一案的嫌疑就还未洗清,今朝她前脚刚回卫都,见过卫君的二王子就没了,如何不叫人确凿她的野心?
虽然她此行回卫,就是为谋反而来。
除夕夜的那两卦,卦得皆是大吉,却不想是这般“大吉”。
不用她真跳出来言明自己的野心,一步一步笼络人心那般麻烦,刚一回来,就有人主动给她奉来了。
当真是令人无虞的吉卦!
松了手,温辞筠叹笑般站起身,凉夜的风吹起她脚边未被后氅裹住的裙摆,撩痒窦行安撑地的手背……
“若你父晓得你今日举动,怕不是当场就能气背过去,他的一生可都在向王上表明忠心……如今全被你毁了……”
“殿下何出此言?”窦行安抬起头,仰视垂眸嘲弄他的温辞筠,“微臣只看见了跟随殿下后——璀璨的前途。”
“做好你该做的事,至于后事,我不喜欢有人对我指手画脚,明白了吗?”
“微臣明白。”
“封锁内宫王城,刘贵嫔得了风声,父王也一定晓得了。”温辞筠侧身望向明堂,眼底覆上一阵阴霾。
“未必。”窦行安浅笑道,“今夜明堂并无外人进出,微臣做事请殿下放心即可。”
“你倒是做得十分周全。”温辞筠转过身,俯身同窦行安附耳问道,“将军想要我做甚?”
倾身偏向俯身的温辞筠,窦行安仰头抵上她鼻尖温热的气息,微动唇齿道:“……自是想随殿下,为卫国一统九州效犬马之劳。”
纠缠在一处的呼吸,拂动眉睫微颤,静谧的殿檐下,皆是居心叵测。
“锁住明堂,告诉司药局掌事,本宫稍后要为父王亲侍汤药,叫她做好准备。”
“微臣领命,这便先走了。”窦行安跪地再拜温辞筠道。
“去吧。”
得了令,窦行安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余光似是横了眼一直站在温辞筠身侧的言以枫,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杀意……
确信窦行安离开后,温辞筠又叫言以枫巡视了周围,确信无人之后,瘫坐在后殿的矮床上,一手紧扣住床沿,几欲将上头的黑漆都扣进未染丹色的指甲……
“他在威胁你。”
言以枫站在一旁,神色难掩对温辞筠的担心。
“我当然晓得。”温辞筠仰头,眼底无力地望向言以枫,“你说究竟是受何人指使他这般害我呢?”
若是卫君,这牺牲未免也太大了。
可若是他自己起的这心思,可更叫她日后昼夜难安。
今日敢要挟她发动宫变,改日就敢陈兵堂下,夺下王位了……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架都被架上来了,自是要先遂他的心愿,给他一个璀璨的前途。”温辞筠似有了主意般,轻笑道,“你是不是也以为我想要做卫国的王?”
言以枫摇摇头道:“殿下若是不说还有可能,殿下既然明目张胆地说出了口,那便是不可能了。”
与长了脑子的人说话就是不费力气。
她可不屑这叫人忧虑得短命的卫君之位,她只是暂时想要借用一下罢了……
“我平生最恨那些自以为是替我做决定之人,我的决定自然由我去做,所反噬的后果我亦自当一力承担——谁也没有资格来左右我!”温辞筠的双目染上血色,咬牙切齿忿然道,“……他窦行安今日敢威胁我,日后我便绝不会多留他活半刻,这就是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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