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魔君觉醒了》曦照夜明

64、『魔族（3）』 在幻境里，

　　“阿砚，快来吃饭吧。”刘婶见沈砚倒完木桶被血染红的水，招呼她来石桌旁坐下。

　　“阿娘，这就是你和我说的漂亮姐姐吗？”小女孩稚嫩的嗓音响起，一双好奇，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款步走来的沈砚，沈砚冲她歪头一笑：“你好啊。”

　　见到沈砚对自己笑，小女孩有些羞涩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了个位置。

　　“小妹妹怎么称呼？”沈砚注意到她前面放着碗饭菜，白米配上蔬肉，可唯独没有刚蒸好的热气。

　　“我叫琴琴，今年十岁。”琴琴不由凑前，嘟嘴，把饭菜推向她，“姐姐，你可以帮我把菜热一下吗？”

　　沈砚撇了眼正在聊天的刘叔刘婶，见他们一只手凌于饭菜上空，魔气泻下，米饭微微颤动，像是在锅里热饭。原来魔族人都是这样热菜的吗？

　　可她也不会啊。正当沈砚犯愁，面前两碗冷饭就被刘婶刘叔端走，递给她们每人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囡囡少说话，吃饭吧！”

　　沈砚下意识接过：“谢谢。”

　　“没事儿，待会厨房还有粥，热好给你郎君送去吧！”

　　“姐姐，你也和我一样，没有灵力吗？”小女孩见沈砚也需要旁人加热饭菜，终于了悟。

　　刘婶这是把她看成和女儿一样灵力微弱的魔族人，沈砚心道：世道好像真变了风气。原设计里，父母对刚出生就弱小的孩子，多半是遵循动物界的生存法则，把孩子丢弃。

　　可如今呢？

　　沈砚心里奇怪这么大的变化，有些犹豫，但还是试探性地问她：“和咱们这样的人多么？你不怕被欺负吗？”

　　“没人欺负我们啊，”小女孩挠了挠头，不懂沈砚为何这样问，“我们村有好几个和我一样的，夫子说，有能力的人应该多多帮助我们！所以很多人会帮我热饭哦。”

　　“是啊，本该如此的。”沈砚心道，这个氛围好极了。

　　晚上，沈砚端着温热的稀粥站在房门前，正苦恼怎么给昏睡的白瑾宸喂下去，忽然听见一声闷哼，她推开门，见白瑾宸撑起半个身子，要去拿床边的剑，约莫是牵扯了伤口，吃痛了。

　　见沈砚进来，还没看清人 ，差点给了沈砚一剑。

　　沈砚连忙把粥放到床沿边，抓住他的臂弯，让他放下剑：“没事，这里很安全。”

　　白瑾宸任由她拉着手，看见她安然无恙，神色自若，这才松开了剑柄，微微皱眉：“这是哪？”

　　“魔族地界的边边，自你昏过去后没多久就走到这了。好心收留我们的是魔族人，不用担心。”沈砚解释道，她惊讶于白瑾宸这么快醒过来，手不自觉想掀开他的衣摆：“你伤是不是正在恢复？”

　　白瑾宸“嗯”了一声，垂眸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凑近，她惊讶道：“魔君就是不一样，伤口居然肉眼可见在愈合。”

　　“摔跤多了，愈合也就快了。”白瑾宸似是想到什么，瞥向窗外高大的榕树，眉毛轻轻皱起：“沈砚，你确定此处安全？”

　　沈砚掩上他的薄被，端起床沿上的粥，用调羹搅了搅粥底：“他们人挺好的，这粥还是刘婶特地给你做的。”

　　白瑾宸道：“当你未触及到旁人利益，旁人自然待你不差。你总是这样，轻易便相信别人。”

　　语气倒有些责怪的意思了，沈砚却笑嘻嘻地把调羹递到他唇边：“白瑾宸，你倒是说说，我被谁骗了？”

　　“被……”他骗了。白瑾宸张口，任由粥送入口中，淡淡的。他看着沈砚，语气郑重：“我以后不会骗你了。”

　　“……在幻境里，我的承诺也是真的，只要你愿意。”他正视着她，目光没有一丝偏移。

　　这话，说的是等他出去，给她补个正式的婚礼。

　　沈砚想起来了，脸不自觉发烫，低头匆匆又舀了一勺往他嘴里送。心中又叹了一口气，她还不能回答这个问题，毕竟她不清楚白瑾宸是否会放下过去。

　　若他的结局还和原著一般……不行，她不能再让故事重蹈覆辙了。

　　这边沈砚在想着事，白瑾宸端详她久久未说话，目光微微一暗。

　　喂完粥，沈砚端着碗出到院子，看见庭中景象，去往厨房的脚步一滞。小女孩正在借着皎洁明亮的月光埋头在石桌前写作业呢。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后去看她在写什么，本以为魔族的文字她看不懂，却看见绘本上是双语标注，还有一个是凡间的官方字。

　　沈砚仔细一看，竟然是《论语》。她愣是站在原地，微微吃惊：“为何学这些？”

　　小女孩习以为常，翻开其他的书卷给她看，清一色都是凡间幼童读物：“夫子说学这些以后可考取功名，上魔宫做官呢。我们不用带兵打仗，只需要想些对魔族有利的法子汇报给魔君大人即可！”

　　考取功名？这不就是朝廷的科举制度嘛？这些皆是由上面的人颁布的法令。

　　原来如此，沈砚明白过来，回头看了一眼半掩的房门，细碎的烛光下，他的剪影隐隐约约，却陡然在沈砚眼中高大起来。

　　魔族人变得友善，魔族不再抛弃能力微弱的孩童，开设学堂，给他们向上的机会，不再执着于武力......

　　他给了他们一条生路，使他们不再像他当初般流离失所。

　　这天下来，魔族人身上她所看见的变化，是白瑾宸在背后发力。

　　“白瑾宸？”沈砚轻声叫唤，只听屋内静悄悄的，他睡了。她吹灭了烛火，蹑手蹑脚地上了床，翻身进了床里边，裹上淡淡苦药味的被褥。

　　身边躺了个人，放在以前，她必然浑身不自在。可她和他在幻境中常常裹着被子纯聊天，早就习惯他了。

　　黑暗中，沈砚看不见他，却还是将脸朝向他，眨了眨眼。

　　白瑾宸既然能做这些好事，是不是代表他也曾站在民众的角度看过问题？他虽然看着像是恨不得打开荒灵山与仙门来个你死我活，可若是真让他去做，他当真会打开这座山吗？

　　沈砚很想看清眼前的这个人，他究竟愿不愿意放下一切，从头开始呢？她不希望他重蹈结局，她希望他能够平安顺遂。

　　“放下过去，重头开始，好不好？”沈砚心中所想，不自觉脱口而出，轻轻地，像一粒小石子，无法撼动整个湖面。

　　...

　　“小姐，你的包包掉了。”

　　高楼大厦前，人流川流不息，上班族急匆匆地掠过，电动车划出浅浅的痕影。女人站在中央，经路人一句好心提醒，像是被迫开机，眼神里的迷茫才收回了一点。

　　她捡起地上的白羊皮包包，手机在拾取时不慎滑落，黑色机身却正好落在她手心里，冰冷的触感使她浑身一抖。

　　她拢了拢棕色长发，把包单肩背着，下意识抬起手机，屏幕亮了，无数条消息飞速弹出：

　　“女儿，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们？家里的橘子树终于结果了，你当年和爸爸一起种下的呀，我尝了一个，还挺甜！”

　　“工作这么忙，好久没有和你联系了！想死你了闺闺，什么时候出来玩啊？要不暑假我们出去旅游吧！”

　　“最近出了部电影，我们一起去看吧！”

　　“......”

　　她盯着这个黑色方块，有些陌生，上面的简体字让她不可思议。她揉了揉眼，想要打开锁屏，手指却抖得无法对上。

　　她浑身都在抖，牙齿咬住下唇，勉强开了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你好？”

　　“爸妈，我好想你们......”

　　嗓子哽咽住，她还想说什么，可根本说不出来。她要说什么呢？她想说好多好多的话，她这些天经历过的事，她真的好想好想回去。

　　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脑子卡壳了好几秒，对了！系统不是告诉她，完成任务就给她回去的机会吗？

　　她要去完成任务，这样就可以回家了。

　　白瑾宸，白瑾宸，她要找到他才行。

　　可她在一片虚无中，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望不见，只能大喊：“放我回家吧！"

　　这一吼，可要紧，她睁开了双目。

　　“沈砚，沈砚。”

　　脸庞被温热的掌心亲抚，指尖摩擦着，是白瑾宸在叫她。他墨发半披，目含急色，见沈砚终于醒来，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梦魇了？”

　　沈砚面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他手指悄然拂去那片湿意。天亮了，晨曦透窗而入，沈砚揉了揉额角，原来是在做梦。

　　不愿意回想梦中内容，她对白瑾宸道：“我做了个噩梦。”

　　这往往是陈述的开场白，白瑾宸很配合地应她：“什么梦？”

　　“我梦见你打开了荒灵山，好多怪物跑出来，你死了，我也死了。”沈砚正视着他。

　　白瑾宸听见前面还面色如常，直到她说她也死了，嘴角轻扯：“梦而已。我不会死，你更不会。”

　　“万一呢。”沈砚扯住他的衣角，昂起头对他道，“如果我们都死了，那这场复仇还有什么意义？”

　　白瑾宸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他大脑不受控制想了很多东西，即使他知道沈砚在说慌。他方才听见了，她在梦里哭着喊着自己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