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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打秋风 “合作愉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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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去年年末倒霉了俩个月,老天爷也觉得温辞筠可怜,便出手帮了帮这可怜的人儿。
出望京后的一路顺风顺水,天朗气清,比原本计划半月的日程早四日到了静泉港。
船停港靠岸,先前送的信叶家已收到,叶家掐着时候,早几日便将港口闲杂人等清理干净,候着随时可能来静泉港的温辞筠。
站在港口人群最前的老仆,见温辞筠出了船舱,便刚忙跑到甲板上,领着人跪拜道:“草民见过郁离郡主,家主接郡主的信便日夜期盼郡主大驾,已在家中备下薄酒,以消郡主舟车劳顿。”
久违地踏上青石板铺就的港口,温辞筠垂眼看了老仆一眼,轻声启口询问道:“四公子可回静泉港了?”
老仆身形略微一顿,似回忆了一番道:“回郡主,四公子还未归家,郡主若有急事寻四公子,草民这边派人去寻四公子下落,两日内定能回复郡主。”
午后的港口风大,温辞筠本就在颠簸的船上休息不好,此刻风一吹头愈发疼得紧,不经意扶住额。
“罢了,不必劳烦,我此行非是为他而来……先去见你家家主吧。”
话罢,谢芷上前搀扶着温辞筠上了叶家备好的马车,言以枫依旧跟在其后。
信他早送去了望京,而望京回复他,一切照旧。
一时更不知望京要作何计划,途中靠岸补给时,他也借机打听过望京近况,却得知望京依旧处于封城之中,每日只有傍晚开一个时辰的南城门,严加盘守,几乎未有外人成功入得了城,自然也未有消息能传出。
余光瞥见马车后的人,厌烦地放下竹帘,谢芷不屑地朝温辞筠道:“言以枫究竟要做甚?跟得这般紧。”
“自是为了言以歌,她不是相中了辞元?一路来静泉港并不意外。”温辞筠笑看向忿忿不平的谢芷笑道,“你烦他了?烦他我便一纸文书将他逐出卫国境内,便烦不了你了。”
“非也,只是觉得其中有许多古怪,定不是这般简单的。”谢芷咬牙回道,“此前还有许多事,姐姐未与我言……何时姐姐也要瞒我了?”
“你又想晓得什么?”温辞筠无奈苦笑道,“蛮蛮,我只知道我从前错了,错得离谱,却幸得尚有回旋之机。”
“为何?”谢芷不解地看向温辞筠,将心中藏了许久的话脱口而出,“这段日子我察觉姐姐变了不少,行事更急躁了,究竟是甚将一向冷静自若的你变得急躁不堪?”
“时不我待,晚一步快一步我都会死,而我不想死。”温辞筠亦是头一次将心底的话说与谢芷,“故而我必须将每一步计划都执行得分毫不差,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蛮蛮你不能随我回都久留,我要你去接替林啸,将长旗营收入自己手中,四月我要听到你的捷报,你将成为长旗营新的主帅。”
谢芷吓得立时噤声,不敢多言半句,温辞筠的安排与她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她是罪臣之后,能做温辞筠的近侍已是不可思议,何谈成为卫国边境三军之一的长旗营主帅?
“捷报我已为你铺垫好,蛮蛮我需借你的势,显我的威风……我受够卫都和那个人了。”
多添的这句话,将温辞筠的意图昭然若揭,谢芷此刻一切都明白了。
明白为何温辞筠要来静泉港,要去胤川旧居——她若传言的那一般,想要卫国乃至九州了!
“你真的想好了?”谢芷颤抖着声音再问温辞筠,“你可知这有多难?你是名不正言不顺,届时势必会起叛乱……”
温辞筠轻笑反问谢芷,“我如何不能名正言顺?卫君不是有意图封我为公主吗?”
沉默一瞬,谢芷眼神坚决地看向温辞筠:“你不会这么傻,此举后患无穷,你有更好的计划是吗?”
噤声不语,温辞筠偏头掀开帘子,远远便看见了叶家气派辉煌的大门。
“我这不是来打秋风了吗?”
多数时候,叶家与温辞筠是靠叶辞元来往静泉港与彭城或卫都联系的,鲜少有真见温辞筠一面的机会。
温辞筠自望京送来一封亲笔手书,又那般恰好地在望京城乱后直奔静泉港,免不得叫叶家人提心吊胆。
大门口,见温辞筠的车驾行来,一个头戴紫玉金冠,身着孔雀蓝华服的中年男人小跑着下来迎驾,嘴上恭维着温辞筠,尽说些好听的漂亮话。
“不愧是商贾之家,能说会道的本事令人唏嘘,更显得我嘴笨了。”温辞筠笑道,“大爷嘴先歇会吧,也好叫我留心力与家主好好商谈一番……对了,刚入春尚且干燥,可要小心火烛。”
两句话,叫叶家大爷虚汗连连,温辞筠的话意思很明显,她已经晓得他们暗地里在云秦的生意了,提醒他们别用借口又烧了账本子,这次她可能不会再保叶家了。
“多谢郡主提醒。”叶家大爷欠身迎着温辞筠入了内院的门,“家父正在沁水轩,郡主请。”
沁水轩独立在叶家内院的湖心中,是座湖心亭,更是个谈秘事的好去处。
落座在沁水轩主位上,温辞筠斜靠着换了个舒服的半躺姿,逼眸小憩了近一刻钟,才叫堂下跪着的祖孙二人起来。
斜眼瞥到叶家大公子的身上,温辞筠笑道:“久闻大公子若芝兰玉树,今日一件果非虚言,可否上前来,为我斟杯葡萄美酒?”
“不胜荣幸。”
叶家大公子含笑与温辞筠垂首而拜,跪身上前捡起桌上镶满宝石的金杯,满斟上紫红漫着果香的葡萄酒,躬身举过头顶双手呈与温辞筠。
偏过头,正欲接酒的温辞筠突然收回了手道:“这葡萄酒,还是该配夜光杯才好看,用金杯稍显平庸无趣了,罢了,喝口茶就是。”
听得温辞筠的话,叶家大公子立时放下手中的酒杯,为温辞筠斟了杯刚煮的老树红茶。
“适才是小民思虑不周,请郡主恕罪。”
“无妨。”温辞筠接过茶水浅饮了口笑道,转头打量上叶家大公子,“别这么提心吊胆,我不是来追究的,只是来告诉你们个消息,在望京时,我不仅助泉山长公主夺位,更是亲手刺杀了季卿砚。”
这话叫谢芷也是一惊,他们此前还在巫山云雨,怎下一刻温辞筠就杀了季卿砚?分明她要杀季卿砚时,她还那般强硬地要阻止她。
是因为她想要手刃吗?
如此一想也不无道理,季卿砚这种欺负不谙世事少女的小人,自当手刃方可解气。
见祖孙二人谁也没多说半句话,温辞筠便直言不讳道:“我要四百万两黄金,作为叶家再续辉煌的报酬,家主觉得如何?”
三息之后,叶家家主躬身拜道:“此前郡主送来的书信,小民反复研读,却是不解其意,叶家终究是生意人,现在的叶家看不见郡主能返还的报酬。”
拊掌两声,温辞筠翻起身阔步到叶家家主跟前,俯身与跪在地上的老人家轻语。
“卫太子死了,的确是我的人做的,加上这个秘密够了吗?”
叶家家主抬起头与温辞筠对视上,抬手示意长孙下去,待人走后,方才再问温辞筠。
“我为郡主奉上钱财,可只有钱财并不足以支撑郡主走到最后。”
“我还有彭城亡父留下的旧部,更有一个远在北疆的未婚夫。”温辞筠追言道,“想必家主也得了他班师回都的消息,此刻回都,不就是卫君意图将我嫁出去了吗?为我寻个结实的靠山。”
“叶家永远是郡主的盟友,不论从前还是日后。”
果然,这才是温辞筠最爱听的“恭维”之言。
阔步转身回躺在适才的位置,温辞筠举起适才斟满葡萄酒的金杯,侧目敬向跪在堂下的叶家家主:“合作愉快。”
堂上堂下两人在饮下象征结盟的美酒后不再多言,叶家家主识趣地主动退下,将这华丽且安全的沁水轩让与温辞筠暂住,毕竟摇钱树和保命符是万万不可得罪的。
遥见着叶家家主上了岸,谢芷方才走到温辞筠身侧,半跪下接过垂挂在她指尖的金杯。
“郡主刚刚对叶家家主说的话,是真的吗?”
收回出神般打量梁上八仙过海壁画的目光,温辞筠轻笑了声,转过头看向低声小心询问她的谢芷。
“蛮蛮说的是那句话?”
“……所有……季卿砚、卫太子还有那个人……”
抬手摸摸了谢芷的头,舒展开她严肃的目光,温辞筠笑道:“话当然都是真的,但背后的事,一切都是我最希望的推测也是真的……”
“可之前你分明说过,卫太子不是你杀的……刚才你为何要是说是你做的?”谢芷凝眉眼底蒙上不解,甚至带上一丝怒意,“你知不知道外面本来就在猜忌你……”
“的确不是我做的,却也的确是我的人做的,我没有说假话。”温辞筠依旧笑得松快,“蛮蛮,被人猜忌未免不是件好事,有人想要将我压在底下翻不得身,亦有人会将我当成直上青云之扶摇,而我要做就是告诉他们,我值得他们压下赌注……难得来趟静泉港,随我去看看二娘。”
初春花欲燃,最开始报花信的便是红梅,还未踏入僻静的别院,温辞筠的目光便越过高墙,望见了夕阳下明媚的一丛红梅花,远远地笼成一团粉烟,与天色合二为一。
“这是朱砂梅,是当年你二叔从云秦寻来送我的。”
顺着温柔的声音望上站在门口,身着玉色长袍满绣彩蝶的妇人,温辞筠朝前走了几步,拱手拜道:“见过二娘。”
“使不得,当是民妇拜见郡主。”妇人侧身垂头行礼道,“父亲派了人说郡主将临,民妇想着正值晚膳时候,便擅作主张将晚膳置来我的锦绣苑,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请郡主见谅。”
“二娘客气。”
客气话罢,两人进了锦绣苑,晚膳便置于梅林之中。
酒过三巡,天色渐暗,仆人们便将素色灯笼挂上枝头,与渐渐浑圆的月盘争着将这盛放的梅林照亮。
开宴未久谢芷便被言以枫叫走了,至夜宴结束也没见回来的迹象,故而此刻院中便只剩温辞筠与二娘对坐调香赏花。
一连提醒了温辞筠三次大意的过失,二娘便晓得这丫头心底藏着事,便开口问道:“郡主是有心事?”
“一些陈年旧事。”温辞筠放下手中的小铜秤启口道,“二娘,当年出了那般事,你为何还要生下辞元?如何不去改嫁他人?”
放下手中正挑香粉的铜勺,二娘坐正身子看向温辞筠,神情认真回答道:“或许是爱,也或许是一种希冀……郡主是陷入情网了?”
“不!”温辞筠摇头反驳道,“我只是想不通,为何我会被抛弃……分明……分明……”
欲出的话止在嘴边,温辞筠不晓得告诉二娘温行玉还活着这件事是否是对的,毕竟当年险些灭族的祸事皆由温行玉而起。
“没有一个母亲会抛弃自己的孩子。”二娘倾身上前握住温辞筠颤抖的手道,“郡主此刻定是不信的,待日后郡主做了母亲便能明白这话是何意味,旁人所言终究是旁人的感受,世间诸事不少还是要自己亲身经历了,方知其间滋味……当年确有苦衷在……”
“可我被抛弃了!”温辞筠鼻一酸,毫无征兆地哽咽道,“他抛弃了我……他抛弃了我……二娘……他将我弃在卫国自生自灭!”
“无事……无事……”二娘绕过茶几,将温辞筠像搂小孩般抱入怀中,任由她痛哭着,“我们筠儿是有人疼的……筠儿不哭,往事过去便过去了,活着的人是往前看的……”
“若真能如此……便好了……”温辞筠抑住哽咽低声道,“那年她回王都……你知道我有多渴望她能见我一面,哪怕只是一眼!可她甚至连看我一眼都觉得脏……我也是她的孩子啊,为何连正眼都不肯看我一眼呢?”
有些事晓得了答案又如何?
何况这世间许多事都没有答案……
她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强求?
倏尔,温辞筠突然嘲笑出声道:“……我还是太天真,徘徊在求而不得的深渊之中,难怪我这般傻,傻到一而再再而三被人利用。”
“何意?可是父亲他……”二娘忧心地开口问道。
“二娘毋需担心,适才是我失态了,调香非我擅长之事,便先告辞了。”
劝人再留的话未来得急出口,温辞筠便起身一个人往外走,二娘只得赶紧叫仆人点灯跟上去。
自当年避难和离回家后,她便再无与温辞筠见面的机会。
遥想当年参加宫宴时,那个偷偷牵她衣袖的小丫头,那时的她心底便已尽藏这难以出口的心思,她望着她,问她们是不是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