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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归都 “引来杀身 ...

  •   车驾停在卫都城外十里的驿站中,温辞筠得在此等候宫里要召见她的王令,这是外放受召归京的规矩。

      驿站旁的草陵翻过去,不过二里地便是刚调回卫都的长风营驻地,此番约调了三万人,暂时填补去因岁动乱而兵力不足的北军。

      受王命领军回都的,便是那窦家少主人——窦行安。

      卫君这番安排,群臣便是不想多想,也得多想了去……

      驿站久候无趣,趁着今日天气晴好,温辞筠便携人往草陵高处的观景台去,置了茶座在台上。

      须臾间,柔和的春风中杂糅上了细碎的沙粒,吹进温辞筠手中的浅杯中。

      细听之下,有呼喊声并着哒哒的马蹄声自草陵远处的原野而来,站在温辞筠身侧的言以枫抬头一望,便见一群人马正追逐着一只野鹿直直朝草陵高处奔而来。

      明眼人一眼便知,那领头的少年眼中并非只有那只野鹿,是冲着此处来的。

      言以枫霎时警惕,手抚上腰间的长刀,时刻准着出鞘迎战。

      “狩猎就该用弓而非刀剑。”温辞筠放下手中的浅杯,偏头也注意上那支正疾驰而来的人马,“言以枫,你的射术当是不错。”

      温辞筠的话刚落下,一旁侍卫便将弓递了上来,言以枫松开刀,握上弓取出箭囊中的羽箭。

      这一路,言以枫学会了一件事——在没有得罪温辞筠的时候,听她的话准没错。

      她并非传言中那般善变,反倒在某些事上有些任性,便如言以歌会对他使小性子一般,温辞筠偶尔也会去捉弄人,然后自己偷偷地笑,却只笑那不着痕迹的一瞬……

      “咻——”

      一支自草陵高处而来的长箭将策马疾驰少年离弦的箭射落。

      少年挽弓疑惑着抬头上望之时,第二支箭脱了弦将野鹿惊去别的方向,逃出了被围猎困境。

      “何人敢惊扰郡主出游?”

      第三支箭,策马疾驰冲下草陵的言以枫对准了那少年的眉心。

      少年听得言以枫口中的话,放下手中的弓,抬手示意身后人不要轻举妄动,随后抱拳拜道:“惊扰郡主是小臣不是,可否亲自向郡主赔罪?”

      温辞筠未下过令,言以枫也不可自作主张,便叫随自己下来的侍卫掉头上去请示温辞筠,手中的弓依旧未放下,紧绷在弦。

      须臾,草陵高处传来一声鸾铃“叮铃”。

      温辞筠的意思,言以枫明白了,放下手中弓道:“郡主不想见,你退下就是。”

      话罢,言以枫身后的侍卫驱马前行,驱赶面前小十人的人马。

      似是不甘心地扯过缰绳调转马头,窦行安的目光一直落在站在草陵高处、衣裙随风而飘的粉衣少女身上……

      还是一如既往的矜傲。

      打马返回站在草陵上的温辞筠身侧,言以枫跳下马,将弓扔给身后的侍卫,见温辞筠一直盯着那人远去的背影,眼神有些迷离。

      “那个人你认识?”言以枫亦是盯着背影问道。

      “认识。”温辞筠回声,倏尔偏头看向言以枫,笑眯眯道,“我名义上的未婚夫——窦行安……以他的性子,今日吃了闭门羹,两日内必会登门拜访,届时你也替我拦住。”

      跟在温辞筠身后往草陵下的驿站去,言以枫不解的问道:“为何?”

      “他是来求人的,自然要有求人的样子……而且我的确厌恶他……”

      温辞筠缓步在回驿站土路上,迎面的风吹起她的袍袖,撩拨起她鬓边的碎发,零星的野花吻过她裙摆留下一抹淡香……

      这里的花开了,松州的花海也当在蓄势待发了……

      “为何?”言以枫依旧不解,下意识地问出口。

      收回一时随花信飘远的心绪,温辞筠谑笑一声道:“一个会为你带来杀身之祸的人,你会喜欢吗?”

      却是不知为何,言以枫今日似发了春癫一般,脑子不清醒地继续说道:“若是本就心悦之人,引来杀身之祸又何妨?便如当初殿下为你得罪……”

      话还未落,温辞筠转身就是一巴掌,猛扇了言以枫一个踉跄。

      “这是卫国,若还想带走谢芷,便要管住你的嘴。”

      刚说温辞筠并非传言中善变,这下巴掌就扇上来,懵得言以枫一时不知自己错言了哪句,分明他说的都是实情。

      “在卫国,说错一句话、行错一步路都会要了你的命!”温辞筠握着扇红的手,仰头怒道,“卫君盛名,你真没听说过吗?”

      被严肃提醒一番,言以枫骤然悟到温辞筠的意思。

      卫君自登位以来便素有嗜杀之名。

      杀奴隶和战俘无可厚非,可卫君逐渐将刀无端地伸向了贵族与平民,这也是如今卫国人人自危的根源,生怕一不留神就丢了家族前程和性命。

      随后一行人噤声沉默着回到驿站中,内宫里的人已经候着了,还带着一队自卫都城中而来的车队,当是来接温辞筠的。

      上前跪在近侍卫君的老公公的跟前,温辞筠叩首拜道:“郁离谨聆王讯。”

      老公公忙叫温辞筠起身,眼角的褶子堆上笑意道:“郡主此去可叫王上忧心,如今可算归来,倒也罢了王上一桩心事。”

      “听闻此前叛乱中,有逆贼将舅舅受了伤,如今可好些了?”温辞筠起身,含笑关切地问。

      见温辞筠这般关切,老公公回道:“入了春好些了,再多过些日子或可痊愈了。”

      “是吗?”温辞筠似真为卫君高兴般雀跃着,眯眼扯笑道:“若真是如此便太好了。”

      “谁说不是呢。”老公公附和道。

      “舅舅派公公前来,还带着车驾可是要见我?”温辞筠看了眼门外的鸾车笑道,“我可还有许多事要亲口与舅舅说,折子里许多事我都未写详细……”

      “不急不急。”老公公安抚下温辞筠越发激动的情绪道,“今日王上忙着其他事,着实无暇迎接郡主归都,也心疼郡主一路奔波劳碌,便派奴婢亲自来护送郡主回行宫,待郡主明日歇息好了,再去见王上。”

      “行宫吗?不能回宫里吗?”温辞筠眉间染上几分愠色,不满卫君的安排,“我可想搬回宫多年了,如今那季……那人都没了,我如何不能回宫去?还是舅舅真如传言那般,要将我嫁出去了?”

      见温辞筠似又要无理取闹起来,老公公赶忙安抚道:“郡主,我的小郡主哟,那些腌臢之言如何能听得?王上怎舍得叫郡主受了委屈?召那窦家公子回都,只为填补北军暂时的空虚,绝无旁的意味。”

      “当真?”温辞筠嗔声追问。

      “当真。”老公公连连点头道,“郡主便快上车回行宫吧,宋夫人可是自郡主离开彭城就日夜忧心着,前日晓得这是郡主与卫君的安排,你要回都了,方才睡了几日安稳觉。”

      “此事的确是我不对。”温辞筠似有些心虚,面露难色道,“公公,回去怕不是又要被阿母唠叨了,你可帮衬着我一些。”

      “宋夫人那是疼爱郡主,方才唠叨几句。”老公公引着温辞筠往门口的车驾去,“郡主晓得宋夫人耳根子软,说几句好听的话,便也过去了。”

      “但愿如此吧。”搭着老公公的手,温辞筠登上鸾车轻言。

      正要合上车门,温辞筠似想起了甚,朝老公公又道:“那个带刀的生人,是我路上新收的侍卫,姓言,暂代谢芷近侍,劳烦公公好生照顾些,别叫他受了旁人委屈。”

      顺着温辞筠手指的方向看去,老公公一眼便瞧见了言以枫,心底啧道,这一路上,还是会享受的。

      “奴婢明白郡主的意思。”

      话罢,老公公转身招手命人将言以枫引上前来,意有所谓的笑过后,将言以枫塞进了车里,是为“近侍”。

      莫名其妙地上了车,言以枫疑惑着,瞥见温辞筠嘴角轻勾上,转瞬便又恢复了平静。

      被耍了!

      言以枫回味起老公公的瞧他的神情,怕不是以为他这个近侍是假的,实则是温辞筠这路上招来的新欢。

      “……今日这事,郡主来日可要与谢芷解释清楚。”

      “何事?”温辞筠不解地看向靠坐在门口的言以枫,“我要与蛮蛮解释甚?”

      “郡主自己心里清楚。”言以枫忿忿不平道,“日后若成了心结,我定会寻郡主算账的。”

      把玩着手里的络子,温辞筠笑道:“若是能寻见便是再好不过了……话说,云秦便没递给你些有用的消息?”

      “对郡主而言如何算得有用的消息?”言以枫卸下腰间的剑,抱在胸前撑脸道,“我可没忘,你刺杀了殿下……你是想问他究竟有没有死对吗?免得在卫君前闹了乌龙……”

      每一次,哪怕无人提起季卿砚的名姓,温辞筠心底都会生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她厌恶季卿砚胜过叫她在贵族面前颜面尽失的窦行安。

      他着实将她欺骗得够深,更叫她那一路中邪般麻痹自己不继续追究他的身份。

      可午夜梦回,夜深人静之时,温辞筠会不断地质问自己,那一路自己真未发现丝毫端倪吗?

      是她未发现,还是也在骗自己,心存一丝侥幸?

      “望京如今封锁一切消息,郡主认为是望京意图密不发丧吗?”言以枫问道,“我还是很好奇,这一切真如郡主所言是逢场作戏吗?不惜为自己冠上未婚先……”

      紧攥住手中的络子,温辞筠抬眼狠定向言以枫厉声呵斥:“我适才的话,你是半点也没听进去!”

      “我又不是卫国人。”言以枫撑头,依是一副看热闹的脸色,“便与郡主说实话,我什么都不晓得,望京也未为我下什么令,我跟在郡主身侧,只是为了我的私心,毕竟我的妹妹与我想要迎回家的夫人,都与郡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将络子怒砸向人,温辞筠咬唇不屑道:“你最好真说的是实话,否则便如你担心的那般,毕竟言以歌和谢芷都在我手中。”

      “难道你真狠得下心?”

      侧身歪在软垫间,温辞筠谑笑言以枫的天真,偏头看向他,若鬼魅般吐息轻言。

      “……在卫国,若主人身死,侍从皆要殉葬……再告诉言小将军一个许多人晓得的秘密……”

      “许多人都晓得的秘密,还算秘密吗?”言以枫笑问,“郡主的话有些无理了。”

      “不过是你们这些小辈不晓得罢了,你的长辈们可都晓得。”

      言以枫立时惊醒,长辈都晓得之事,怕不是与那座城有关了。

      “有关黎朔?”

      “聪明。”温辞筠撑头笑赞言以枫的迅速反应,“这个秘密就是——来年春,我就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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