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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往生钥匙(12)』 我们是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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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大的御膳房外,炊烟袅袅。宫人皆被遣散,只余华服二人。
“添柴。”
“好!”少女像个小鸡仔般蹲在地上,低头把一根木柴从白瑾宸前侧着往火里塞,火势瞬间大了。
她得意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探头看着沸腾的大锅。
锅里煮着汤面,水刚沸腾,面食还未熟,白花花的面条浮在上面。明明还没有放配料,却看着甚是喜人,面食原本的香味挥发极致。
长长的木筷子在沸水中划过,视线往上,是青年莹白的脸庞,他下颌线锋利,平日里总带点讥讽的桃花眼正认真地看着锅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看公文。
沈砚忽地笑了,白瑾宸瞥了她一眼:“笑什么?”
“你脸上。”白瑾宸还没反应过来,柔软的手指就戳上他的脸,他身形一滞。她指尖抬起给他看,粉指沾着白粉,是方才他揉面粉不小心蹭上的。
“像个小花猫。”她笑盈盈地像猫亮出爪子,撞上他微怔的目光,不躲不闪。
白瑾宸下意识抬手揩脸,果然擦到了面粉。他微微偏过头去,不大情愿让她看到:“你在这等着,我去盛水。”
再回来时,脸上干干净净。
葱油下锅,瞬间香味四溢。又白又圆的肉丸浮在表面,带着薄薄的轻油,让面条也上了点色。
“我不爱吃醋,少放点。”沈砚被香味迷昏了头,说话也没大没小起来,没有自称就算了,竟然命令起九五之尊来了。
白瑾宸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闻言倒醋的手停下,转身拿了个碗筷,捞起面条盛给她吃。
沈砚喜滋滋接过,在御膳房一角的小桌子前坐下,火急火燎吹了几口。白瑾宸捧着碗,从容在她前面坐下,看着她吃第一口。
“好吃!”沈砚恨不得把头埋进汤面里吃,她虽然入宫吃了很多昂贵的菜,但王上煮的面却是御膳房不能比的。
不浓不淡,有着家乡的味道。
白瑾宸扒拉着面,轻咳一声:“你倒像是饕餮,吃这么快,锅里还有。”
沈砚声音含糊,赞不绝口:“王上,你做得比御膳房还好吃呢!”
白瑾宸低眸去看碗里的清汤,嘴角微不可察勾起。都说女人要得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原来反过来也是这个理啊。
他很久没有主动下厨了,自从他当上魔君后,早就不需要像从前那般为生计奔波。说起来,下厨原本只能是他过往不堪的经历,如今却多了番滋味。
“你怎么不吃啊,都要凉了。”沈砚见他一动不动,提醒他。白瑾宸“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吃了几口。
“我听说,过几天的上元节可热闹了,街上有戏剧可以看呢!”沈砚和他分享所闻,很是兴奋,她从小就听说这戏剧很有意思,还没见过呢。
白瑾宸道:“可以让他们进宫演给你看。”
沈砚却摇头,忽然拉住他的手,请求道:“那多没意思啊,我们出宫去看好不好?街上还有花灯呢,我们可以像寻常夫妻般逛街。”
青年彻底僵住了。虽然面上还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但心里已是天人交战。
寻常夫妻。
她已经把他当成夫君了吗。
直接说出来,哪像个姑娘家。
“陛下您很热吗?”沈砚刚想说他脸有点红,要拿扇子给他扇风呢,青年忽然偏过头去,她眼前闪过微红的耳垂,下一秒就被他的手挡住了视线。
她住口了,静悄悄的,连风都是燥热的。
半晌,他声音青涩:“好,我们出宫。”
…
曲府.
林思黎一手握着毛笔,一手支着下巴,眼皮沉沉,一不留意笔尖划走,在白帛划出一道饱满的黑墨。
“林姑娘,练字要用心。”
曲卓然坐在书桌前侧的桃木椅上,单手握着本竹简,本在认真阅卷,听见这轻微动静,没好气地笑了。
林思黎揉了揉眼,心里懊恼。为了和师尊能常常说话,自己主动拜他为师学一手好字,可她一看书就头疼,一练字就犯困,实在是为难她这个渣渣了。
“我手疼不想练了嘛。”林思黎甩了甩右手,和以前般取得师尊同情。
果然,师尊神色微变,放下书卷走过来看她的伤势:“我给你再上一遍药。”
“好呀好呀!”上了药就不用练字了,林思黎求之不得,可师尊看着就没那么高兴了。
冰凉的膏药涂抹她的手掌,轻柔抚过狰狞的伤口,新皮还未长出来,林思黎还是有些疼,但没有表现到明面上。
“林姑娘,那日你本不该护我。我是男子,让你为我受伤,真是惭愧。”师尊叹了一口气。
林思黎摇头:“护苍生护苍生,你也是其中之一啊。”她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能够保护师尊,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况且现在师尊和她的关系明显更亲近了,他也愿意和她聊些家常,东扯西扯,林思黎也好让他尽快回忆起一切。
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一个多月了,师尊还没醒来,真是她的失职。
师尊闻言便不再说话。
“砰砰!”敲门声响起,门外的小厮禀报道:“公子,宰相府来人了。”
曲卓然神色一凛,颔首:“我知道了,请人落座罢。”
“是。”
小厮往待客堂去。
林思黎好奇问他:“宰相的人来找你作甚?”不怪他好奇,曲卓然虽然才华横溢,但却未谋得一官半职,他并不喜官场上的诡谲多变。如今宰相府来人,究竟所谓何事?
曲卓然顿了顿,还是坦言相告:“宰相家的千金,是我未婚妻。”
原来如此。林思黎感到有些异样,却抓不住源头。
“你在此处待着,我先去招待来客。”曲卓然走到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少女愣愣地看着他,对上他的视线,于是微微一哂。
曲卓然进了大堂,里面本坐着位老妇人,见他来了,马上站起身来。
“老奴见过曲公子。”那老奴行了个礼,眼睛却没看他,而是瞥向他身后,什么也没有。
“嬷嬷请坐。”曲卓然做了个请的动作,他心里清楚这大概是宰相千金身边的嬷嬷,他虽然被陛下赐婚,但是从来没有见过未婚妻子,这是宰相府的人第一次登门。
嬷嬷毫不客气喝了一口茶,扫视着曲卓然。这未来姑爷长得确实是俊,也不知道小姐能否回心转意。宰相府可不是一般人家,联姻最注重门当户对,女儿嫁的郎婿都要对母家有帮助才行。小姐却被陛下指婚给一个清闲公子,无甚帮助,宰相府的人自然不大高兴这下嫁,小姐也发了几通脾气。
不过此次前来,为的是别的事。
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终于开了口:“曲公子,你和我家小姐有婚约在身,你可有时刻记得?”
曲卓然点头。他虽然未见过她,但是既然被赐婚,那他自然是要铭记于心。
“那就好。”嬷嬷微笑,却没有多少真情,话锋一转:“只是最近听见些风言风语,说公子和一女子在大街上拉拉扯扯,那女子还住在曲府上......”
“老奴虽听说,但也不信。这不,瞒着小姐前来问问公子,可是有什么误会?“
说着,悄悄观察这未来姑爷的神情。他抿了一口茶,再抬头时,面色平和:“嬷嬷还是勿要信流言蜚语,说我没事,莫要毁了旁人清誉。”
嬷嬷点头,笑道:“我原也是不信的。没有此事便是最好不过。”
“小姐体弱,听闻公子常去那流民窟这等腌臜之地,以后不要再去了,以免惹来病气给我们小姐。”
回到书房,曲卓然的头隐隐作痛。他推开门,见林思黎趴在桌上,睡得正酣。
“唔,你回来了。”林思黎听见动静,迷迷糊糊抬起头看他。
曲卓然负手而立,在离她两三步的地方站定,神色正经:“林姑娘,我有事与你说。”
“什么事?”林思黎站了起来。
曲卓然面上浮现愧色,也没有从前的从容了。
“流言蜚语中伤人。你我虽为友人,清清白白,可也惹人猜忌。”曲卓然叹了口气,“曲某倒无事,只怕毁了林姑娘清誉。我已联系舍妹,让她为你安居,你可愿意?”
他先前贸然收留林姑娘,如今又要她贸然离去,真是失礼。可是没有办法,他们关系虽是清如水,明如镜,但终究是男女授受不亲,惹人生疑,他不能毁了她一辈子。
“曲某不日后必定向林姑娘赔礼道歉,望林姑娘见谅。”
林思黎神情木木,心底凉意透骨。她猜到,一定是他幻境里的未婚妻那边来人,要请她出去。
可是,她和师尊从未有过如此隔阂。她拜师以来,师尊和她同吃同住,她有什么事情都是第一时间告诉他。她早就习惯了和师尊在一起,可在今天,她有些害怕。
幻境里都是幻象,她并不在意,可若是师尊在幻境外也有了道侣,她该如何?
她从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就算想到了,也天真以为她和师尊还可以和往常一样。
如今幻境却点醒了她。她并不可能一直待在师尊身边,如若师尊以后真要成亲,她也会像今日一样,因为男女有别而被迫疏远。
林思黎走在大街上,身子发寒。可她早就适应和师尊待在一起的生活了啊,如今要她去哪呢。
在曲府,她拒绝了师尊的好意。收留只是她接近师尊的伎俩,如今师尊托他人照顾她,并无必要。她借口找到了安居之处,便匆匆回家去。
她爹见她几日未归,自然是家法伺候,可恶的是林思黎还不愿告知她去往何处了。
林思黎趴在榻上,背上是被家法伺候后的道道青痕。她揉了揉脑袋,想:“这下该如何是好?自己远离了师尊,怎么把他唤醒?”
小丫鬟在屋里忙上忙下,抱怨道:“小姐,你这几天失踪可害惨我了,工钱被扣了两个月呢!”
林思黎叹了一口气,哄道:“我桌上的那枚簪子你拿去吧。”
小丫鬟眉毛一翘,喜滋滋跑到梳妆台前拿起簪子往怀里塞:“多谢小姐!”
林思黎被打乱了思考,干脆就暂时放下,问她:“府上最近在忙什么呢?”
“噢,上元节快到了,我们正忙着采买物件呢。”小丫鬟回道。
林思黎点头,脑中灵光一现,她抬起头问她:“你也要出去采买吗?”
“对啊,掌事让我去买花灯。”小丫鬟见她眼里忽然放光,有些奇怪。林思黎招手让她过来,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只见小丫鬟大惊失色:“这不好吧!我不能...”
林思黎赶紧道:“我抽屉里所有簪子都送给你!”
小丫鬟吞了吞口水,勉强道:“行吧......”
林思黎舒心一笑,招呼她:“你帮我把纸笔拿到榻上来。”
……
上元节前一日,林思黎正坐在庭院发呆,忽然有人进来。
“小姐,老爷让您立即去戒律堂。”是她爹的侍从。戒律堂?林思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露声色,点了点头:“我现在就过去。”
临走前,她低声寻问正在打理花草的下人,下人摇了摇头,林思黎神色不佳。
还没进戒律堂,林思黎就听到了震天的哭喊声:“老爷别打了!奴婢也不知道她是宰相府的奴仆啊!”
林思黎加快步伐,跑入戒律堂。只见那小丫鬟正躺在地上,两边还各自站着两个粗使奴仆,手上握着将近八尺高的棒子,正往她身上打呢!
“小姐!小姐救我!是你让我去的啊!”小丫鬟见到林思黎,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双手拼命地朝她抓去。
“住手!”林思黎冲上前去想要解救她,却被一声震怒止住了:“你个孽障!”
当即上来两人把林思黎压着肩头跪倒在地,林思黎知道东窗事发,自己已动弹不得。
御史大夫怒不可遏,把东西砸到她的脚边:“看看!看看你干的好事!”
林思黎抬眼看了一眼,是今天早上送出去的信件,此时已被撕成一团。
“你喜欢谁不好,偏喜欢人家有婚约在身的!私相授受,你丢的是整个府的脸!”
林思黎忍不住辩解道:“我没有,父亲您若是看过这封信件,就知道信中无一暧昧之语,皆是君子之交。”
御史大夫当然看过,确实无不妥言论,可那又如何?曲大公子身为有婚约在身的外男,林思黎怎么说也不该与他往来,惹人误会!
况且,御史大夫眉头紧皱,咬紧牙关:“你可知今日这封信给谁拿到了?”
“谁?”林思黎不解,忍不住看了一眼小丫鬟。她明明让她必须亲手交到师尊的近侍手上,前几日她每日写一封信,叮嘱她交给师尊,可却从来没有答复。
难不成,这信根本就没有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