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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战鼓 “没能一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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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脚刚踏出明堂大殿,后脚温辞筠便遇上为御台送机要的内侍。
习惯地挡在领头的内侍面前,不要他此刻进明堂,温辞筠抬手作势就要挑一本来看,可这内侍似乎是新来的,并不知眼前人是何人,竟反是出言制止温辞筠。
“好大的胆子,竟敢阻拦公主殿下。”
真是冤家路窄。
听声音,不用回头温辞筠也晓得,身后之人是窦行安。
垂眸看向跪在身前,连连叩头谢罪的内侍,温辞筠摆手道:“罢了,你且进去。”
话罢,温辞筠抬脚要离开明堂,可身后人就要故意缠着她,阔步挡在温辞筠面前。
不想理会人,温辞筠便绕开人,步行往楼下款款而去。
招手示意随他巡防的人先走一步,窦行安跟在温辞筠的身后,含着笑,静悄悄地随她一路往明堂下去。
“你这般缠着想要甚?”
温辞筠厌烦这种带着目的被人盯着的感觉,在前后无人的飞阁上停步,转身盯着身后不怀好意笑着的窦行安。
“若要封侯拜相,我可没那个本事。”
“公主谦虚。”窦行安拱手拜道,“臣也只是顺路,不想扰了公主真是罪过。”
“有话直说。”
窦行安起身,斗胆抬眼正视向面无好颜色的温辞筠,小心翼翼道:“此前送的礼,公主不喜欢,所以适才微臣自作主张又为公主送了一份礼,以贺公主受封之喜,这份礼公主一定喜欢。”
“若是金银珠宝、稀奇珍玩我并不缺,你还是自己留着玩儿吧。”温辞筠不屑道。
“并非是此等俗物。”窦行安笑道,“公主定会喜欢,最快今夜公主便晓得是甚了……微臣先告退了。”
眼见着窦行安真走了,身影消失在殿宇的转角处,温辞筠眼底的不屑与怒意被不安取代。
窦行安的话叫她不安极了。
特意在明堂外堵她,跟了这般久便只为告诉她,他又给她送了礼,这礼物还非金器俗物……
真是俗物倒还好,哪怕是松了她贡品也翻不起甚的风浪,怕就怕窦行安真送了她“大礼”。
这般风口浪尖的时候,多出一件意料之外的事,都能叫她万劫不复……
回到了此前与言以枫分别的殿门前,温辞筠看了一眼言以枫,口中的话欲言又止,直直越过人往不远处的步辇走去。
搀扶着温辞筠上撵,言以枫侍立在她身侧,偏头又见温辞筠眉头微蹙,忧心忡忡的模样,不忍开口道:“殿下可是有心事?”
侧目垂眼看向言以枫,不怪他瞧得出自己忧心,温辞筠也感觉得到自己眼中的疲惫。
“……什么算心事呢?我其实没有你们想得那般厉害,可所有人都觉得我有通天的本事。”温辞筠叹息笑道,“究竟是如何给了你们错觉,分明从来受制于人的是我……有些话我不敢同谢芷说,但又想找人说。”
“能做殿下的听众,是幸事。”
抬手示意侍立在旁边的宫婢退下,温辞筠垂眸低笑温柔道:“季卿砚曾同我说过一件密事,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他的决定是对的,但我却不能赞同他的做法,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决他……”
“之后呢?”言以枫识趣地追问道,“听起来殿下是动了心思的。”
“梦里动了心思。”温辞筠玩笑般嘲笑道,“……最近我都会住在宫中,至于你要去何处,我管不着。”
“我应过人,自是与殿下形影不离。”
“既然如此,我被人盯着,出不去内宫,你替我出宫去办件事。”
温辞筠慎重地盯了一眼言以枫,示意此事是件机密,要他小心行事。
“请殿下吩咐。”
“去卫都东街有严巷,一户大门梁前刻着玄武纹的人家,叫人告诉他家主人……”
温辞筠轻言说着,压抑不住心底的笑意,言以枫可清楚她这笑,是意味着有人要遭殃了。
“告诉他家主人,宫中新任司药局掌司姓兰,年十九,或与大魏朝微生一族有关,许是那个下落不明的大魏朝王室遗孤,叫他让人好生查查她的底细。”
大魏王室遗孤。
饶是言以枫再不清楚前朝今朝的故事,可这般怀疑一出,血雨腥风定是难免!
这九州不知有多少人渴望成为扶持大魏朝复起的“功臣”……
疑惑地望了温辞筠一眼,言以枫欲问的话还没出口,温辞筠便像是警告他一般,肃声不带半点玩笑地同他说了一句话。
“我活着,大魏朝没有复劈的机会;我死了,旧朝就是我的陪葬。”
话落,温辞筠坐正身子,平视着眼前一望不尽的甬道,不知心底究竟在想甚。
“难怪。”
深思着温辞筠话中深意,言以枫正想着是否要将这话原封不动地送回望京,突然听得温辞筠似是恍然大悟的惊言。
“我原以为他不晓得甚,此刻方才幡然醒悟,原来他晓得的不比我少……”
在她引季卿砚去黎朔前,他就应当晓得了黎朔中事,只是未猜到独孤荣姜尚在人世,叫她险胜了半局。
季卿砚毕竟是云秦太子,怎可能真对黎朔中事与黎朔城中埋藏的往事一无所知,他不过是不在意罢了。
除夕夜里,他便与她将一切都说清楚了,可笑她当时心事重重,充耳不闻。
去岁冬月里,他往彭城来见她当也是顺势而为,想要查出云秦泄露他踪迹的内鬼是何人,又是何人与卫国勾结要他性命。
季卿砚曾说她引她去黎朔时,战火便点燃了……
被将了一军!
联军攻打嫫部是季卿砚的障眼法,他真正要打的是卫国。
那一路!
那去望京的一路,是云秦新修的为运辎重粮草的粮马道,因交接、占用了部分商道,又过商业重镇,所以她才以为一路走的都是商道。
他一直布局要对付的都是卫国,劫走羯勒王子并助其登位、笼络静泉港,利用叶家与慕容家商业私交密切,刻意叫她疑上从彭城而过去往羯勒的商队。
好生大的局!
迎上温辞筠似带着些晶莹的目光,言以枫更是不解她为何就泪了,她口中的他,或许是季卿砚?
问是问不得了,每每谈及这位太子殿下,眼前的公主殿下那次不是雷霆大怒?
何况此刻尚在卫王宫中,适才温辞筠都同他说明了,有人时刻监视着他们,真谈起来免不得又是一桩祸事。
“言以枫,送了口信便离开卫国。”温辞筠突然偏头与言以枫郑重其事道,“带着你妹妹还有蛮蛮,以及那个人立刻启程回云秦。”
“为何?我走了你怎么办?”
言以枫更是一头雾水,先前还同意他留在身侧护卫,怎突然间就要他离开了,还这般匆忙。
“我走了殿下身旁便再无护卫……”
“那也不敢此刻就杀了我。”温辞筠反驳道,“回了望京,若是有机会便告诉季卿砚那场瘟疫的事,他会明白我的意思,这是他联系上所有事的最后一个关键,之后他能不能成事,便看造化了。”
旁的甚也听不进去,言以枫只是一味反驳温辞筠:“不行,我不能走,我走了你的处境会更危险,而蛮蛮醒来晓得你身侧无人,定又会打骂我。”
“就说是我的意思。”温辞筠认真回道言以枫,“我此生最放心不下之人便是谢芷,今日便算是交到你言家手中,日后她也不算是孤家寡人……”
话越听越像是诀别之言,吓得言以枫更不晓得该如何说话。
他曾预料过此行卫都危险重重,却想不到这才回都第二日,就要人性命了。
退万步,即便他听温辞筠的话回了望京,也无法对季卿砚或旁人交代,各方可都是托他护住温辞筠性命。
“不行。”言以枫罔顾礼法,正视上温辞筠的双眸,坚持摇头道,“我不能走,我送她们走后,再回来……否则我无法对他们有所交代,殿下我说过,你身旁有许多珍视你之人,而我作为殿下的友人,亦是不希望在你或许会蒙难之时独身离去……”
沉默半刻,眼瞧着将拐入内宫的宫门,温辞筠犹豫后抬眼道:“先去做前事,之后事再说……既然出了宫也顺道去打听北军动向,适才窦行安特意来寻我,我心底不安。”
话罢,温辞筠将腰间的玉牌交给言以枫。
“手持此令,酉时宫门落锁前你可自由来往王城与金华殿之间。”
接过手令,言以枫刚拜礼正欲转身出宫,一阵强烈的鼓声便从宫外,由远一路传至近在头顶的甬道阙楼之上。
沉重肃穆的鼓点,激荡在甬道之中,震得人险些站不稳身,更将笼罩在明堂之上的乌云都震得粉碎。
后背瞬间惊起一阵冷汗,言以枫霎时明白温辞筠前言何意!
这是战鼓。
这般急促的鼓点,从城外接力至这内宫中,若那烽火台上一丛一丛燃起的狼烟,告诉全城的人,边境告急。
“殿下这是——”
言以枫不敢信自己心底的猜测,当年两国停战的盟约分明尚在,怎就传来了战鼓声?
许是卫国与羯勒开战了?
“是战鼓。”
温辞筠下撵,抬头望上头顶正击鼓的将士,偏头看向言以枫,催促的话还未出口,头顶阙楼上轰隆震鸣的战鼓声骤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飞奔向明堂的马蹄声,并着人声回荡在甬道之中。
“彭城急报!闲杂人等回避——”
侧身避在甬道的墙角下,温辞筠见到那份斥候手中插着红雉羽的紧急军报,适才的猜测竟这般快成现实。
“云秦向卫国开战了。”温辞筠望着那份渐远的急报道,“你是云秦人,趁我还未改变心意之前,回家去吧……顺道告诉季卿砚,除夕夜没能一刀刺死他,是我的遗憾,下一次见面,我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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