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潮]她是她捡回的心碎小猫》灯影诗人

6、她是专供给她的治愈良药 长离如玫瑰

　　散华端着托盘走到今汐的卧室。按照她往常的风格，她会将精心烹饪的三餐连带夜宵按时按点地送过来，却不会惊扰身份尊贵的主人，放在门外就悄悄离开。

　　所以当今汐嗅到小龙包的香气，慵懒地伸个懒腰拉开门的时候，很惊讶地盯着正曲起指节准备叩门的散华，没有料到她竟一脸犹疑地僵立在那里。

　　“咦，你还在吗？”
　　下意识发出疑问，今汐感到一阵嗖嗖的凉意迎面袭来。

　　嘎吱嘎吱，雪花在空气中汇聚成型，又如蒲公英纷纷扬扬坠落。熟悉散华的今汐知道，是这位能够操控冰雪频率的共鸣者产生了情绪的波动。虽然从死板的面上无法识别，但此时此刻，散华一定是局促不安的。

　　“对不起，是我太失礼了。你亲手为我制作的美食，应该由我们一起享用吧？”
　　反应很快地收回前言，今汐莞尔一笑，夺过盘子，牵住散华的手将她拽进房间。

　　“不是，大人，是我太冒犯了，没有事先邀请您就想待在一起……”
　　散华笨口拙舌地否认今汐的自贬，反被她笑吟吟捂住了嘴，周身气温骤然回升，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不要客气了。做饭辛苦了吧？来，坐到桌边，我们边聊边吃吧？”

　　“……是，大人。”

　　散华是全能的多面手，精通厨艺，守卫今汐的安全，为她分担文书工作，接待难缠的客人也能应对自如。如此老成持重的精英，在坠入爱河后，就手脚僵硬得不像自己。即兴发言的本事丢到脑后，还要今汐主动给她铺垫顺坡下驴的台阶。

　　“嗯，好好吃。手艺又长进了呢。散华你有在私下偷偷研究食谱吧？”
　　“是，大人。只要能帮到您，让我做什么都好。”

　　“你就是太用功又不会邀功，默默地把事情都做了，应得的夸奖却没有得到。”
　　“不，已经得到了。”

　　“咦，是谁对你说了吗？”
　　“您用餐时餍足的表情，就是对我最好的夸奖。”

　　随着闲聊的推进，散华找回了她对答如流的口才，而今汐则与之相反，羞答答地低下头闭了嘴。

　　“不趁热吃就凉了，大人。”
　　散华催促魂不守舍的令尹动筷。

　　“唔，嗯，好的。”

　　一位几乎不会外露情绪的冷美人，突然用直白的语言表达爱意，被示爱的人难免会受到冲击。最爱吃小龙包的今汐咬了一口包子，机械性地品尝馅料，感受不到它的鲜美味道。

　　距离不知不觉拉近了，散华用手帕擦去了今汐嘴角的油渍：
　　“除了大人您在上次称赞过的口味，今天还增加了新的莲实口味。倘若您喜欢，我会在边庭划出一块水域，专门为您种植清香的莲实。”

　　“你有心了。”
　　今汐被半搂在怀里，躲不掉近卫的亲昵，睫毛如轻盈的蝶翼颤动，俏脸浮起一片朦胧的胭脂粉。

　　名义上，她们成为了未婚夫妻。实际两人间，只有散华在积极地迎合关系的改变。今汐能察觉到，散华在刻意放弃一贯维持的边界，不再是以仆对主的低姿态面对她。

　　嘴上不便提及，她心里是不适应的。习惯了散华的低调，将散华视为必不可缺却是透明无色的空气的她，现在生活中产生了难以忽略的被入侵感。

　　她刚起床洗漱过，未来得及更衣，一身白袍温暖而柔软，睡出的褶皱引人遐想。散华的视线顺着她的衣领望去，火燎一样，令她匆匆系好了扣子。

　　“吃过饭，你陪我去瑝览类书一趟吧？我想查找一下归魂互助会和人偶的资料。”
　　今汐抛出关于行程的话题，以转移近卫对自己身体的过分关注。

　　她答应了长离的交易，提供一位继承人，按理来说长离就会终止和归魂互助会的合作，她就不需要再提防那个组织了。但以防万一，还是要知己知彼，闲不下来的她正想趁着有时间研究研究潜在对手。

　　自我说服着这不算是现编的借口，今汐扑闪扑闪地眨着眼，耳根泛起的热度仍一路灼烧到心底去。

　　“好的，大人。要喝些粥吗？我喂您。”
　　散华该尽职听命就尽职听命，听完了拿起勺子，将热腾腾的粥放在嘴边吹了吹，余光依然牢牢地锁定着唯一的对象。

　　“不，不必了……”
　　转移注意失败，主人自觉拙劣的手段被仆人看透，所有微小的心思无所遁形，整个人就一下子绷得紧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煞是好看。

　　等到她进食结束，换掉了居家的睡衣。散华持刀退到她的身后，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才让她找回了一些平时的感觉。

　　她感激地看了散华一眼，心知很多人想要今州令尹的性命。她能将全副心神放在工作上，多亏散华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将付诸行动的恶徒斩于刀下。

　　想到这里，肌肉放松了，她软绵绵地依偎着散华，无形的抗拒消散大半:
　　“还是算了，不要去查资料了。难得老师承接了全部的公务，给我们放了假，就接受她的好意，暂时专注于培养感情吧。”

　　能让满心装着今州、放假也要自找事做的工作狂说出专注培养感情，难度无异于让常年说着梦话的痴人恢复正常。散华赤色的瞳孔震出涟漪。就算世界末日降临，也不会令她露出更诧异的眼神了。

　　“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我的话很奇怪吗？”
　　好不容易忍着害羞靠近未婚伴侣，今汐被她的不解风情刺激得又想要远离了。

　　“没有。无论你说什么，都不奇怪。我只会照做不误。”

　　“因为我是你的顶头上司？”

　　“因为你对我是特别的。从遇到的第一天起就是。”
　　散华率直地说着真心话，不顾主人纯美的脸蛋红成了绯色的桃花。

　　她的出身是不幸的，天生眼盲，童年时期生活的小镇被灾难吞噬。恐怖的风雪伴随着海蚀异象卷走了她的亲人朋友，只留下觉醒了共鸣能力的她，和她被异象侵蚀后一双能看见频率的异瞳。

　　在她的视野，每个人都是混乱到丑陋的一段频率，除了今汐。今汐救了无处可去的她，向她伸出了手，清澈干净得和世界格格不入。

　　是从何时起，发誓要效忠到人生最后一刻的心情，滋生出了更暧昧的东西呢？不变的是她会追随她到海枯石烂。

　　“您要去哪里，我都会陪您的。请放心地把自己交给我。”
　　散华凝望着主人，自己未来的妻子，眼底倒映不出她的轮廓，却将明亮的天光折射成令人不敢直视的金色。

　　“噫！”
　　今汐慌乱地发出轻呼，平地绊了一跤。

　　散华想搀扶她，伤势尚未痊愈，没能支撑住她全身的重量。刹那间天旋地转。

　　今汐歪斜的趋势稍稍减缓，紧急扶住桌子半坐半立。散华被她压在下面，当了人肉垫子，眉头微皱小声抽气。

　　“对不起是我不好，很痛吗？”

　　“不，没有。”

　　“别逞强了。你坐到椅子上，我去给你拿复苏吸雾。”

　　“大人，我还没有失去意识。复苏喷雾有些太夸张了。”
　　散华无奈地拦住了无头苍蝇乱转的今汐，只轻轻从背后一抱，就让惶急不定的她变得老实。

　　*
　　结果由于散华不是寻常的跌打伤，是顽固的内伤发作，常用的恢复药不起效果。今汐苦恼地一按眉心，想到增强散华的身体素质，或许能使她不药而愈。

　　共鸣者进阶，需要不同的药材。今汐到拾方药房找掌柜蔻蔻买散华所需的傲寒钟。

　　“您好。咦？是令尹大人。请问您哪里不舒服吗？”
　　蔻蔻原本双手交握，公式化地笑脸迎人，定睛一看是少见的贵客，礼貌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切的担忧。

　　“不，我并未有哪里不适。是散华她，尚未康复。我想如果能在此时突破境界，肉身得到淬炼，她应该会好过很多。”
　　今汐摆摆手免去寒暄，眼光已经盯上了柜台中各色各样的货品。

　　“你是来替她购买突破的素材？”

　　“是的，她是冷凝属性，突破要辅以一味名叫傲寒钟的药。”

　　散华习惯一个人承担责任，悄悄地训练，悄悄地达到当前境界的圆满，悄悄地买药完成一次又一次进阶，从不曾将弱点展现给旁人。今汐是初次肩负为她添置升级辅料的任务，不太熟练，一一扫视药房五颜六色的实物，和记忆中图片呈现出的傲寒钟作对比。

　　傲寒钟，一种盛开于极寒之地的花，如晶莹的冰雪沉沉压坠枝头，纤细的花枝在寒风中傲然挺立。

　　翻阅万物图鉴时，今汐就联想到一身冷气欺霜赛雪的散华了。冰蓝花瓣被冰冷的美人以素白指尖拈起，放入口中咀嚼，该是多么美妙的一幅画面。

　　如今她迫不及待想把傲寒钟带给散华，减轻她的痛苦，也让她用永远无波无澜的口吻表达对自己的感动。

　　见她一双眸子水光粼粼微含情意，蔻蔻想到最近流传的令尹的婚讯，会心一笑，然后很抱歉道:
　　“对不起，傲寒钟暂时缺货，只怕要辛苦您去云陵谷一趟采摘了。”

　　“云陵谷吗？”

　　“对，云陵谷的鸣钟涧。以您的实力应该不成问题，但还是要小心行事。”

　　“多谢指点。我会速去速回的。不会有问题。”
　　今汐细细问过药材的生长习性，通常位于岩石、地缝还是哪些地带，得到毫不藏私的回答就动身了。

　　*
　　“不要挡路。”
　　今汐抬手挥出绵长的刀光，将沿途的残象一斩两半。

　　急着完成任务赶回家的她，将高阶共鸣者的攻击性尽数释放，压低的眉头妖艳又凶戾。

　　残象被她干脆利落地宰割，化为虚幻的泡影。她吸收了空气中遗留的能量波动，驻足喘息。在恶劣的环境中摇曳生姿的淡蓝色鸳鸯花就夺走了她的眼球。

　　“鸳鸯，忠贞不渝的鸟，一旦结合便相伴到死。以鸳鸯命名的花，带给散华，会让她难得冰山融化地笑一笑吧？”
　　今汐弯下腰肢采了一捧又一捧鸳鸯花，追寻着清雅的香气找到花朵的聚集地，心想多采一些，把富裕的部分用在大婚时装饰典礼，会很不错。

　　回过神来背包只剩下一个格子了，今汐懊恼不已，却不舍得把寓意极佳的鲜花丢掉。

　　她跺了跺脚，反省在这种时候不该还有闲心考虑儿女情长，正要满载着战利品收手，贵气十足的金阳凤又跃入她的视线。

　　“凤凰，是那个人的象征。她能操控离火，一如浴火涅槃的金凤。”
　　今汐心神不宁地折了一枝，暗道适合送给雍容华贵的长离，以长离富有情调的生活方式会把她的礼物修剪枝丫插在精贵的花瓶中的。

　　不，不行，我不是刚下定决心要与散华终身相守吗？为何会想起那个人……

　　“金阳凤很漂亮，我是打算送给散华装点房间的。”
　　自欺欺人的今汐却忘记了，她已为散华准备了另外的花，满满当当地填充了携带的背包。

　　长离是带毒的玫瑰，引今汐对她渴望又恐惧。玫瑰的毒刺在指尖造成的伤口，是散华冷淡中饱藏温柔地为今汐治愈的。

　　今汐不能对不起散华。她要把为长离采的金阳凤，献给气质不符的散华，以正式告别往昔不知所起没有所终的爱恋。

　　“哎呀我忘了，格子不够了。只能装一朵花。还要用来储存傲寒钟的。”
　　在鸳鸯花和金阳凤之间踌躇不决，今汐不想抛弃祥瑞的花朵，生怕招致不祥的反噬，但又觉得分一朵的位置给金阳凤无可厚非。

　　她一手拿着鸳鸯花，一手是沾着露水的金阳凤，二选一的题目总也做不出来，最后为证割断前缘的心志，把金阳凤轻轻放在了地上，转身离去。

　　她没有看到在她背后，一道火红的身影掠过，拾起她遗落的花，珍惜地揣进袖子保存好。

　　耽误了些许工夫，接下来，效率被今汐提到最高。时而手脚并用攀爬凹凸不平的山石，时而使用滑翔翼由山顶飞越连绵不绝的谷地，她不多久就抵达了目的地。

　　鸣钟涧的湖水蓝得透亮，犹如一块剔透的巨型水晶。无心欣赏美景，今汐一眼瞄准礁石上的花朵，就要伸手。

　　湖中央凸起的部分突然变高，掀起水花朵朵。盘踞在水下的庞然大物，露出了它完整的形貌。

　　背上顶着古钟的鸣钟之龟，栖息在水中时古老的巨钟会留在水面，呈山丘状。苏醒时钟随体动而响，蛰居时钟随其眠而眠。

　　当它迎来死亡，它轰隆一声沉入水底，钟声会在彻底寂灭前，绝望地响彻广阔的云陵谷吧。但要强大且长寿的它死亡很不容易。在漫长到近乎没有边际的寿命走到尽头前，它会灵活地运用水域进行超大范围攻击，击溃胆敢进犯的愚蠢生灵。

　　“我记得图鉴上说，厚重的外壳会为鸣钟之龟减轻受到的冲击。同时它利用外壳冲撞敌人，会造成足以顷刻间将对方碾压成尘的伤害。”
　　回顾着书籍记载的与怪物战斗的技巧，今汐针对它背部弱点进攻，在空中跳来跳去躲避着它沉重的攻势。

　　一不小心被隐蔽但致命的尾巴扫到，今汐向上跳跃的动作一缓。火红的身影一晃而过，应该是她的错觉。再一眨眼，出手帮她的就变成披着寒风面容凛冽的散华了。

　　“今汐大人！”

　　“你怎么跟过来了？”
　　今汐服下散华递来的治疗药剂，疼痛被一股舒适的清凉感冲淡了，咬紧的牙随之松开。

　　“我不放心您。您是今州的一城之主，对黎明百姓是不可或缺的引路灯。这样的您，不该为了区区一位普通人的我，到野外单独行动。”
　　能让寡言少语的散华，认真地发表很长的宣言，也只有今汐能做到了吧。

　　她们齐心协力解决了怪物。今汐把鸳鸯花取出来，见每一片花瓣都完好无损，没有受到激战的颠簸，心满意足地低声叹息。

　　“给你，喜欢吗？”

　　“喜欢，但花比您更重要，下次不许再冒险了。”
　　散华没有如今汐预想，打破面上的冰层。不仅如此，出色的五官被更浓重的霜气笼罩，冷艳得直逼人心。

　　“散华总是以姐姐的姿态说教呢。大我五岁，就让你这么得意忘形吗？”
　　今汐故作生气地鼓起粉腮，单手掐腰，少女一颗易感的芳心却被震慑得砰砰然几欲越出胸腔。

　　“不是姐姐，是看管你余生的伴侣。”
　　散华怀着真挚的情谊，坦言对她负有的义务。

　　“说得倒也没有错……”
　　强装的气势无影无踪，今汐在被怜爱的甜蜜与怜爱对象并非那人的苦涩中挣扎，对和散华全新的关系别扭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