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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旧闻 “你不够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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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春,望京便多明媚骄阳,天一暖和,又带了几场甘霖,不由得催着许多春枝提前吐了花芽
明德殿罢了朝会,独孤荣姜站在偏殿的檐下远远地见季卿砚议事出来,示意身后的侍从将他召上前来。
“太子何时与王上筹谋毁约攻卫之事?”独孤荣姜开门见山道,“我可未有半点风声……应当是所有人都未有半点风声,皆以为你只是要与羯勒出兵嫫部。”
俯拜起身,季卿砚走进母亲身侧,搀扶着她的手臂往内宫中去,边走边温声同她解释着。
“事以密成。”季卿砚含糊而答,“至于毁约,云秦与卫国从未定过盟约,何来毁约之说?”
“倒是学会了诡辩。”独孤荣姜笑道,“即已开战,便不再有转环余地,你可有十足把握灭卫?”
凝了眉,季卿砚似是有些苦恼的笑道:“这可叫人如何回答?卫君毕竟尚在人世,太子虽还未定但朝局想必不会有动荡,此事动兵,说不定还能叫卫国朝臣齐心对外……”
“如此一听,似乎并非好时候。”
“如何又不是好时候?”季卿砚罢手示意身后侍从退下,同独孤荣姜继续道,“顺水自当行舟,攻卫本来是该在岁末,因为儿子清楚,云秦与嫫部大战,卫国定会陈兵白河,可现下卫君快死了,他一死卫国内政未必不会乱。”
“你又如何笃定卫君会死?”
“你们不是都说温辞筠狼子野心,又与卫君积怨日久吗?”季卿砚轻笑道,“如今卫君伤了,这般大好机会,她岂能坐视不理?”
独孤荣姜垂眸,瞬息后亦是轻笑回上季卿砚:“若太子不开战,或许温辞筠会有这般心思,可太子开战了,那么她或许就不会下手了。”
眉头微凝,季卿砚得意的眼底浮上不解的疑惑,拱手同独孤荣姜拜道:“请母亲赐教。”
“自是为了稳卫国朝局。”独孤荣姜收笑同季卿砚温言,“卫君此刻崩逝,又是谁来继位?是成年的二王子还是旁的幼年王子?不论何人继位,朝纲定然会有波动,届时卫国内忧外患,恐会动摇社稷根基,温辞筠不会容忍这般局势上演,吊也要吊着卫君的命。”
“一年可以,日后呢?”季卿砚不遗余力追问,言语激烈不服独孤荣姜的话,“追随她的臣下会继续忍耐吗?若是我,长痛不如短痛……”
“所以你输给了温辞筠。”独孤荣姜厉声驳斥道,“你不够狠,而她又过于狠毒……忍耐……那一刀还没教会你何谓忍吗?她在卫君膝下忍了数十年,再忍一时又如何?她不如你一切都是天定般顺遂,她此刻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夺来的,她比你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权力、地位以及性命……微生处月为她解了瘴毒不假,可现在埋藏在她体内的蛊,每发作一次,那种从骨髓中透出的痛,都会叫她生不如死,被冷汗浸透的衣衫刚一换上就要再换……”
小小的人蜷缩在草垫上,长发从头到尾若是在水里淌过一般,湿得轻轻一挤便能滴出水,平素白里透红的肌肤此刻比汤婆子还要烫人,底下的血管青紫得吓人。
独孤荣姜手里擦身子的帕子不敢断,一遍又一遍地用添了冰块的水擦拭温辞筠的身子,盆里的水温了,便又出去打……
昼夜不息地照顾了整整两日,烧算是退了,可人依旧不清醒,只能勉强喂些白水下肚。
“稳定下来了。”
拄杖从外归来的微生处月,用手捂上温辞筠的额间冷言道,“此地过于靠近黎朔,得尽快离开,切末为人发现踪迹。”
“好。”跪坐在一旁的独孤荣姜放下手中的冷帕子,迅速收拾散落在一旁的东西,“去何处?”
“先师旧宅,离此地往西十里的一处山谷中,山道隐蔽不会有人追来。”微生处月拄杖起身,缠着泛灰粗布的双眸偏向温辞筠,似在细细打量她,“……姬颐的孩子,长得应当也是不素,毕竟姬颐是那么美丽得让所有的女人都嫉妒……”
搂起睡在草垫上的温辞筠,独孤荣姜捡起脱在一旁的外衫,用手扯了块能兜人的方布,剩余布料扯成长布条,随后将温辞筠搂到背上靠着,方布将人兜住,再用长布条交叉在前胸,牢牢将人系在身上。
“孩子还小,哪看得出好赖?”
独孤荣姜扶住微生处月的紫竹杖站起身,顺势挑起紫竹杖的尾,牵着微生处月往茅屋的外面走。
“……算起来,你那个也快十岁了?”微生处月跟在独孤荣姜生后浅言。
“记不得了。”独孤荣姜空出的手仗剑警惕周围道,“没养在身边,想记得也难……上次见他似乎和这丫头一般大,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
“你是他的母亲,他怎会不记得你?”微生处月语气怅然,“这孩子才是可怜……”
“哟——你竟可怜起人来,当真是白日里撞鬼了。”
独孤荣姜语气不减阴阳,回过头的眼底,可惜微生处月已瞧不见她此刻奚落她的神情。
“我又不是真修到了绝情之境,你又如何不知我为何断不了情。”微生处月回道,“我大抵是最失败的大巫,所以当年的百神祭祀失败了……酿成今日这般大祸。”
“呸呸呸!”独孤荣姜念叨着又开始骂人,“怎么就跟你有关系了?旁人不晓得,我还不清楚?祭祀本来就是个噱头,还好那日我去了祭台,否则你就真成一捧白灰了……哪里有神通?都是骗人的鬼话!”
“这番大逆不道之言何人教你的?”
“本就是实话。”独孤荣姜高傲不屑道,“祭祀台上,你真得到了神谕吗?”
微生处月似细思了一番道:“或许是祭祀未成,所以我未得到神谕。”
独孤荣姜听后却大笑微生处月道:“有时觉得你绝顶聪明,能将这九州玩弄于股掌之中,有时却有觉得你蠢得无可救药,竟真信祝由堂中的鬼话……祭祀若成,你便死了,你死了,即便真得到神谕又怎样?我从进祝由堂时,就觉得那里面的一切无理极了,万事因果全凭那群摆在案头成了鬼的人,还有圣女一张嘴,可你不才是大巫吗?”
浅浅摇摇头,却不是在否定独孤荣姜的话,微生处月道:“你学艺不精,如何怪得术法?神谕定然存在,只是我未能解开其中之意罢了,此番在黎朔地宫中,我已有了些眉目。”
“行,你觉得有眉目便是有眉目,只是你此番将他们玩得团团转,着实叫我开心。”独孤荣姜愉悦道,“看着旁人被戏弄的感觉真好。”
“还以为你会心疼……”
“他皮糙肉厚,又不要脸,从前叫我吃了许多苦,被我报复一下也是该的。”独孤荣姜收了紫竹杖,牵过微生处月的手,搀扶着人往泥泞的山下走道,“何况……姬颐死了……我从前以为这些事与我无关,只需作壁上观就好,再死多少人都与我无关,可很快就和报应一般,身边之人接二连三被牵连其中,我的好友、夫君还有我的孩子,更是不料他们竟敢对这般小的孩子用禁术……我如何能再坐以待毙?”
轻叹息过一声,独孤荣姜接着似在自言自语。
“没有一个母亲不会心疼自己的孩子,所以姬颐心甘情愿地用自己的性命换了这孩子活的机会;而我也不得不将我的卿儿远送出云秦,不敢常去见……往后他们怨也好、恨也好,我都不会有半分怨言,只要他们平安就好。”
微生处月回握上独孤荣姜的手,似是出言安慰道:“从我为你儿子起的卦来看,此生虽有小坎坷,命却是旺极了,出不了甚大事……”
“便借大巫吉言!”
独孤荣姜听出微生处月语气将转,要说些不太好听的话,及时出言制止。
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触眉头之事还是少干,触多了难免真有几个烦心事撞上……
“……不听也罢。”微生处月小声赌气道,随后又似不忍般提醒独孤荣姜,“不过,我劝你早日为他定门亲事,迟了恐生祸端,乃至威胁性命。”
当年听着微生处月的话是自相矛盾,而独孤荣姜亦是从来不信这鬼神之说,便未放在心上,只是后来某次宫宴的酒案上,不甚忆及此事,垂眼刚好瞧见言家女儿可爱伶俐地认真吃点心,便当众口头要将人许给季卿砚,好避这谶言……
“……当年真应该听话……”
独孤荣姜盯了眼站在眼前,神色微凝模样认真的季卿砚,突然低声呢喃了一句。
“母亲适才说甚?”
季卿砚刚从前一长句话中缓过神,模糊听得独孤荣姜口中抱怨般的低言,不觉疑问。
“我说要你与秋家幺女见一面,若是合眼缘,便即日将亲事定下,好了了母亲与你父王一桩心事如何?”
“……您适才没说这么长。”季卿砚道。
惩戒似地重拍了季卿砚肩头一掌,叫人吃痛得踉跄两步。
独孤荣姜语重心长再劝道:“温辞筠非你良人,你便别纠缠人家行吗?她心底装着那么多人,你怎就信她真瞧了你一眼呢?”
“便怕说出由头来,母亲又要扔东西砸我了。”季卿砚漫不经心地回上独孤荣姜。
晓得又是不堪入耳之言,独孤荣姜想计较这事,却又难以真去计较。
她并非是不喜温辞筠,毕竟当年自己亲手养温辞筠的日子,比亲自带季卿砚的时候还多,可他俩身份着实特殊,要是平民世家也就罢了,偷偷结了亲,旁人也不会多说甚。
偏偏两边都是拥有实权,皆是虎视眈眈图谋九州的王族,注定是水火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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