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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前奏 “十年前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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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这雕花的乌木鎏金妆台前罢了妆,不多时温辞筠又坐在了镜前,身后的宋夫人执梳为她挽发。
昏黄暗淡的灯影下,倒在镜中的人影,模模糊糊地同斑驳的记忆吻合,叫温辞筠不自觉地触碰自己白皙的脸颊……
她在想,当年住在此处的母亲,是否与她坐在同一处梳妆?
“……我真的很像她吗?”温辞筠痴望着镜中影,启口同宋夫人问道。
却是不知温辞筠想起了甚,又提起了遂邑公主,宋夫人沾湿刨花水的手正揉湿温辞筠油亮的长发,似也因温辞筠的话,想起了遂邑公主。
“遂邑公主住在金华殿时,奴婢只是个奉梳侍女,不敢抬头瞧主子真容,却记得主子的长发,乌黑亮丽……与殿下的一般无二。”
“是吗?”
说着,温辞筠半垂下头,捡了一缕尾发在手中仔细打量,随后松开手,对镜嗤笑。
“我如何能像她呢?她那般美丽动人,像牡丹丛中那一朵最绚烂的花,便是零落在沉泥中也是那般不俗……我其实见过她……”
镜中的谑笑变成了苦笑,泪从通红若点了脂的眶下涌出,镜中人似是未察觉般,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话。
“她站在我身前,望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我也说不出话来,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同她说甚……那时她或许也是这般……”温辞筠哽咽着垂下头,攥紧膝前的纱袍,“然后我先开口了……我对她说……她是个不知廉耻的……”
辱人的下流之词,记忆犹新地錾刻在心底,却再难脱口。
她明明藏了好多好话话要讲给母亲……
“可你知道她对我说甚吗?她松开将我掐醒的手,对我说……快跑……”
倾身将温辞筠藏进自己的怀中,宋夫人轻拍着她的肩头,低吻她的额间,将她双颊不断淌下的泪痕拭净。
“那时我很害怕,我害怕又被人塞进那个又黑又小的石棺里……于是我就跑了……我一直跑……一直跑……摔在地上跑不动了,我就爬……”
激动地同宋夫人说着,温辞筠将自己的指尖展示给宋夫人看。
“一双手血淋淋的,爬出了地宫……后来有人和我说,她死了……我当然知道她死了,她就死我眼前,用那把本该刺进我胸前的鸾刀……”
手贴在胸前那深刻在脑海中的致命处,温辞筠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宋夫人。
“我转过身跑了两步,然后想着要带她一起走,于是我又转过了身……她那天穿的是条藕荷色的裙子,就和挂在衣桁上的那条一模一样……血花蔓延开,一点一点朝我涌来……然后又有人来了,他俯身将她搂在怀里,低声同她说了些话,待她合眼后将她放进了石棺中……那个人是她的夫君……他朝我走来,我怕极了……她死前看我眼神,好似在怨我害死了她……”
温辞筠厌恶那种眼神。
纯粹、无辜又是那般无暇地投与她期许。
将她定性为一个管爱用坏心去揣度人心的恶人。
难道不是他们抛弃了她?
他们最在意的是那个新得的女儿,不是她这个从小就被送进卫宫为质的生人……
越想起那双眼睛,她就越克制不住地将从前的一切,用那一颗坏心强加揣度,以此告诉自己,自己没有错。
他们就是不要她!
这样她就能心安理得地去恨他们每一个人。
“我没有杀她。”
温辞筠捂住隐隐散发着阵痛、蔓延至全身的伤处,疼得她全身蜷缩在一起,低声的呜咽变成了嚎啕大哭。
宋夫人无言地将温辞筠抱得更紧,随后似提醒温辞筠般在她耳边轻言:“殿下,时候不早了……王上还在明堂等着你。”
从抽噎中抬起头,温辞筠望上眼底亦是婆娑的宋夫人:“阿母……我应该如何做?”
撩拨过温辞筠垂下的碎发,宋夫人启口道:“殿下心中早有决断,何须再要多问?”
是啊,在望京时她以两卦定下自己的决断。
所以她才敢坦然朝季卿砚刺了一刀,只为了消除自己的嫌疑,回到卫都。
她若是听季卿砚的话,她可以好生留在云秦。
季卿砚重诺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向来言出既遂……
可她怎能甘心呢?
仇敌自是要手刃,何况其中之一还是他的父王。
“……阿母便为我梳母亲生前最爱的发式……”
再捡起青檀木梳子,宋夫人对着镜中不再有泪眼的人,垂首道:“奴婢明白。”
藕荷色的衫裙搭在温辞筠身上,望着立身铜镜的自己,她放下抬平更衣的双臂,收拢在身前,沉了口气稳下近来容易失控心绪。
她是她的女儿,就该像极了她!
否则她该像何人?
卫君吗?
那才是最该令她痛哭流涕的悲哀。
刚踏出金华殿的殿门,言以枫便急匆匆地抱着木盒,兜着夜里沾染湿气的夜露朝她疾步而来,单膝跪在她面前,双手将那木盒奉上。
“这是殿下在云秦时的……一位故人送殿下的礼物。”
听着言以枫言辞闪烁,温辞筠也猜到会是何人送来的礼,沉心长舒了口气。
是有个云秦人怪爱找各式借口送她礼物……
“可有说由头?”
温辞筠的手落在木盒的铜扣锁上,并不急着打开。
“来送盒子的人,送到我手上便走了,未多言半句。”
没有理由的送礼吗?
还是要她自己去揣度他的意图?
扣开锁,温辞筠将木盒子打开,只见里头放了两件东西。
一柄鸾刀、一块被红纸包裹的小符牌。
季卿砚将刀又还给了她,还擦得很干净,半点血迹都没有。
这是何意呢?
是计较还是不计较?
又或也是威胁?
毕竟他朝卫国出兵了,抢先了她一步……
目光从鸾刀上移开,落到放在一旁被红纸包裹的小符牌上,温辞筠捡出来就着宋夫人递来的烛光,刚掀开一角便猛然又用红纸裹得结实,牢牢攥在手中。
他倒是真不嫌事大!
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送她这块保胎安胎的符牌。
这盒子中间转过多少人的手?
又未上锁是否有人斗胆悄悄打开瞧过这里头的东西?
生怕她就过一天不必忧心的好日子了?
重扣上木盒,温辞筠俯身直视言以枫的双眼,咬牙警告道:“告诉他,若是还有半分意外之事发生,将他挫骨扬灰之事便不是空话。”
他就说不该来替温榆晚送这东西的。
这不又被温辞筠记恨上了?
他如何敢向转告季卿砚这般大逆不道之言?
“……若有机会,一定带到。”言以枫硬着头皮答道。
“今夜之事不便你云秦人搅合,便先出去吧。”温辞筠直起身,朝前方的步辇走道,“哪怕你有所承诺,这不是云秦该掺合之事,而明日我更会清剿一些与云秦有关的人或事……别以为我们不晓得这朝堂之中谁与你们交往甚密。”
躬身朝温辞筠伏拜,言以枫启口道:“我在明堂下等就行,我只关心殿下的性命,其余的并无干系。”
“金华殿是我最后的底线。”温辞筠乘上撵,撑头瞥了眼言以枫道。
“也可。”
金华殿就在明堂旁,若是出了事,他来得及上前搭救。
步辇停在燕台之下,时辰刚过亥时。
温辞筠抬头望上明堂,灯灭了几盏,却未灭尽,不知今晚卫君又在忙着处理甚。
抬手欲着人扶她下撵,冷不防地搭上一块冰冷的臂甲。
“殿下今夜盛装,美得叫人不敢直视。”
嘴里轻“哼”一声,温辞筠下撵朝窦行安道:“不敢直视便将眼睛从我身上移开……你随我进去便可。”
“是。”
窦行安得寸进尺地翻掌握上温辞筠的手,低眉浅笑着移过眼,将身后随温辞筠而来的侍从呵斥走。
厌恶这种陌生而黏腻的触感,像一只恶心大青虫跳到她手上,不仅火辣辣地扎人手,更是蠕动着试图窜进她温暖的衣袖中……
霎时收手速藏回袖中,温辞筠悄悄地在底下将掌心、手背蹭干净。
站在明堂的玉阶前,温辞筠望着巍峨的殿门突然伫了足,停在原处,不叫人通报,也没有再往前走的意图。
“你就不怕我是去告状的?”
“错过了今夜,殿下便再无机会了。”
“你在威胁我?”温辞筠侧身回首,皱眉怒视上站在身后的窦行安。
朝前一步,窦行安单膝跪在温辞筠面前,扶剑行礼道:“不敢……臣只是……在做一件十年前未成之事。”
“十年前?”温辞筠轻哼一声,言辞不减对窦行安的抱怨,“我只记得,你弃我而去,叫我成了这卫都最大的笑话……是你叫我沦落至此,若非你,我怎会伤心地在酒后为一个战奴引诱?又怎会被一个云秦人扰乱了心智?”
抱怨着,哽咽之声再起,却又被温辞筠拼命咬牙压抑倔强着。
她从小就是这般要强地倔强。
窦行安听闻过她那般心如蛇蝎的传言与手段,还以为这么多年她变了,却不想还是和以前一般,而他只需要向以前谦卑地哄着她。
她便能轻易地将他原谅……
他可是从小就会对付这些倔强高傲的王室贵族,唯有名声与脸面他们最为顾及和珍惜。
此刻的他,恰好能给温辞筠这一切。
“殿下,是臣回来得太迟。”窦行安朝前挪了两步,跪到温辞筠脚边,一双狐狸眼深情地望着她,轻执她的手,“一切还不晚。”
抽开手,温辞筠后退两步抽噎不止,埋下头似不看窦行安与她真挚的目光。
“晚了……你我的婚事便作罢吧。”
“殿下!”
窦行安急得站起身,阔步至温辞筠面前,不顾尊卑地将人紧抱入怀中,附在她的耳边温柔地低语。
“……我就该在你十五岁时,大张旗鼓地来娶你……幸得此时也还未晚……”
掏出破碗,可怜敲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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