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往生钥匙（13）』 “若你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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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黎问：“给谁拿了？”
她爹静默了一瞬，却比排山倒海的巨浪还要可怕。
他身边的侍从悄悄走上前来，回答了小姐的话：“是宰相府的人。”
“她用钱从这丫鬟手里买下了这信，跑到御史府大闹了一场，若不是老爷给了封口费，这事早就昭然示众了。”
林思黎默了默，低下了头。
她爹冷哼一声：“我已派人前去曲府告知这毛头小子，日后你们断然不能有来往！”
“什么？！”林思黎心一下提了起来，父亲派人前去曲府，她不就暴露了身份吗？
师尊厌恶撒谎之人，这一来，他不仅知道她名字是假的，还知道她根本不是无处可去，而是有意靠近他。
林思黎手指发凉，可是她当真没办法了。还有一个月左右往生钥匙出现，师尊让她不择手段也要叫醒他，只能用暗中送信来完成。如今这条路也断了，抬眼看了面色阴沉的她爹，她恐怕要被禁足了。
况且这几日他都没有回信，难道是因为他早就知晓了？就可难办了。
上元节那日傍晚，沈砚早早沐浴好，穿上新衣和配上香囊，整个人容光焕发。
李嬷嬷满意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儿，夸赞道：“娘娘这么美，肯定能把陛下的心牢牢抓住呢。”
沈砚对着镜子转了两个圈，正欣赏着呢，听见李嬷嬷这样说，诧异问道：“抓住他心作甚？”
李嬷嬷扶了扶额，改口道：“陛下见了高兴，定然会送更多金银首饰给娘娘呀。”
沈砚下意识瞥向屋里金灿灿的一片，“哦”了一声：“我这都没地方放，我还想让他别送了。”
李嬷嬷道：“哎哟，万万不可啊！”
她发现这皇贵妃娘娘是真傻，这陛下也是情根深种。直接晋升为皇贵妃不说，宠幸都没宠幸过，金银珠宝就成堆成堆往贵妃宫里送，为了和娘娘共进晚膳，陛下有时公务还没忙完就回养心殿呢。情比金坚，寻常夫妇都难得，这帝妃可是羡煞旁人了！
就是陛下还未召幸过娘娘，虽有疑惑，但并不以为二人感情不好，皆以为是陛下的心性使然。暗中有大不逆者，言陛下这是害羞呢。
“出门在外，娘娘仔细些，千万不能泄露您和陛下的身份。”李嬷嬷叮嘱道。
沈砚点头，问：“我可以去找他了吗？”
深知她口中的“他”是陛下，李嬷嬷点了点头：“照顾好陛下啊。”
沈砚朝门外跑去。门外不远，青年在夕阳的剪影下，靠在宫门淡淡瞥向这边。万物都不在他眼中，少女占据了全部。
李嬷嬷抚着心口，当真般配！真像一对寻常年轻夫妻，在饭后散步呢！
沈砚笑吟吟冲他打了个招呼，自然而然揽住了他的手臂：“我们走吧！”
白瑾宸今日穿了件深紫色长袍，浑身散发着低调的贵气，深眉长目，看人时不怒自威。他身边跟着的侍卫大气不敢出，眼睁睁看着沈砚不知道从哪拿的狗尾巴草凑到王上鼻子前，撩拨他想让他打喷嚏，他也只是撇了她一眼，挽过她的手，拉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皇宫，街上的花灯明照，各色商贩吆喝着手中的玩意，吵闹声中夹杂着欢笑声。很多人携带家眷出门，街上熙熙攘攘，挤人得很，但谁也不愿意离开这热闹的大街上。
沈砚半弯着腰，拉着白瑾宸从堵塞的人群中硬是挤出一条路来，往前走两步，前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是个女子在唱，戏腔婉转动听，几分愤怒。是沈砚想看很久的戏曲！
”快走到最前面去看。“沈砚兴奋地拉着他，终于看到了前面有着亮光——是台口两侧各挂着几盏大油灯，炙热明亮。有身影在台上梭梭走动，莲步轻移，唱完这段，人群爆发出个”好!"。
“这是个什么戏啊？”人群太密，她只能跳起来看，蹦蹦跳跳的，像个小兔子。忽然，腰被人抱紧，一个眼花，自己就稳稳当当地，能看见戏曲的全景。
她低头一看，自己在白瑾宸的肩头上呢！‘
“白瑾宸，你不累吗？”她这几天吃喝玩乐，丰腴了不少，他竟然也能一只手把她揽上肩头。
“你专心看戏便是。”青年声音闷闷的，沈砚看他这个高度亦能看见戏曲，右手也就顺势围住他的脖子。
她刚开始看，还不太明白是在讲什么，想着白瑾宸应该懂，就虚心低头请教。
白瑾宸目视前方，吐出个词：“霸王别姬。”
“枪挑了汉营中数员上将，纵英勇怎提防十面埋藏。传将令休出兵各归营帐。此一番连累你多受惊慌。”上来了个将军模样的男子，身材高大，英俊不凡，唱功洪亮，引得台下欢呼声震天。
“太帅了！年轻的将军到哪都是夺目的。”沈砚也感慨了一句。
白瑾宸不言语，默默注视着台上，意兴阑珊。不像是对戏曲不感兴趣，更像是看腻了，不想再看。
沈砚问他：“他是主角吗？”
“嗯。”他似乎有些迟疑，但还是告诉她，“他可能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砚没有问他，选择继续看下去。
故事来到了四面楚歌，乐曲瞬间变成悲乐，项羽败了。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将军从来骄傲的脸上多了分愁色。
虞姬唱道：“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说罢，虞姬就假意舞剑助兴，边唱边舞，舞姿悲壮。下一秒，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剑自刎。
“虞姬！”项羽冲上前去，爱妃已躺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
她自尽，是为了让项羽能够没有累赘，带着残兵突破重围。果然，项羽悲痛欲绝，挥剑冲在前面，连夜突破敌军的包围，来到了乌江边。
乌江亭长撑船等他，劝他渡江回江东东山再起。
项羽却唱道：“乌骓马它竟尔不肯渡江，想是它知我命丧乌江。天亡我楚非战之罪，自刎乌江美名扬。”
于是，他自尽在乌江边。
灯熄灭了，众人不约而同长叹一声，这是结束了。
“他死了吗？”沈砚不甘心问，白瑾宸把她抱下来，“嗯”了声。
见她满脸不愿相信，他道：“真死了。”
他记得沈砚以前说过，她不喜欢角色自戕。比起这个，她或许更喜欢背水一战，战死疆场。
“若是他过了江东，那又是会怎样的结尾呢？”沈砚不禁问出，看向白瑾宸。
白瑾宸道：“士可杀不可辱，项羽不会回江东去的。如若是我......”他顿了顿，道：“死前也要把仇人拉下去。”
他不是什么善人，容不得看仇人潇洒自在，自己却只有死路一条。先前他根本看不明白，直到死，他才彻底了解人心凉薄。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这般狼狈。
沈砚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你在想什么？走啦。"
白瑾宸扯出一丝笑意，牵起她的手，往街上走去。
“若有一日，我也像霸王一样，死路一条，你当如何？”他像是在调侃着说了两句胡话，随意拿起旁边商贩挂在摊子上的花灯，手掌翻转着认真打量起来，似乎根本不在意她的回答。
身后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白瑾宸都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
她不大的声音在喧闹的乱市格外模糊，她道：“若你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白瑾宸垂眼看着花灯，看不清眼底是怎样一番情绪。忽然，他把一锭金子丢到了商贩面前，拿走了两个最耀眼的花灯，转身递给她一只。
“走吧。”他没有再说下去，面色平静，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她的回答。
沈砚拿了花灯，欢喜地提到眼前打量这黄澄澄的纸灯，早忘了刚才诡异的气氛，抬头问白瑾宸：“这种灯宫里也能做吗？要是我殿中都挂满就好了。”
“可以。”他想说回去让匠人做更好的，忽然大片人流涌入，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热闹，瞬间冲散了他和沈砚。
“沈砚！”
他眼睁睁看着她被人群挤得不知所措，离他越来越远，面色一点一点阴沉下去。
......
林思黎走在街上，脸上戴着个白纱，在人群中东张西望，又怕旁人注意到她。
前几日她被罚关禁闭，今日上元节，她趁乱从府里逃了出来，只为寻师尊。师尊虽不喜热闹，但逢年过节，他也并非不解风情。她和师尊也曾在民间一同见过上元节的热闹，师尊还说他喜欢呢。
今日，他会来街上的。
而且，他未必是孑然一身。
林思黎的眼珠暗了暗，还是唤醒师尊要紧，旁的先放下。她站在街边，踮起脚在每个人的脸上流连，忽地瞳孔一缩。
林思黎快步上前，拉住这个彷徨的人儿，语气惊喜：
“沈砚，你怎么在这？！”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往生钥匙（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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