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潮]她是她捡回的心碎小猫》灯影诗人

9、她留给她荆棘刺痛的回忆 一个是过客

　　今州风景一如从前，穿梭在相同的建筑间，嗅闻着绿植相同的清香，今汐深吸一口气，无端联想到往日与老师联袂而行的美好。

　　老师曼妙的身姿，令她一个初长成的少女芳心怦怦跳动。她不敢直视老师，又总是忍不住偷瞄，每当瞄到老师嘴角妩媚的笑容，就不由得为之倾倒。

　　心神不宁的她，逐渐落后了。从和老师并肩，到拉开半步的差距，再到一步、两步。其中有她故意的成分吧。

　　“汐汐长大了，懂得对老师避嫌了。离那么远的距离，衣角都碰不到了。”
　　老师向害羞的她靠近，柔软的手主动牵住她的手，身上甜美的气味迷醉了她的神经。

　　“不是，我没有……”
　　她痴痴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了带笑的眼瞳。初识爱滋味的慌乱将她席卷，她血液奔流，快速眨眼，脸烫得像起了火，若不是手脚僵住就会立刻逃开。

　　发丝被抚摸了，体温顺着放在头顶的手向她蔓延，耳边传来美酒般熏人欲醉的嗓音：
　　“是么，汐汐不是在躲着我？你小时候就不这样的。小小的你亦步亦趋跟着我，我走得稍微快些，你都要哼哼唧唧地抗议。”

　　“我，我只是……只是不再是小孩子了。一直依赖您，不是成熟大人的所作所为。”
　　今汐挣扎犹豫，然后很快放弃抵抗，通红着脸投入老师的怀抱，如同走丢已久的小猫终于肯放下戒备心认回寻它的饲主。

　　“呵呵，才虚长了几岁就学会逞强要面子了？你在我眼里永远是小孩子。想依赖就尽情地依赖我吧。我会很高兴的。”

　　“真的吗？可以尽情依赖您？令尹不够独立，会有百姓难以交付信任吧。我不希望他们说我们的闲话。”
　　身体诚实地回归到和老师亲密无间的相处，嘴巴上今汐是要矜持地半推半就的。焦躁的恋心不可以提，就把民间的闲言碎语拿出来当推脱的理由。

　　“没关系，我们是多年的师徒，情同家人。依赖家人，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挑不出错的。”
　　长离如春风般温柔，如流云般恬淡，风轻云淡间就给了今汐强大的安全感。

　　“那、那太好了！”
　　今汐将毛茸茸的脑袋深深埋进她的胸怀，身为二次认主的小猫，是比第一次还要乖巧黏人的。

　　她满心欢喜，和老师两人在一起，就有了一个完整的家。老师舒展双臂抱住她，就等于是在投喂干渴的她。她齿间甜滋滋的，无需镜子就知道自己在笑。所付出的代价只有忍受羞耻心带来的折磨，得到的却是包裹她的整个世界，多么划算啊。

　　物是人非，事事休。陪在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心中蓬勃的爱意指向也早已转移。今与昔的对比，不变的场地与改变了的她，怎能不令她心潮澎湃呢？今汐神色复杂，在绿波荡漾的街道久久伫立。

　　*
　　也许是心情激荡，也许是诅咒发作将她卷入时空乱流的前兆，今汐眼前一幕幕倒叙着她和长离的回忆。
　　最为闪耀的一幕，是她在万民朝拜下继承令尹之位，长离亲手为她披上属于令尹的裘皮大衣。

　　她是被岁主角选中的人，承载着厚重的期望，要率领今州走向更好的明天。她的继位之礼，花瓣漫天飞舞，张灯结彩无限奢华，全城的人都来参观。

　　“汐，紧张吗？”
　　橙发女人娉娉婷婷地走来，佩戴着璀璨的首饰，一身华服色彩艳丽而不艳俗。

　　说不紧张是假的，今汐微微苦笑，向雍容华贵的老师点头。

　　为了救她而牺牲自己的岁主，在死前把时序之力转让给她的那一刻，就为她铺好了一条无上荣光之路。但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正式接管今州的她，即将冠姓以今州的今字，和今州命运同在，她真的能背负起这份重量吗？

　　“瑝珑的中政省通过了对你的任命，批复行文已下发到我们手中。有岁主的托付，有官方的承认，事到如今你总不会想打退堂鼓吧？”
　　老师抬手掩唇，眼底鲜活的笑意和故作严肃的语气，昭示了她很想看看今汐被捉弄会露出何种表情。

　　璞玉初雕就要肩负大任的少女，脸蛋因不安而冒出花瓣状的龙鳞，手指绞在一起，拇指、食指、中指上深绿色的翡翠戒指反射出明亮的天光。

　　在角的恩泽下，她不记得她父母为保护她而死的画面。出生便被一众高位者划分在己方的圈子里，锦衣玉食供养着长大，她如一张没有瑕疵的白纸。缺少血与火的淬炼，就无法坚定地回答长离的问题。

　　“呵呵，是不是捉弄得过头了呢？作为老师，应该在学生苦恼的时候鼓励几句吧？今州的过去即汐汐你的过去，今州的未来亦由汐汐你来展开。你该多些自信，别让众人看低了才是。”
　　长离将手搭在她畏缩的肩，不疾不徐地一按，把信念与力量输送给动摇的心。

　　今汐柳叶般的眉拧成八字。今州在战火中沉沦的悲惨过去，确乎是她曾经历过的。但遗忘了的她有资格说她即是今州的一道缩影，能代表这座城池的昔日、今日与明日吗？

　　长离见她不语，口气愈发温和：
　　“汐汐，你在想些什么？有什么都可以对我说。倾吐出一腔心事，然后毫无顾虑地上台，接受为你保留的位置吧。我会耐心倾听，收纳准令尹的负面情绪。”

　　容色娇艳的美女，如名贵的花朵，任是不露声色也动人心弦，何况她巧笑嫣兮，善解人意？

　　今汐折服在她的魅力下，将心中所思和盘托出：
　　“汐在想，我能做到吗？我无数遍问自己。在我的引导下，今州会一日好过一日吗？若是一日比一日差，我有何颜面面对父老乡亲？”

　　“别怕，我会辅佐你。你做出错误的决策，我会指出你的问题。”
　　长离将怀里叠好的裘皮大衣抖落开，白色的毛边在空中扑簌震颤，如一团纯洁的雪。

　　接下来只差最后的流程，新令尹的授衔典礼就完成了。今汐在长离的见证下，一步步登上高台，站定在城主的宝座前。长离为她鼓掌，守望着她前进的背影，和转身撩开衣摆落座的她四目相对。

　　今汐隔着漫漫长阶凝视观礼的长离。对方的身影混在茫茫人海中，如一粒沙。对她来说，却是一眼就能捕捉到的重要存在，绝对的引明灯。

　　她看得出，长离的口型在对她诉说慰勉的话语：
　　“乖孩子，今州需要你，我也需要你。令尹一职长期空置，我们都对你的就位翘首以盼。”

　　“今汐，就此领命。”
　　为了今州，为了老师，即使燃烧性命，今汐也在所不惜。

　　仪式告一段落。今令尹，今汐，在今州人民的公开监督下，宣誓会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他们，会不留余力地为社会谋求福祉。

　　今汐自认是微小的烛火，努力在黑暗中渐行渐远，将光芒传播到广阔天地间。她能做到吗？她一遍遍诘问着她自己。是长离伸出的手搀扶着步履艰难的她，在她怀疑自我时给了她一份必要的支持。

　　那些都是尘封的旧事了。光阴流转，人去楼空。她要感谢长离放过了她。如果长离紧紧抓住她不松手，以她的软弱性，就会蜷缩在长离指尖引颈受戮。

　　以后还有的是要走的路。她和长离分道扬镳，就由自己无愧于心地走到任职生涯的终点吧。

　　*
　　“汐、汐……”

　　有人在呼唤今汐，今汐下意识地侧过头，以为身处的环境在诅咒的作用下变化了。

　　谁知她并没有回到人生最风光的那天。眼底映入的，也不是总亲昵称呼她的老师，是关切地望着她的散华。

　　她的脸上是否有一瞬流露出失落之色呢？应该是有的吧。长久以来，在庄重场合以单字汐唤她，在休闲时刻则随口改作叠字汐汐，是只那一人的特权。以后想听那人说，那人都不会再开口了。

　　风吹起散华鬓边灰发，吹不散眼角拘谨的皱纹，散华攥紧手指疑虑重重：
　　“汐，我这样叫你，你会听不惯吗？是否仍称今汐大人更符合规矩？”

　　今汐将手抚上她打结的眉心：
　　“你是我的未婚伴侣，改口是应该的。此事我早就想提。叫我大人太生分了些。只忙于琐事未来得及说。”

　　“汐，你站得久了，一动不动，不累吗？”
　　散华单膝跪地，为她脱掉磨得脚痛的高跟靴，和闷热的素色长筒丝袜。

　　“对不起，我刚有些走神，忽视了你。我们这就回家休息吧？”
　　今汐任散华为自己解放双脚，将自己打横抱起，双手温顺地环住散华的脖子。

　　她年少无知，当是长离焚身以火，为她点亮深邃长夜。到头来，长离是利用她。一直为她牺牲的另有其人，淹没在阴影中不声不响不被察觉。

　　就连更换口头的称呼，散华都只敢小心翼翼地试探她的态度，不敢直接付诸行动。要她如何不心疼，如何不抱歉？

　　“难得出来一趟，不再逛逛了吗？我抱着你，无需你下地走路。”
　　散华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漫步在繁华街道，观察人间百态，肆意感受市井烟火气，就是其中之一。

　　“此时此刻我更想和你独处。而且，假期尚未结束，多的是再一起出门的机会。只要我想，你就会陪我的吧？”
　　今汐将头倚在她的肩头，悄然对她吐露甜蜜的爱语。

　　“会的。”
　　散华耳尖泛起淡淡绯色，睫毛安静低垂，在颧骨投下阴影。

　　“嗯，我知道你会的。”
　　在愈发了解她的当下，今汐会心一笑，知道不仅是自己，褪去沉稳无波表象的她也不过是会为恋人一言一行小鹿乱跳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