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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出逃 “光天化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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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谢芷并非刻意候在门外,多数时候她是听温辞筠的话下去歇息半刻,但今夜着实特殊,叫她真不敢放心叫温辞筠受制于云秦人手中。
跟在温辞筠身后,望见她单薄似在轻抖的背影,谢芷不自觉地想起适才不慎撞见的情事,握刀的手拧得越紧。
早前谢芷便察觉在提到季卿砚时,温辞筠似有异样,但没想到他们之间竟厮混至此!
她不信这是温辞筠主动邀请的,孰是孰非温辞筠分得清,她风流却深知自己的侧卧之榻躺得该是何人。
且温辞筠是自幼娇养在深宫的弱女子,又潜心修道多年不通这俗尘,无她在侧小心提点,定是被季卿砚威逼的!
她早提醒过温辞筠要小心,奈何对面手段高明,当真是防不胜防。
如此细思之下,谢芷心中更是认定季卿砚果真是个不堪大用的登徒子,当年大庭广众之下言语折辱人就罢了,如今还敢诱着人厮混,这事若被卫国晓得,温辞筠不晓得又要被参多少本,加之卫国正逢卫太子谋反大案,这两桩事若被有心人联系在一起,将罪名扣在温辞筠头上报上燕台,便是温辞筠未参与卫太子谋反一案,也难免不会真被卫君猜忌,何况半年前温辞筠就被参过“通敌”了……
如何想季卿砚如何都是个“祸水”!
一步一步跟着温辞筠走到前院的花厅下,谢芷冷脸正要吼人打开大门,却被温辞筠抬手制止住了。
谢芷不解地回过头,只见温辞筠抬头望上浓云密布的苍穹,随后俯身跪在冰冷潮湿的雪地上,将藏在袖中的骨刀双手恭敬地举过发顶,合眸虔诚伏地而拜。
她在祭祀。
收住不满的心绪,谢芷握刀单膝而跪,口中虔诚的祝文是她信仰“大巫”的忠诚,只是与旁的祭祀时不同,此刻谢芷斗胆微微抬起头,将“冒犯”的余光悄落在温辞筠身上。
她曾见过卫国国祭的恢宏肃穆,却不及此刻温辞筠独身一人的祭舞惊艳。
无乐无鼓、无笙无箫,主祭闭眸踏出的舞步却精准地在谢芷心头敲下鼓点,指尖灵动引来青鸟盘旋,奏出云宫之上肃穆的仙乐……
她的舞姿诡谲柔美间暗含着一种叫人难以相搏的力量,若与这山川草木融于一心,虔诚地祷于这天地之间,乞求神明下通灵讯。
这便是受世人敬仰、能与“神”通的“大巫”吗?
幼年时曾从母亲口中听闻的睡前志怪故事,此刻俱成现实。
打马至不远处三多巷中的临时搭起的驻所,季卿砚下马将缰绳丢给一旁的守卫,疾步往里头去。
一个时辰前,独孤荣姜出皇城后便在此处从统领今夜望京城防卫的温行玉手中接过巡防。
因提前预警过今夜可能的动乱,在事前严密布防,各部主将各司其职,方才有条不紊迅速平息下这场叛乱。
被漆黑的木桌上放着一张望京城舆图,其上布了几枚各色不一的棋子,独孤荣姜盯着它们正出神,良久后方同温行玉道:“温卿如何看?”
“回殿下,臣以为泉山长公主同党亦尽数诛灭,剩下未落网的不成气候。”温行玉站在桌旁同独孤荣姜抱拳回禀道。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此事。”独孤荣姜双手撑在木桌上,松了严肃的神色,眼角的皱纹露出几分疲惫,“我家子弟相中了卿家女,欲投之以琼琚,卿便无异?”
“是吗?”温行玉回手诧异道,眼底尽是难以置信,“没听二妹说呀,我家二妹不及言家丫头,可不敢高攀,怕是殿下道听途说了,那人也是嘴碎,我家二妹还未笄礼就传出如何荒唐之言……”
“温卿何必装傻?你真不晓得我说的是何人?”独孤荣姜浅笑扶额,似真头疼起来。
重吐一口浊气,温行玉无奈般道:“当真不知,却是不知二妹如何得罪了太子殿下,招来这般祸事。”
“依卿之意,我家子弟配不得卿之女?”独孤荣姜放下揉额的手谑笑一声,“罢了,我也不想因这小事又掀起内政纷争。”
话刚落,独孤荣姜余光便见季卿砚疾步往棚帐来,示意温行玉先下去,她要和季卿砚单独谈谈。
十步之外,季卿砚与温行玉擦肩而过,侧目投来的冷视叫季卿砚想不在意都难,想来适才他们谈过他与温辞筠的事了,结果应当不尽人意。
“见过母亲。”漆黑的木桌对面,季卿砚请安拜道。
默声抬手示意一旁的守卫退出百步之外,独孤荣姜抬眼上下打量了季卿砚一眼,正欲开口却被季卿砚打断了。
“母亲口中所说的‘鸾’并未在温辞筠手中。”
闻言,独孤荣姜皱眉似在思虑,而后再次确认:“‘鸾’当真不在温辞筠手中?是她亲口所言?”
站直身,季卿砚垂首朝独孤荣姜回道:“我可不敢问,她心思本就多,我多嘴了只会带来不必要的猜忌,本来她就一直防着我,且我更不想惹上黎朔的麻烦,我对那虚无的妄言并无兴趣,你们防着我属实是多虑。”
讪笑一声,独孤荣姜饮过手旁冰凉的浓茶,她的确对季卿砚缺乏了许多关注,如今更是看不透他究竟要如何,连此前听他亲口承认与温辞筠的情事她都是将信将疑,不晓得他是真心还是假意,目的又是为何。
总不是能是为了气她和季羡逸,所以故意向温辞筠示爱,就为这么小点事以身犯险,怕不是大材小用……
“太子一贯筹谋万全,叫人看不出端倪,毕竟在黎朔时连我都被骗了。”独孤荣姜放下茶盏轻道。
“她能利用霍舒来诱我,我又如何不得反其道而行之?只怪我太心急,她前脚刚出卫都,我后脚就将羯勒小王子劫出,叫她疑心上,如今更叫她确定了云秦与羯勒的谋划……”季卿砚脸上挂上笑意,隐约藏不住心底的雀跃,“她其实清楚今春并非云秦与卫国开战的好时机,卫国自己的内患还没清干净,表面的和谐只会在开战后分崩离析得越快,何况如今卫太子还没了,卫国定会陷入储君之争……她惯爱对我放狠话!”
收敛住客气的笑意,独孤荣姜朝着季卿砚道:“你似乎很了解她了?”
“说了解算不上,但起码我知道她并不想取我性命。”季卿砚回言道,“自沧州晓得我身份,她日夜都有机会杀我,但却未下手,总不能是她真动了恻隐之心……”
说到此处,季卿砚突然顿了转言道:“我倒是不解为何她逼死了三姑姑,之后又叫谢芷协助平乱。”
“不只你三姑,她今日还杀了寒山,或者说她来望京的目的便是寒山。”独孤荣姜拾杯的指尖打着圈蹭过杯口,“她是在为微生处月报仇。”
言及微生处月,季卿砚乘势追问:“近来常听人提起这位先代大巫,不知她究竟是何等人物,以一己之力设计了两国君王。”
“何等人物?一个痴迷巫术的疯子……太子你不觉得百年里那么多人在黎朔城中寻‘神谕’,偏偏大魏朝一殁便被微生处月寻到了……”
“这话你该去对明德之殿里头的人说。”季卿砚谑笑道,“我不信所谓得‘神谕’便得九州的谎言,若是这是真的,为何温辞筠自己不用?如今‘神谕’不就在她手中吗?你们费劲心思截杀她不就是为了‘神谕’吗?我虽未见过微生处月,但却读过、听闻过她的故事,若我来说她,我更疑心她当年是否真心要挽救大魏社稷!”
“此言何解?”独孤荣姜抬眼惊看季卿砚,或许他真难看出点别的门道,他们着实被微生处月“操纵”太久。
“温辞筠亲口承认她所受微生处月教育,所以她行事风格定受微生处月影响……母亲你真的没察觉温辞筠也在玩弄你们吗?”季卿砚扶刀倾身靠上木桌,手撑上舆图捏皱一小块角,“两国在黎朔城里所做的事,当真不是有人诱着你们做的?母亲!你真信靠那些鬼不鬼、人不人的东西就能得到九州?若此事被曝出,再被人利用一番,那些本就蠢蠢欲动还未死心的亡国之徒如何不会借机起事?今日那瑶国王子不就是一个例子?母亲,你们究竟是真傻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垂眼不敢直视季卿砚的质问,独孤荣姜如何不知季卿砚所言之理:“可我们脱不了身,所以希望你不被牵连其中。”
“可总有人想拖我下水,你们担心我去找温辞筠,可便是我不主动寻她,也有人设计我与她见面!”季卿砚继续道,“何况她从未想过要见我,甚至我从来都不在她的谋划之中……彭城之行是有人刻意设计了我和温辞筠,至于目的我还未查清。”
“不是泉山?”
“不是,她也被利用了。”季卿砚回道,“今夜的叛乱的确有温辞筠的手笔不假,但也肯定超出了她的预料,所以她派了谢芷与兰槿协助平乱……母亲,黎朔城里起内讧了,有人要温辞筠背锅。”
独孤荣姜听得出季卿砚在说卫太子谋反被杀和今日他遇刺一事,握紧手边的茶杯仰头与季卿砚对视道:“黎朔事我去查,但若真被人背刺,温辞筠绝不会就此息事宁人。”
“我会看紧她。”季卿砚抢言道。
沉默一瞬,独孤荣姜知季卿砚态度坚决,绝不会将温辞筠交到他们手中,便开口再问:“‘鸾’的确不在温辞筠手中?”
“的确不在,我将她衫裙都脱了,榻上摸过、床上探过……”
手边的空杯摔向季卿砚,精准地碎在季卿砚脚边喝得人小退半,独孤荣姜厉斥道:“光天化日不知廉耻!”
“不是你要问的吗?”
“滚!”
心底一乐,季卿砚正转身要离去,独孤荣姜将人喝住。
“母亲还有吩咐?”
“提醒你注意分寸,别日后追悔莫及。”独孤荣姜绕过木桌走到季卿砚跟前,再仔细打量他,将准备好的年钱塞入他手中。
握紧手中的年钱,季卿砚启口带着几分严肃而问:“母亲有何高见?”
“旁的你要做甚我也管不着,但别惹出祸事。”
“祸事?什么祸事?”季卿砚轻笑而问,“母亲若不说清楚,可叫我如何防范?着实想不出我会惹出如何祸事,又或者我一直在惹祸,但我并不觉得是祸事……想起来,适才走得匆忙还忘记告诉母亲一事。”
“何事?”
后退一步,季卿砚拱手同独孤荣姜似在贺喜般悦声而道:“进京前,温辞筠便被诊出有妊月余,孩儿非常确定是我云秦血脉。”
疯了疯了都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独孤荣姜拍桌怒道。
她还提醒人别搞出这祸事,下一刻便告诉她不仅有了,还有了月余,意味着两人相识不过四五日就已珠胎暗结。
“我与她是正经焚过名帖、上禀过神明祖宗的夫妻,原来母亲也未将我先前说的话放在心上。”季卿砚起身,眼底溜过一丝落寞,“我是真心喜欢温辞筠,可惜你们都觉得我是带着目的接近她的,在知晓我是何人后,连她也是如此想的……不过日子久了,都会晓得我并非妄言,昨夜我更在祖宗灵位前立誓,若温辞筠性命有所差池,我定会随她而去。”
朝后踉跄两步,独孤荣姜如何也想不到季卿砚会以自己的性命要挟,一时不知他究竟是蠢还是聪明……
扶额再睁眼,独孤荣姜不由得放低了声同季卿砚问道:“你父可晓得此事?还有何人晓得此事?”
“王上并不晓得,若说知晓此事内情的不过三四人。”
“绝不能叫你父王晓得!”独孤荣姜握拳转身,似在急切地想要寻出个法子,“先带她离开望京,立刻就走,今夜事一旦平定你父定会寻使团麻烦,我留在京中为你周旋,等孩子生了大局稳定后你再带人回来……那时你父的气应该也消了。”
“孩儿也是如此打算的。”
转过身,独孤荣姜将腰间刻有玄鸟纹的黄玉牌摘下,交给季卿砚道:“走东门,今夜东门守卫是随你言伯伯回京的亲信,届时这事我与他一同扛,拿着牌子不会有人拦你,若是可以你们去松州,温行玉定会为了保温辞筠而暗中相护。”
接过黄玉牌收入怀中,季卿砚笑道:“听母亲这般安排,倒是有些心疼王上了。”
“笑什么?还不是你惹的祸!”独孤荣姜抬脚作势要将季卿砚踢出去,“快走不可犹豫。”
“是,孩儿这便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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