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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较量 “进封郡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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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泉殿中,在温辞筠准备更衣沐浴之时,宋夫人主动上前接过宫婢手中的素织纱衣搭在一旁的衣桁,随后叫殿中的宫婢都退了出去,她要亲自服侍温辞筠。
平抬起手站在殿中高起的小圆台上,温辞筠垂头笑看向正认真为她宽衣的宋夫人。
“这些事叫底下人来做便是。”
“底下人毛手毛脚,郡主这身衣裙是上好的云秦方州锦,这玄鸟为暗底纹的料子更是只供云秦王族……郡主此番收获颇丰,叫泉山长公主赐了这般衣衫。”
闻得宋夫人的话,温辞筠只是浅笑回应,并未出声作答。
她这一路所替换的衣裙都是从云秦的船上带下来的,每一件都合身得如同量身裁制得一般,听宋夫人如此一说,温辞筠确信这些衣衫是季卿砚提前为她裁制好放在船上的。
真是一如既往得对她“贴心”至极。
只是未料到他竟在给她的衣裳中织进了玄鸟纹,叫有心人一看便晓得她与云秦王室有关系。
其中深意,叫此刻的温辞筠不得不阴谋一番。
幸得卫君未在此时见她。
虽说面君也要沐浴更衣一番,但这与云秦王室有联系的衣裙,还是不要让旁人看清楚得好,免得又给她生出无端的是非来。
“这身衣衫之后便烧了吧,免得被有心人猜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将外衫叠整齐欲放入提前备好的衣箱中,宋夫人听得温辞筠的话,自是明白她的意思,转身走到温辞筠身后将手伸向她内袍的腰带,略惊异地从中取下一只精致的小刀。
“这?郡主怎随身带着这般利器?若是不慎伤了玉体可该如何是好?”
“市集上见着喜欢便买下来了。”
温辞筠笑着接过宋夫人手里的刀,举到与双目齐平之处,将刀刃轻推出了鞘,寒刃映入殿内的烛光,刀光覆上她的双眸,叫浅棕色的瞳底绽开出一朵瑰丽的谜花。
“……阿母……你知道将利刃扎进一个人的胸膛是什么滋味吗?”
略微颤抖地吐出一息,宋夫人解下腰带叠好放入箱中,随后将手搭上温辞筠的肩头,作势要为她褪下里衣。
温辞筠的话在暗地里告诉她,她的确若传闻那般亲手刺杀了季卿砚。
聊表忠心,唯血方是最好之“名帖”。
卫国曾对温辞筠宠幸云秦人一切的猜忌,尽在她亲手刺杀季卿砚后烟消云散。
她此生已无法再易“二主”了。
合上手中的小刀,温辞筠垂下手任由宋夫人将她的里衣尽褪,在宋夫人的沉默与谨慎中换上半透的纱衣,随后被宫婢簇拥着围着薄纱往浴池去。
氤氲着暖气升起层层雾霭的浴池边,温辞筠抬手要宫婢退下,轻解下纱衣,缓步顺着台阶步入池水中,直至池水淹没过她的肩头,随后习惯性地朝岸边靠了两步,合上眼示意宋夫人为她篦发。
收拢温辞筠褪在池岸沾湿了的纱衣,宋夫人跪在池岸,轻解了温辞筠高盘的发髻,用篦子贴着她的头皮压过梳顺长发,瞧着手中湿透的发尾柔声询问:“郡主修过发了?”
“这都被阿母发现了?”
温辞筠睁开眼半回过头,长发若墨痕蜿蜒在齐肩的水面上,缠绕上她细白的颈,抬手捡了一缕发,细看了一番接着说,“的确被人修过,似乎还未长回来,如此一看那人剪得真差,分明只说是修修发尾……”
“……郡主便只瞒了奴婢这一事?”宋夫人继续压篦低声问道,“听闻郡主又带了个云秦人回来,却安置在素雪院?”
“不感兴趣了,自然扔进素雪院中。”温辞筠放下手中的发尾,顺势打量被热水催红的指尖道,“不过倒也是不喜欢了,只是适才惹了我,自然要冷落一阵子。”
“郡主,您也该懂事了!”宋夫人不觉加重声音,似在斥责温辞筠,“奴婢可是听说你在彭城时,强抢了彭城尉之子,事后还将人绑了扔在郊外,险些叫人冻死,便是惹得你如何不痛快,那也是一条人命!”
“好啦阿母,我晓得过了火,改日给那彭城尉升个官补偿就是。”温辞筠放下手,游近岸拉着宋夫人的手低声娇道,“……何况那是蛮蛮做的,我又不晓得……”
“还敢狡辩?若无授意,谢芷怎敢如此做?”宋夫人罢手道,“……这事过了也就过了,郡主你先与我说说,你与那云秦人是几时遇上的?”
“在望京城里遇见的,月余前吧。”温辞筠眼神真切地回上满面愁容的宋夫人,“阿母放心,他和前一个不一样……”
“那可与那人有过肌肤之亲?”宋夫人紧攥着手里的篦子问。
老实地摇摇头,温辞筠道:“还未曾有过。”
“那在此之前,郡主可还与人有过肌肤之亲?”
见温辞筠依旧摇摇头,宋夫人悬着的心还未放下,便被温辞筠的话吓得险些一个不稳栽进浴池中。
“记不清了。”
一句简单的记不清,可不知又要生出多少是非来!
“郡主!这种事怎能记不清?”宋夫人压住心底的怒意低声呵斥,“是个云秦人还是卫国人?”
似被问得心烦,温辞筠打水不满道:“又有何关系?九州皆知我之前喜欢的就是个云秦人!而我也养过卫国人,阿母何必在意究竟是哪国人?”
深息三息,宋夫人咬唇似不忍又似怒其不争道:“郡主便未发现,你的月信乱了吗?”
被低沉的怒吼吓得一愣,温辞筠怔怔地望着岸上的宋夫人,欲启口却又似怕被骂般不敢启口,只是像幼时犯错了般,咬住下唇,一双晶莹含泪的眸子小心翼翼地望着宋夫人。
“……阿母……我……我不是故意……”
叹息一口,宋夫人倾身上前将人揽入怀中,轻抚着温辞筠湿润的发顶轻声慰道:“无事无事……许是阿母多虑……待之后医女请了脉,便晓得了……便是闯了祸,阿母也会想法子的……”
后殿的暖阁中,温辞筠独自一人拥着裘衣靠在软枕上,紧盯着暖阁的木门,眼神不再如适才面对宋夫人那般纯粹真切,反是被一层又一层迷雾覆上,迷雾之下,潜藏的是谓之为杀意的寒气。
她曾设想过宋夫人会发现她闯了祸,却未料到这般快,几乎是只看了两眼,联系起居注上的月信记录便认定她有了身子,分明小肚子还不显,可真躲不过这些眼神毒辣的贴身夫人们……
听得木门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温辞筠收拢眼底的杀意,嘴角勾上浅笑,手里摩挲过平素极爱的白瓷盏,轻放到桌案上,看向进暖阁来的两人。
来的又是老熟人,只是许久未见过这张不曾有半分掩饰的面容,到叫温辞筠有些不适了。
“奴婢拜见郡主。”
“平身。”
温辞筠盈盈含笑,一派温柔闲淡模样,可细看之下,却又好似在笑话眼前身着卫国司药局官服的兰槿一般。
“兰医师何时回的司药局?”温辞筠伸出手搭在药枕上,闲谈询问跪在面前欲为她把脉的兰槿笑道,“可奉命寻见掌司要的奇珍药方了?”
“回郡主,月前便回司药局了。”兰槿垂首恭敬回上温辞筠的话,“药方也托郡主记挂的福寻见了。”
“现下又在何处供职?可考虑回我这小小的行宫?”
“谢郡主厚爱,奴婢尚无供职之所,目前随掌司服侍王上左右,为王上煎药、试药。”
“如此可有劳兰医师替我好生照顾舅舅了。”温辞筠说着垂下眼,与兰槿起身上前搭脉时不经意扬起的目光交接,“出外许久,刚回卫都倒是有些不适应,烦请兰医师好生为我诊治一番,与我据悉病情,切不可欺瞒我。”
“是。”
搭上手脉,熟悉的脉搏跃动在指尖,兰槿先是从容的眉眼,逐渐开始凝皱,似有些紧张的目光小心翼翼地与在一旁亦是藏着紧张神色的宋夫人对视上,随后又垂下头,合眸似在更为小心地探查温辞筠的手脉。
“怎了?”温辞筠见状出口问道,“兰医师这模样,莫不是我染上甚恶疾而不自知?”
手回把脉的手,兰槿拱手而拜道:“郡主并未身染恶疾,身子也如往日般康健,只是不知郡主近来数月是否不思饮食,偶有胸闷腹胀呕吐之状……且……且……”
说着,兰槿小心地看了眼神色越发严肃的宋夫人,朝她问道:“宋夫人掌管郡主起居之注,此事宋夫人当清楚,郡主是否已至少有三月月信有异。”
“……细查彭城时并往年记载,郡主此月月信的确有异。”宋夫人轻叹息过回上兰槿,若是无异常,温辞筠现下正当来月信之时,否则也不会叫她无端多了猜疑去。
“如此便是了。”兰槿转头看向温辞筠,俯身拜道:“郡主或许不知,您已有妊三月有余。”
三月!
若一记棒喝重砸在宋夫人的脑后,这可叫人如何追查上去?
如何强算日子也不会是那彭城尉之子的,每月末初之交,正是温辞筠月信之时,这是清楚地记载在起居注中的事实。
“确是三月有余?”宋夫人追问道。
“奴婢虽才疏学浅,可也随掌司侍候过宫妃贵妇,这是万般不敢错的。”兰槿回道。
不再说旁的话,宋夫人盯着跪在地上的兰槿道:“兰医师谦虚,司药局掌司年事已高,怕是不能时刻随侍王上左右,不如由兰医师暂代掌司服侍王上,郡主觉得如何?”
似被宋夫人的询问惊回过神,温辞筠慌张地收回手藏在衣袍下道:“阿母说的不错,日后便有劳兰掌司了。”
“臣明白。”兰槿叩首而拜道,“郡主知遇之恩,兰此身难以为报,日后愿为郡主臂膀,为郡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便先下去吧。”宋夫人道,“兰掌司应当晓得脉案该如何记档,便不由奴婢操心了吧。”
站起身兰槿同宋夫人拜道:“臣晓得,毋需郡主与夫人操心。”
目送宋夫人将兰槿送出门,温辞筠又见捡起那只备受她喜爱的白瓷盏,摩挲着盏口,耳畔远远地似听见外头有阵嘈杂之声,仔细听着声应当不是宋夫人与兰槿在说话,是旁的人。
她倒难得计较宋夫人在与旁人说甚,总归宋夫人还是要护着她,这事儿绝不会从宋夫人口中透露出去。
过了会儿,宋夫人一个人进了屋子,手里拿着卷帛书同温辞筠少有有地下跪叩拜。
“恭贺殿下。”
殿下二字从宋夫人口中脱口,吓得温辞筠本是平静的心底骤然若欲风暴的海面澎湃,汹涌得险些叫她喘不过气来。
“……王上已将殿下从遂邑公主名下过继入宗,进封郡主为公主,改姬姓,赐名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