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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喜怒 “她或许厌 ...

  •   晃晃荡荡慢行在泥路上的鸾车过了个小坑,车身突然一震,吓了言以枫一个激灵,身行微颤后方才继续看向从容含笑的温辞筠,眼底并不太信她的话。

      “我不清楚这里头的事,但你若真死了不是件好事。”

      轻笑一息,温辞筠问道:“有趣……可不晓得我如何得了小将军青睐。”

      “最简单明了的事实便是你若真死了,会有不少人为你伤心……”

      言以枫靠在剑柄上,侧目望着温辞筠,眼底轻笑却又带着几分真挚。

      “郡主身侧之人皆珍视郡主,若郡主此番归都遭遇不测,他们会甘愿为你复仇而献上自己的性命……郡主久居卫国,又藏在深宫之中,怕是未听说过一段或许不会出现在你耳旁的往事。”

      垂下撑头的手,温辞筠扶手坐正看向言以枫道:“我不晓得的事可多了去……听你话中意,当是与我有关?”

      “的确与郡主有关,我也是不经意间听来的。”言以枫偏过头正视上温辞筠凌厉的目光,“当年卫国有人叛逃云秦,是卫君的亲妹妹下的令,为的是护郡主周全。”

      “你又晓得什么!”

      温辞筠握紧扶手,心底霎时被激起波澜,她最是听不得有关双亲之事!

      她怒气冲冲地盯住人,厉声喝叱,“周全?什么算是周全?他们有在意过我吗?刚一出生就将我扔进宫里做人质,我算什么?不过是权衡利弊后合该摒弃的棋子!是我不甘心!处心积虑求存,方才有了今日!而他呢?卫国败了,便转投云秦混得风生水起,更是再娶美妻入怀,他何时记起过我?又何时记起过被他连累的显赫家族!”

      倾泻而出的怒意逐渐浮现出几分深藏心底的委屈,言以枫嘴角的轻笑凝在脸上,他望着她不知是发怒还是委屈出泪水的眼眶,心底一瞬明了。

      难怪会叫谢芷与季卿砚那般着了魔地为她倾倒……

      难怪那些长辈们谈及温辞筠时脸上话语间尽是心疼……

      此刻的他,也对她心生出了或许是怜悯的情愫。

      世人皆知她自幼与双亲别离,若是离世倒还好说,可偏偏还活着,还活得顺遂康健……

      如此一想她算什么呢?

      掩下不合时宜的笑意,言以枫解释般开口同温辞筠道:“郡主或许不知,当年先与温叔互生情愫的本就是秋姨,遂邑公主才是后来者,二人当年无奈分别后各自嫁娶,兜兜转转多年在松州再遇,才又在了一处。”

      听得长辈间的旧情事,温辞筠松开手劲,反是讪笑道:“我说的不也是事实?晓得前缘之事又如何?叫人叹一声情深意重?你与我说这事,只会更叫我认为他是一个虚伪之人,在卫国时为了利禄而迎娶卫国公主,如今去了云秦,为功名而与旧情人结亲!”

      “郡主若要如此认为,那便是言某再说得天花乱坠,也难动摇郡主心底根深蒂固的成见。”

      言以枫自知难解释,便同温辞筠妥协般道,正说着,稳不住脚的思绪不经意又飘到长辈间,突然转了话锋,带着几分疑惑打断了温辞筠几欲出口的呵斥,直白地脱口而出。

      “突然想起来,那夜望京大乱,见我爹和温叔时,也匆匆见到了独孤王后,心底虽疑惑她还活着一事但也不敢多问,只是那夜她也提起了你,言语间有些担心,那模样就像……”

      说着言以枫缓了半声,凝眉似在脑中寻出一个合适的词以描述那夜的情况。

      “就像……就像我娘有时担心我一样……”

      话刚落,温辞筠本是松了几分的脸色倏然变了,眼底浮上冷意,呵斥得更为严肃:“言以枫!舌头不要便拔了!”

      “我练过大家名帖。”言以枫无所谓地答上温辞筠,这回答可叫他嗅到几分猫腻,“所以郡主是晓得王后尚在人世之事?甚至还算得上熟识?”

      死盯着人,三息之后,温辞筠启口道:“言将军未教过你,不该问的别问吗?”

      “教过!”言以枫接嘴玩笑道,“也教过不该听的别听,可我生来就爱听些八卦,嘴偶尔还很碎,受过不少罚,但依旧死性不改。”

      若非此人还有用,温辞筠怕是一脚便将人踹下车,关进地牢里好生“伺候”一番,治治言以枫这“死性不改”的毛病,这张碎嘴早晚要引火上身,她可怕这火日后波及到了谢芷身上,毕竟观言家态度,当是势必要从她身侧带走谢芷。

      温辞筠转言笑看向言以枫,一手不知从何处摸出只小陶埙,玩弄着按住气孔轻抵上下唇,乱吹了几个不成调的音,将陶埙摔给言以枫继续道:“你说的对,我都晓得,她还曾抚养过我一段时日……这个‘往事’你信吗?”

      熟黄泥铺就的路面换成了青石板,哒哒马蹄声响彻在半山之中的山道,惊起竹间本在午憩的飞鸟,簌簌一阵穿叶打林之声,不免叫守卫们提高警惕,怕有人趁机浑水摸鱼。

      深知接着温辞筠的话会被兜入圈套之中,言以枫借着手里接下的陶埙岔开话道:“想不到郡主会吹埙,殿下闲时也素爱弄琴,郡主可听过殿下的琴?”

      真该拔了言以枫的舌头,说得尽是些引她震怒的话。

      她或许是厌恶季卿砚至极。

      如今又从旁人口中知晓他还隐瞒了她会弄琴之事,更是怒火中烧,可笑她曾动过将他带回卫国的念头,真是被三言两语的好话骗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天南地北了!

      闲时弄琴,言以枫这不是正好告诉她,季卿砚同她那一路并非“闲时”了?

      绕着一个半月的路才到望京,季卿砚绝对是带着目的行过每一座城镇,总找借口从她身边离开独自出行好几个时辰便是最好的证据,她当时究竟是为何便轻信了他口中的各种“借口”?

      只是因为那时她需要他的护卫吗?

      “滚出去。”

      第一声,平静若常般情绪毫无起伏。

      言以枫以为自己听错了话,想要开口细声询问,只见温辞筠愠色越发浓烈,心底还不晓得自己又如何触怒了她,便被吼了第二声。

      “滚出去!”

      这一声,细锐尖利伴随着桌案猛然倾倒的怒滔,吓得随侍车外的一众人立时勒马,纷纷跪在车外请罪。

      “滚出去。”

      失控的情绪,不过两息便被温辞筠收敛住,复然成往日的端庄之态,眼底冷漠狠戾地不再要人靠近,重敲两声窗棱,示意车外人将言以枫架出去。

      不及开口辩言两句,言以枫便被推开门的两个侍卫架下车,抵腿按头扣在鸾车的窗下。

      稍候陆续有四五个女使登上车,将车中被温辞筠掀翻的桌案并着些细碎的物件收走,又搬上一套新的器具,等着新茶再沸两盏,新茶入得了温辞筠的口了,方才撤下。

      “放了他。”温辞筠放下手中的浅口杯,余光甚至不屑舍予跪在右窗下的言以枫,“将他安置在素雪院。”

      底下人见多了温辞筠的喜怒无常,默契地不做声响处理完温辞筠的命令,随后迎着山中轻起的春风继续往山顶静谧的行宫而去。

      山间料峭的春风平息下她的怒气,却又叫她的头开始疼了,而头疼往往带来的都不是好兆头。

      踏入熟悉高得将苍穹都分割开的高墙中,身后朱漆大门被人重合上,一道一道落锁的清脆之声提醒温辞筠,她回到了这座为她而建、仅供她一人居住的“行宫”。

      宫外的车驾越不过高门,在驿站迎接她的侍从也被锁在门后,待最后一道锁落下,温辞筠方才提步朝十步之外的步辇而去。

      “郡主可回来了,这数月可叫奴婢忧心,你何时独自出过这般远的门?”

      宋夫人望着面容消瘦了几分的温辞筠,上前细细打量了一阵又一阵,差点噙不住泪,当着众多宫婢女使的面丢了身为掌事女官的颜面。

      “阿母,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

      “郡主一路当是累了,奴婢立即为郡主沐浴更衣,宫里的医女也到了,届时一同在美泉殿为郡主请脉,便可省些时候,叫郡主早些用膳。”

      边说着,宋夫人边搀扶着温辞筠登上步辇,口里叨叨不停。

      “郡主身子本就不好,在外时谢芷可有准时提醒郡主服药?外头的吃食如何养得郡主你这般金贵的身子?奴婢前日就亲自为郡主备今日的膳了,都是郡主打小就爱吃的,要好生将身子补回来……”

      越说越是心疼,宋夫人一路都紧攥住温辞筠的手,像牵着幼时刚学步的温辞筠,生怕自己一个疏忽就要人栽了,疼得人又哭闹起来。

      “好,都听阿母的。”

      明媚笑着轻快地悦声应下,温辞筠歪头抵在宋夫人的手背上,低沉轻声到几乎无人晓得她在说甚。

      “……阿母……我好想你……”

      宋夫人自是隐约听见温辞筠的呢喃,眼神悄无声息地沉下,将攥住温辞筠的手收得更紧。

      这声阿母,唤的是遂邑公主。

      或许温辞筠并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唤何人,可宋夫人清楚,温辞筠此刻低声的那个人是她的生母,这是从小到大都在渴望的事,能站在遂邑公主跟前,同她说她究竟有多思念她,即便她从未见过她的模样……

      她纯粹地憎恨着她的双亲,更是数十年如一日无比纯粹地爱着他们,直至成为近乎是心魔的执念。

      窦行安绝非温辞筠良配,宋夫人心底再次暗道,这门亲事绝对成不得。

      当年窦行安公然抛下温辞筠逃去关外随军,便注定他不是个温柔体贴,能得温辞筠青睐得郎君,填补不了温辞筠这一处心底的空缺,抚慰不了她心底最深的疤痕。

      如今想借送珍玩讨好她,好助他再靠近温辞筠,不过是看在温辞筠越发受宠到欲被卫君封为公主的份上,他想从整日吃风沙的关外回京任职,自然是要来与温辞筠搭上关系,最好能当个“驸马”,更是锦上添花的大喜事。

      “想起一事,郡主可知窦家那少主人回京了?”宋夫人试探着低声开口询问。

      轻扬起头,温辞筠睁开眼与站在撵外的宋夫人对视上,平静地问道:“他向你送礼了?”

      听意思,温辞筠是晓得窦行安回京之事了,宋夫人继续道:“送了,都在郡主案头放着呢,要如何处置?”

      “收着,换成现银。”温辞筠彻底仰起身靠在撵背上,“白白送来的银子不要白不要,至于窦行安,他想要做甚我心底清楚……争储罢了,可六王子要如何才能比过比他更有优势的哥哥们呢?自是打算靠我美言几句,可阿母我从不做亏本买卖,当年他窦家得罪了我,现下自然要好生与他窦行安打打‘交道’,我可怕又吃了他窦家的亏……”

      “奴婢明白郡主的意思……奴婢只是担心……”

      温辞筠晓得宋夫人接下来要说甚,轻笑着打断道:“阿母不必担心,现下的窦行安可是今非昔比,是切实握上了兵权,可看不上我一个寄人篱下的郡主……而舅舅不是也说过,绝不要我嫁这种从军的粗人,他们不会疼人,会亏待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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