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潮]她是她捡回的心碎小猫》灯影诗人

5、沐浴着清冷的月光 今汐有难，

　　长离心深似海，作出一副温柔宽厚的扮相，示人以弱不以强。今汐被她骗得很苦，直到内殿这一夜她主动发难，才勘破她勃勃野心的冰山一角。

　　“接受归魂互助会的合作邀请，派遣人偶士兵上前线。有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战力，就没有人能影响到我们的地位了。”
　　真实的长离玩弄着人类的情感，把包括今汐在内的所有人视为向上攀爬的工具。

　　“我不要！”
　　争执间今汐一扬手，打碎了摆在案几角落的青花瓷瓶。

　　“那就为我诞下继承人吧，今汐。”
　　和令尹拥有共同的继承人就能名正言顺地夺权，若今汐肯同意，长离不介意多等几年再将今州纳入掌心。

　　“谁来，救救我……”
　　在佞臣的步步紧逼下，意志快要消磨殆尽，今汐噙着泪发出悲鸣。

　　就在她绝望之际，她听到了，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今汐大人！”

　　殿门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地靠近，和迅刀割裂空气的唰唰声。

　　散华匆匆赶到，手中还握着刚刚破坏了门扉的闪亮长刀。

　　刀来不及归鞘，她一路狂奔导致的胸口起伏也一时不能平息。她一向是很注重衣着容貌的整洁的，如今却以今汐从未见过的失礼模样出现在庄重严肃的大殿。

　　“今汐大人，长离大人，你们这是在……”
　　在看清殿内两人交叠的身姿时，她脚步定住了，红色的眼瞳要滴出血般，燃烧的怒火令人心惊胆寒。

　　长离的手正扣压着今汐的腰和肩，今汐则仰躺在办公的案几上，衣衫半褪，文书散落一地。

　　今汐皎洁如月光的白发不再是端庄的垂挂髻，古朴的金质头饰不知掉在哪里，蓝色的飘带缠绕着长长的发丝，在桌上蜿蜒成两缕散开的马尾。

　　“长离大人，您在对今汐大人做什么？”
　　只凝固了短短一刻，散华就锁定了目标，向长离发出诘问。

　　她身为今汐的近卫，从小跟在今汐身边陪她一起长大，两人在相同的环境中孕育出不同寻常的默契。今晚她本在榻上养伤，心口一痛，感应到今汐出了意外，想也不想就不顾伤势冲过来了，殊不知迎接她的竟然是这样一副旖旎的画面。

　　长离松开手，拂去衣衫的褶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沉着冷静地看向散华:
　　“夜色已深，你为何不在房中休息，想到来这里了？”

　　散华一顿，避而不谈无来由滋生的不祥预感，只公式化地回应:
　　“我出来转转，路过此地。听到了东西稀里哗啦跌落，以为有突发情况，情急之下就破门而入了。”

　　想必她提到的是今汐把瓷瓶打碎的声音吧，久经训练的共鸣者耳力是很灵敏的，长离了然地颔首:
　　“是么？睡不着出来散心？可你身体有恙，不该乘着夜风走很长的一段路。”

　　散华不耐烦慢吞吞地接她的茬:
　　“请问，您究竟在做什么？如果是对今汐大人有害的事，我不得不制止您。”

　　长离在冷硬的近卫面前，吃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脸上妩媚的笑容逐渐消失:
　　“我和令尹的私事不是你该关心的。不听医生的话休养生息，要回归岗位就得多花些时日了。你也不希望令尹脱离你的保护太久吧。”

　　换作以往，散华会对她的谆谆教诲报以谢意。在亲眼目睹过年长的她和年少的今汐衣衫不整暧昧不清后，对她的滤镜被撕破了，散华一个字都没有说。

　　散华默默走到今汐身边，双眸凝视着她。今汐枕着一头柔顺鲜亮的长发，犹如枕着高档的锦缎，精致的五官被发丝银白的光泽衬托，愈显贵气十足。散华为她披上外套，遮住了她残留着粉霞的肌肤。

　　“散华……”
　　今汐将小半张脸埋在有着近卫气味的面料里，浅如琉璃的眼眸流动着莹莹的秋水。

　　“大人，您的发饰。”
　　散华拾起桌下的金色三叶草发饰，为她固定在头上，巧手三下两下就把不成型的辫子重新扎好了。

　　长离放弃了完美的面具，冷冷地望着她们的互动。只见散华觉察了她的目光，横过身将今汐护得密不透风。

　　散华的意思很明确，有她在，长离别想再碰今汐一根手指。她的刀守卫着重要的主人，她所在的区域今汐可以高枕无忧。看来她对今夜发生的事有了她自己的定论了。

　　在她眼里，今汐是弱者，是需要她呵护的花吧？而长离不过是惦记着采摘花朵的恶人罢了。

　　某种意义上，对长离的评价倒也不算有错，想明白她的心意，长离哂然一笑，满面玩味之色:
　　“真有趣。你对你的小主人起了占有欲吗？监守自盗，是对近卫一职荣耀的抹黑吧？”

　　今汐一惊，原本没有多想，被老师的话激发疑心，一双水眸不自觉地盯住了散华的背影。

　　散华如松如竹脊背笔挺，和往常的高洁傲岸没有区别，似乎只是下属在尽职尽责维护上级的人身安全。但长离不会无的放矢。今汐仔细一瞧，那耳尖一抹酡红并不起眼，却昭示着近卫的情绪并非平稳无波。

　　难不成，散华当真心悦于她，渴望占有她？可她一颗心都投在了老师身上，爱恨交织受尽折磨，没有空余分给旁人了。
　　今汐心潮跌宕攥紧衣袖，外套扑簌滑落，铃铛挂饰随腰肢轻摆叮铃铃响。

　　“呵呵，汐汐，你可知你红透了脸吗？盛放的桃花也不会比你更加光彩夺目了。”
　　长离掩唇娇笑，不怀好意的调侃将散华的视线吸引到今汐明艳胜火的面容。

　　“我、我没有……您不要听长离大人乱说……”
　　散华和小主人朝夕相处，仅凭一个细微的表情就能推断出她的想法，见她一脸羞怯中掺杂的不是喜悦是为难，连忙矢口否认对她有越界的好感。

　　“散华……”
　　今汐将信将疑，欲说还休。

　　“是我乱说吗？事到如今再回头看，你的情愫早有预兆。每次今汐遇到危险，你都奋不顾身第一个冲上前，对你来说你自身的性命远不如她的一根头发丝分量重吧。正因你将自己看得太小，她才同样看你不入眼，一直不将你纳入伴侣的候选对象。”
　　长离挑动着两位年轻女子内心的弱点，引起一人的自惭形秽，引起另一人的窘迫不安。

　　“够了！请不要再说了！”
　　呵斥长离的，不是卑微到要钻进地缝的散华，是联想到散华为自己付出的种种而动摇不止的今汐。

　　散华的生活被今汐占得满满当当，除了当她的保镖，就是为了当她的保镖努力练武。没有独属于自己的私人时间，整个人说是她的一把兵器也不为过。

　　奇怪的是，今汐理所应当地接受散华的忠心，从未考虑过忠心之下会不会隐藏着别样的爱恋。须知人是复杂立体的，仅仅出于职业操守，是很难活得失却自我的吧。唯有更炽烈的感情，会燃尽灵魂，将她变成一张只懂得日日夜夜苦修和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白纸。

　　为爱献身的散华，某天也会为了爱结束寡淡的一生，在挥洒热血中完成最后的使命吧。越是深入地想，今汐越是焦躁不已。不知所措、愧不敢当、无以为报……纷纷扰扰的思绪充斥着今汐混乱的大脑。

　　长离身在局外，全不受怀春少女们的影响，满怀闲情逸致煽风点火:
　　“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插在中间倒是我的不是了。”

　　青梅，多贴切的形容词。今汐长年累月追着长离当小跟班，不曾远离，在无数分分秒秒的积累中早就视她如同亲切的家人。但其实除了长离，还有另一人贯穿了她的童年和少年，就是低调寡言的散华。

　　毫无疑问，相差仅五岁的散华，和她处在相近的年龄段，彼此之间从无戒备，比起长离更适用于“青梅”这一纯洁甜蜜的词汇。

　　*
　　边庭外有一方水池，被苍翠的竹林环绕，林间空地是修习武艺的好去处。今汐小时候总是和散华一起在那里接受长离的指导。

　　长离教她们入门剑法、刀法、枪法，任由她们各自挑选一样喜欢的武器进阶学习。今汐选了有着极高爆发伤害的长刃，和她必须扛起大梁的主力身份相符。散华就选了灵活与可持续输出的迅刀，方便从旁给她打辅助。

　　散华比今汐年长五岁，个头差距虽不大，但在有着武功底子的前提下一点就透，进度领先不止一筹。每每今汐咬牙挥舞长刃到汗流浃背，散华还是干净清爽地持刀守望着她，等她苦恼地垂下手臂，就利落地为她复现老师传授的招式。

　　边庭依山傍水，地势颇高，可以将今州城的风景一览无遗。练习累到无法继续了，今汐就倚着高处的栏杆吹风。散华会拿出手帕给她擦汗，免得她一身热汗被吹冷了受凉。

　　纵目望去重峦叠峰，灰色的山石沉沉地压迫着眼球，今汐细腻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揪住。但有散华在，便如黑夜中手边安置着一盏明灯，揪心感转瞬就化为乌有。

　　灯不作声地放着光，亮久了会使人忘记它的存在，暖融融的光带来的安全感却不会消散。散华也是这种潜移默化渗透了今汐日常起居的必需品。

　　直到长离点明，今汐才惊觉近卫对自己有多么无微不至，然后，便陷入六神无主的境地。

　　*
　　长离一双利目含着意味不明的暗芒，在今汐和散华之间来回扫视:
　　“怎样，都了解现状了吗？我有一个对我们都有利的提议。”

　　“什么？”
　　前时还冲老师大喊大叫释放压力，这会儿今汐又茫然地向她寻求帮助，羽睫扑闪扑闪，楚楚可怜似淋了雨的猫咪。

　　“既然你不愿意接受我，汐汐，不如就由散华来和你制造一位继承人，再交由我抚养。我不会将赌注压在培养失败的你身上了，会将精力转移给新的目标，赠予你想要的解脱。”

　　“怎么可能！你明知道我对你……为什么要说坏心眼的话逼迫我……”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今汐不想没有出息地表露出对老师的留恋，却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她不是不接受老师，是不接受老师粗暴的行为和冰冷的利用。倘若对方装一装呢？伪装出假象，就像曾经每一天做的那样，以长者的包容与慈爱待她，她一定会连挣扎都没有就沦陷吧。

　　“逼迫谈何说起？你和散华缔结良缘，难道不是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吗？我需要一位继承人；散华需要你的垂怜；而你，你这个外强中干的孩子，需要有人在乱世中心无旁骛地爱你，给你一方停泊的港湾。”
　　长离从容不迫地诱导她走向自己预设的轨道，一句比一句更轻柔，亦更有不容拒绝的魄力。

　　“不，不行！你要继承人，可以向研究院申请，用你的基因制造一个优秀的胚胎……”

　　“我要的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继承人，经过你的肚子，怀胎十月降世，全城人民都知晓并认可的那种。”

　　“我说了不行……这种事情是不可以商量的……你根本不尊重我的人格……”

　　“好了，乖孩子。继承人不过是爱情的结晶，顺水推舟就有了，不会给你造成很多麻烦的。”

　　“可我……”
　　今汐瞟了一眼散华，顾虑着童年伙伴的脸面，没有把不爱她三个字诉诸于口。

　　“不必多说了，你需要一个伴侣，让某些居心叵测的人不便对你出手，不是吗？”

　　“对我出手？你指的是谁？”
　　话音未落，今汐就懊恼地皱眉，心里有了答案。

　　长离明着是在自嘲，实则是在一遍又一遍恶意戳刺她萌动的恋心:
　　“呵呵，还能有谁？和散华结伴，就能阻挡我向你伸出的魔爪，何乐而不为？要知道，你和你拥有的资源人脉加起来都妨碍不到我的行动，我却不至于没底线到对一位人妻虎视眈眈。”

　　“你在害怕我们的关系变质吗？我会慢慢调节的，不会给你带来困扰。无需你多此一举彻底抹消过去的情谊，让我们连师徒都当不了。”
　　抱着一点不切实际的期待，今汐咬了咬唇，低声吐露决心。

　　“你把我想得太自私了。我不怕你缠着我，也无所谓和你变不变得回循规蹈矩的师徒。我是为你着想，你过于依恋一位毒妇，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不是毒妇！”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你是个性格老实的孩子，还是一直老实下去，平平静静地度过安稳的余生吧。我把利用师徒之情控制过的那部分你，完完整整地归还给你了。”

　　“我、我不想……”

　　“这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永远，永远不要爱上一个段位比你高明的人。因为你会轻而易举被她捏在指尖搓圆揉扁。”

　　尘埃落定了，今汐哑口无言，无力再反驳。散华全程担心地观察她，却碍于已经暴露了的不被接纳的爱，不敢给她增加负担，就扮演无声的雕像。

　　“你成功了，你又一次拿捏了我。但是正如你所说，是最后一次了，我最尊敬的老师。”
　　在长离鞭子辅以糖果循序渐进地推动下，今汐一步步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地挪动到她敲定的位置，成为棋盘上一颗听话的棋子。

　　今汐转向散华。散华本可以中断以自身为棋子的棋局，却选择顺其自然。这其实也是做出了选择吧？

　　“散华，你愿意和我成亲，给我一个有我们二人血脉的孩子吗？”

　　“我愿意。”
　　散华耳根悄然泛红，眼神虚晃了一秒，就不躲不闪地迎上主人认真的眼睛。

　　求婚被同意应当高兴，今汐扯了扯嘴角，只能艰难地露出不像微笑的微笑:
　　“拜托你了。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做准备，在和你正式结合之前。”

　　“我会等。无论是一天、两天，还是一年、两年，我都会等。”
　　无限期的等待对于常人来说是对心智的摧残，然而散华喜欢等待今汐，喜欢在静谧的时光中回味着曙光乍现的惊喜。

　　她握住了今汐的手，鲜红的眸十分闪亮，一眨不眨坚定不移。今汐瑟瑟一抖，心虚胆怯交织，哪里还敢与她对视。

　　长离笑看她们十指相扣，隔岸观火的高姿态不知何时淡化了，笑容有些失真。未来是否会后悔将今汐拱手相让？她不太确定。也许，现在她就……

　　“祝你们新婚愉快。”
　　比起预支后悔，长离选择享受当下的一帆风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