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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杀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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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
乱夜之中,门扉被人重叩两声,叫门后人险些吓掉了魂。
从冰凉的雪地中睁眼站起身,温辞筠将骨刀仔细收入袖中,拂袖转身示意谢芷跟上她,将了花廊才叫人去开大门。
跟在温辞筠身后,谢芷一时不知为何温辞筠突然改了主意变了道,话还没来得及启口,温辞筠便停了步半侧过身看向她,严肃的神情突然破笑。
“还在生气?”
瞧见眼前人捂嘴笑她的模样,谢芷心知温辞筠是刻意揶揄她,更明白她亦是在揶揄季卿砚,她并没有将他放心上。
“这望京城可得靠他才出的去。”温辞筠继续道,“而我也需要他为我正名。”
“可你也不能……”
话到嘴边谢芷着实说不出,只是偏头不忍再看温辞筠,更觉得她受了天大委屈。
“我有分寸。”温辞筠伸手握上谢芷微凉的指尖,“你若是觉得我委屈,可我不觉得……他在知晓我是何人后,仍甘愿拜倒在我的裙下,我与他的胜负已成定局,这盘棋他已满盘皆输,之后我无需多费心力对付云秦……”
“只两月不在郡主身侧,郡主便这般轻易被男人给迷惑了吗?我从未你会这般感情用事!”
谢芷难以置信地盯住温辞筠,抑制不住地颤抖搅乱重呼出口鼻的白气。
“你居然信拜倒在你裙下那种好色之徒的忠诚?别忘了!他的未婚妻比你更要美丽动人!你是被季卿砚灌了迷魂汤,他竟敢如此叫你心甘情愿地被利用!郡主可知待你的价值没了,他便会去寻旁人,便和被卫君娶入后宫的那些宫妃一般……人家尚且还有名份,可季卿砚敢给你名份吗?他只会在事成后将一切的罪责都堆到你身上,说这是你的美人计,叫你颜面尽失,更为天下人唾骂!你怎能如此糊涂?”
甩开温辞筠的手,谢芷后退半步扶刀怒目厉声继续:“郡主,作为你的内臣,君有过错,臣不得不谏,臣更知郡主执拗,寻常之言并不足以叫你回心转意,只得以血叫郡主明鉴是非……”
“蛮蛮……”
温辞筠听得谢芷的话不像妄言,伸手欲拉住谢芷,却落了个空忙提裙转身欲追,又见花廊的尽头出现个熟悉的身影,脚步亦如谢芷般匆忙。
赶在谢芷抽刀前,温辞筠双手紧握上刀柄倾力制止谢芷与季卿砚拔刀相对。
与季卿砚在门口碰见,顺路来寻谢芷的言以枫见谢芷欲出刀,赶忙抽刀挡在季卿砚身前,公私之情他分得清,此刻当以太子安危为重。
“谢蛮蛮!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温辞筠几时对她这般严厉地呵斥过?
而如今为了一个认识方才数日的敌国男人对她动怒?
就因为他与她睡上了同一张榻吗?
可她也常与她共眠在一张床上,她是自幼与她长大的贴身女使,更是她最忠诚的内臣,这世间怎能有人越过她去勾引温辞筠呢?
“我素来听姐姐的话,可姐姐也要说对的话我才听!”
与温辞筠言毕,谢芷转头狠盯上言以枫,随后微微偏头与季卿砚怒目而视:“太子殿下彭城叫你逃了是我的失职,如今自当继续完成郡主为我下的令!”
言以枫眼神一沉,余光瞥了眼尚未做出回应的季卿砚,转盯上咬牙切齿的谢芷与似在一旁用力阻止拔刀的温辞筠,见温辞筠面色似乎真不像起这场冲突,手中的刀松了半分警惕,正欲开口劝谢芷,季卿砚却冷不防地回上谢芷。
“好。”
一声应下谢芷的话,叫在场之人都是一惊,皆是不晓得季卿砚要耍何花招,总归是不可能此刻真与谢芷打一场的,温辞筠似乎也不想让两人交手。
抬手轻推开挡在身前的言以枫,季卿砚越过人前示意他收刀,他自能应对。
“小谢将军若想与孤过招,孤随时奉陪……但今夜除外。”
话峰一转的瞬间,季卿砚将目光落在正紧握谢芷刀柄的温辞筠身上,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到身前,转头看向忿忿不平尚且还能听两句话的谢芷。
“今夜叛乱平息后,王上定会寻使团麻烦,郡主身为使者定会被扣在云秦为质,孤承诺过郡主会亲自送郡主回卫国。”垂首看向温辞筠,季卿砚又道,“我此刻便是来履行诺言的,想必郡主在京中的事应当做完了吧。”
“……算是。”
温辞筠垂眼,余光瞥到上前来拉住谢芷衣袖,眼底示意谢芷不要冲动的言以枫身上,浅浅地浮上笑意。
言家看来是对谢芷不错的,日后她若不在,言家许能倾力保下谢芷性命,之后有机会卖个人情给言家,算是她的答谢……
“殿下要如何带我出城?”
收紧牵人的手,见谢芷心绪已被言以枫安抚下,季卿砚带着温辞筠往偏门处早备好的马车去,与人一同上了马车。
烛光幽暗的马车中,季卿砚仍旧紧握住温辞筠的手,将人揽到怀中轻搂住,倚靠在她的发顶轻回她适才的问。
“如来时一般,我是夫人的‘通行证’,云秦的官吏总要顾及我太子的颜面。”
“你这般做了,便成了云秦的‘罪人’。”温辞筠轻叹息过一声,“日后你又要如何坐稳这太子位?”
“愿为寻常布衣,与夫人相守百年。”
往年的除夕温辞筠也当寻常日子过,可今年不知为何,连带着沉沉天色也染上几分伤感,似在启示这九州之上的所有人,今年是个少见的大凶之年,稍有不慎便是家破人亡……
窗影渐暗,马车行过了灯火通明的长街,透过窗隙的寒意掺杂着几分还未散尽的腥气,叫坐在车内的温辞筠不住地掖住口鼻,尽量不去闻着令人恶心的腥味,免得又吐了。
正值关键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得在人前瞒一阵子。
“夫人饮杯热姜茶或许会好些。”
疑惑着这车中无炉何来的热茶,温辞筠便见季卿砚从放在角落中的木厢中取出个火壶,用深口杯斟了半杯滚烫冒着热气的姜茶。
“兰槿说此茶可缓解夫人心底的恶心……夫人辛苦。”
接过茶,浅饮两口顺了心,温辞筠依旧倚靠在人肩头,贴在季卿砚半身似有气无力般温言低笑道:“适才你说愿为寻常布衣,可我是吃不得苦的,我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
“夫人便继续过锦衣玉食的日子。”季卿砚道,“我置有家宅田产,夫人不必担心跟了我会失去锦衣玉食、仆从侍候的日子。”
温辞筠正欲启口回言,马车骤然停驻,想必是到城门口了。
听不清外边在说些什么,只听得似有人打马上前与守城的将领说了什么,便听得城门被推开的动静,随后马车再动朝城外而去。
在守卫森严的今夜,竟然只在城门处停留了一盏茶的功夫,甚至连盘查都略过了,温辞筠心底只叹季卿砚的名号真好用,她何时也能在卫国耍耍这威风?
出了城门窗外便彻底暗下,须臾之间只听得匆匆赶路的马蹄声,叫人觉得似乎自己是在狼狈而逃,可分明她一切的计划都成功了,甚至还有带着意外的惊喜,为何会落得这般落寂?
将手中的姜茶饮尽,温辞筠握住尚有余温的瓷杯道:“我先不回卫都,要去一趟静泉港,算是去收拾殿下留下的烂摊子,我可不希望卫君此时动了我的财库。”
“本意也是走水路离开云秦,算是与夫人不谋而合?”季卿砚轻言道,“但有不少人希望我带你去松州避祸。”
“为何是松州?”温辞筠不解问,随后似在嘲笑自己般启口抱怨,“因为温行玉会护我?他才不会呢,他若当年真相护我,黎朔城中就不该眼见微生处月与你……”
话说到一半,温辞筠突然顿声,匆忙将手中的瓷杯放到一旁的小置物架上,随后似在掩饰自己适才的过错开口道:“他当年就不该将我扔在黎朔城中。”
“夫人有话不妨直说,我知夫人还很难信我,却也不必如试探我。”
倒也真不再刻意隐瞒,温辞筠微微起身,仰起头看向季卿砚道:“你当晓得,当年你父为娶你的母亲为百官甚至是先王阻挠,宁愿将她远嫁和亲,也不愿你父娶她,从家世而言他们并无不妥之处,可难就难在,独孤荣姜是云秦派去大魏祝由堂修习的巫师,之后她更有望成为微生处月的血眷,便如兰槿与我的关系一般。”
“难怪她那般清楚黎朔,难怪所有人都说我比不得父王,他的确做了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大事,更难怪霍舒这么多年都未与兰槿修成正果。”季卿砚叹息道,“身为大巫血眷,结血契终其一生侍奉大巫,不得婚嫁。”
闻言,温辞筠轻笑一声道:“要怪便怪你父王,在祭祀前夜将你母亲骗出了祝由堂,因与外男有染叫她丢了血眷的资格,惹得圣女大怒要见血惩戒后人,不得不跟你父王逃回云秦……可私下里独孤荣姜与微生处月依旧互通有信,故而云秦便认为不可信你母亲,恐为祝由堂细作,之后你母亲的作为的确有这嫌疑。”
“何事?”
“你父突然出现在大魏北都将你母亲抢回云秦,杀了大魏太子,致使两国本已平息的战事再起。”温辞筠道,“那时你父该在松州督战,先王定是封锁了你母亲外嫁的消息,但大婚当日你父王恰好到了北都,没人知道他究竟是如何潜行进守卫森严的北都王宫,更无人晓得他究竟是如何带着你的母亲在杀了魏太子后全身而退的……”
“夫人真不晓得吗?”季卿砚若有所思地问,“夫人不晓得其中缘由,又为何杀了寒山大师?挑起大魏遗民与云秦的矛盾?开春的确会有战事爆发,明面上却不会与卫国有关,夫人想要坐收渔利,对吗?”
坐起身彻底离了季卿砚身旁,温辞筠扶着马车的窗棱低声道:“我当然知道,那日是微生处月‘杀’了魏太子,嫁祸给了你父王……用的便是这把刀……”
听不得太清温辞筠说的话,季卿砚倾身靠近,想叫温辞筠再说一遍,还未启口隐约间却听得一声铃响。
心底陡然一惊,想起独孤荣姜此前所言的“鸾”。
鸾,铃也。
今夜避人而行,车衡上并未系鸾,此刻何来鸾声铮鸣?
少顷,胸前的刺痛告诉了季卿砚,鸾声自温辞筠手执的鸾刀而来。
为何?
心底瞬间积攒了无数对眼前人的质问与不解,可所有心绪化到唇边,季卿砚只是盯住昏暗烛光下神色自若的温辞筠,一手攥住她执刀的手,一手用剩下的力气将人扣入怀中,正好用她的身影挡住胸前的刀刃。
“别拔……拔了我立刻就会死……”
这是第一次季卿砚将她的手捏得生疼,几欲将她的手骨捏得粉碎。
“……马上到渡口……我备了船……上船后你便说……去静泉港……”
话说了几句有些续不上气,季卿砚缓了口气方才继续说。
“船上是我亲信……定会安全……”
温热还有些黏糊的血,渐渐从刀刃染上她指尖的缝隙,她似乎害怕了,所以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拼命地想抽开手却无论如何也拉不开半分间隙……
“……温辞筠……我是真喜欢你的……”
他望着她因抽不得身而慌张的神情,手依旧紧攥着她的手,直到马车停驻在渡口,外头有人来禀报了两次可以下车了,他才似力竭般缓缓松开被他攥红的手。
因为他似乎真将人捏疼了,疼得她连哭都哭不出声,只能失声地将泪落到他的手上……
“……在沧州之前……你是喜欢过我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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