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潮]她是她捡回的心碎小猫》灯影诗人

12、盛放的金阳凤被琥珀定格 长离异化的

　　落日在云层后掩去面容，暮色渐浓，今州城却没有迎来一片黑暗。千千万万的灯火依次亮起，金光沿着长街铺成了一条流淌的光河。

　　今汐挽着散华经过一个个热闹的摊位，对洋溢在城中的节日气氛颇有些摸不着头脑。莫非是她们的婚讯已经大范围传播开了吗？

　　“套圈咯，套圈咯！南来北往的客人，要试试今州城的小游戏吗？有丰厚的奖品哦。”
　　“庆典前夕与其待在旅店干等，不来提前品尝一下当地的小吃吗？吃得开心欢迎再来光临！”

　　摊主们卖力的吆喝，让今汐恍然意识到，追月节快要到了。她把城中事务不分大小下放给长离安排已久，日子过得稀里糊涂，都忘记了还有万众瞩目的节日庆典要举办。

　　“套圈吗？丰厚的奖品！”
　　她循着声音，拉散华到角落的套圈摊子，定睛一看，地上摆着的有零食饮料、日用百货，还有软绵绵的玩偶，塑料圈子套中什么便能得到什么。

　　今汐的视线越过玩偶，定格在终极大奖，一把半身出鞘通体淡蓝的长刀。轻薄修长的表面，反射的锐光如蝶翼振翅掠过，握在手中挥舞出去，定能削铁如泥吧。拜托折枝绘制的武器图纸还没有完工。先套了意外得见的宝刀，作为备用扛过过渡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看那把刀。有股冰霜肆虐的气息。是不是很适合如霜似雪的你？”
　　她侧头向散华露出甜美的微笑。

　　“稍等，我把它拿下。”
　　散华略一颔首，伸出比雪更白的手指，接过摊主递来的圆圈。

　　只轻轻一丢，以令尹近卫对力道精准的掌控，塑料圈子就在空中划出优雅的抛物线，将闪着金属光泽的长刀拢在当中。

　　摊主恭恭敬敬弯腰，双手把奖品呈给技艺惊人的贵客。凛冽的刀，配凛冽的主人，构成一幅赏心悦目之景。

　　“嗯，是样子货。稍稍用力就弯折了。只能摆在家里当作装饰。”
　　散华即兴切换单手、双手现场试用战利品，遗憾地得出结论，外观美则美矣，刀脊太薄，承受不住她的战斗强度。

　　今汐还沉浸在她干脆利落的身法中，联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站在这样的套圈摊子前，长袖翻飞，甩出的手轻而易举套到了想要的奖品。

　　满城灯火压制了天上的星月。那人妩媚一笑，却使周围万物黯然失色。

　　骏马拉着彩车奔驰而过，飘出阵阵香风，里面坐着的都是前来参观夜市的富家子女。车马走走停停。千金贵妇们穿着华丽的衣裙，头上遍插珠宝首饰，欢声笑语地迈过今汐身侧。

　　今汐心有所感，蓦然回首。隔着攒动的人头，便在那灯火稀疏之处，看见长离正亭亭玉立，和另一人低眉婉笑地交谈，似乎关系不浅。

　　“那不是曾来拜访过的官员吗？”
　　她认出了长离对面的人，是出身明庭地位尊贵的来客。

　　也对，瑝珑由中央首府明庭和六个下辖州组成，明庭就位于边塞重城今州的后方，距离不远。长离要和上级联谊非常方便。

　　事到如今，滤镜破碎的今汐不会用善意的想法美化长离了。她后知后觉，长离和官方的人在私底下早有深度的来往。只要愿意，长离随时能以今州为踏板，跳到更高的明庭。

　　“留下来仅仅是因为边关自治权高吧，她在这里当独断专权的皇帝，比到上面享高官厚禄更潇洒自在。”
　　以长离广大的人脉，就算夺权一事暴露也不会被问罪，今汐不再奇怪她的大胆妄为，叹一口气就携手散华离开此地。

　　今汐和散华到成衣铺子验收婚服。铺子的老板告诉她们，长离大人不久之前来过。今汐面色平静如水，没有仔细询问。

　　世间多少人曾形影不离，在经过某个分岔路口却渐行渐远，形成两条不会相交的线。她和长离的相遇，只不过是茫茫人海中又一场美丽的错误。

　　今汐以为，终成陌路就是她们正确的结局。此事平平无奇。不料风云变幻，又有异变发生。

　　*
　　明月日渐丰盈，今州即将迎来一年一度的追月佳节。和外面敲锣打鼓的喧哗相对的，是今汐和散华在自己静谧的小天地，边读书边交头接耳。

　　一道火红的身影破解了开门的机关，熟门熟路地来到她们身边，破坏了祥和的二人世界。

　　刚刚稳定的日常又出现了波动。今汐和散华是互补的两个半圆，长离就是硬要嵌入她们的一颗钉子。

　　“散华，随我外出处理紧急事宜。”
　　细小的火苗在周身闪烁，长离曼妙的躯体被包裹在由她如臂使指操控的离火里。

　　风干保存在琥珀中的金阳凤，挂在长离白润丰满的脖颈间，晃动着露出衣领又一闪而逝。正捧着古书对未婚伴侣高谈阔论的今汐，错过了观察到项链并生出熟悉感的机会。

　　今汐抬眸，刻意遗忘在脑海深处的恩师，其倾国倾城的面容跃入她的视野，伴随着回忆的苏醒，扎得她眼球刺痛。恐怕就算她捕捉到未曾送出的金阳凤在恩师身上出现，她也无暇深思其中含义了吧。

　　为什么还要来？为什么还扰乱她的心？不是撕下了慈祥长辈的面纱，一心一意享受权力吗？对低位者呼来喝去，和高位者结党成朋不足以满足长离的欲求？

　　今汐一时怔怔，未能听清长离在说什么，勉强开口，第一段话便是对她别扭的关心:
　　“这里很安全，不需要你每时每刻都共鸣着离火的频率。万一超频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的。新手不懂，你还不懂得么？”

　　共鸣者长时间超负荷使用力量，轻则会导致健康受损，重则会化为怪物危害人间。今汐不认为长离会缺乏这方面的知识。长离的左臂泛着通红的光，如同戴了一只贴肤的长手套，这就是她的力量在灼烧她自身的表现。

　　长离异化的皮肤不会再恢复原样了。今汐异化的心也如此，无法再对她投以没有杂质的憧憬。

　　散华宽厚的手掌搭在今汐的背，轻柔地打断她的多愁善感：
　　“汐汐，长离大人有事要我去做。”

　　今汐醒过神来快速眨眼，第二段话才期期艾艾谈及恋人，为自己优先关注老师的过失找补：
　　“老师，请容我拒绝。散华伤势未愈，不宜出行。”

　　长离给她们放的假够长了。但由于今汐的疏忽，拉着散华到处跑，散华没有多少私人时光淬炼体魄。不仅顽疾没有根除，散华还被诅咒缠身的今汐连累，在时空之旅中添了新伤。

　　“我的行为，不需要你干涉。身为学生，对老师如何调动能力指指点点，不觉得很自作聪明吗？”
　　长离回应的是今汐的第一段话，对她身体状况的重视，只不过回应的态度冷淡如冰，没有推心置腹的意思。

　　“咦？是我多嘴了吗？”
　　碰了个冷钉子，今汐尴尬地低呼，两颊蔓延出胭脂色的晕染。

　　散华正要为恋人讨个公道，眸光一厉，敏锐地发现，长离穿着的纱衣，是和裁缝为今汐量身定制的婚服配套的。仿佛她们，令尹和令尹参事一对璧人，才是情定终生只差一场仪式的伴侣。

　　不是已经把今汐让出来了吗？为何又要恋恋不舍，搞些让人不舒服的小动作？散华以针尖对麦芒的气势，尖刻地直视长离，沉默不语。

　　“汐汐，你只需要专心恋爱，早日生出一位继承人。不要多想有的没的。”
　　长离暧昧不明地扫视着她们二人，媚眼如丝眯起，手在嘴边轻托，向今汐吹出一个飞吻。

　　辅助沉浸式阅读的琴弦之音消失了，是长离按掉了播放音乐的开关。一瞬间，她们三人仿佛置身于异次元的空间，整个世界都变得死寂无声。

　　“答应你的事，我当然会做到。”
　　今汐难堪地转过脸，满心纠结于长离调情似的一颦一笑，哪里还能注意到散华散发的低气压。

　　直到长离再次提起前来的目的：
　　“呵呵，在那之前，把你的伴侣借我一用。”

　　今汐这才想起散华的存在，摇了摇头，不厌其烦地郑重拒绝：
　　“我代她去，她要养伤。”

　　邀请重要的亲朋好友，在追月节一同沐浴皎洁的月光，向着天空许愿，是今州的传统习俗。今汐还要和散华花前月下共度佳节，不能让散华的伤情加深。

　　“她的治疗进程不是稳中向好么？少许做些激烈的活动也不碍事。”
　　“会拖慢康复的速度。我不许她跟你冒险。”

　　“康复慢些又有什么影响？不耽误你成亲。难道汐汐你怕圆不了房吗？真迫不及待啊。”
　　“我，我没有！你不要往污秽的方向想。枉为人师！”

　　肤白貌美如玉清透的龙女，和一度辅佐她又骑到她头上的凤女，龙凤之间的争斗，没有散华插足的余地。散华无声无息地捏紧了拳。

　　“那我一人去便罢了。我既来叫人，便是不敢担保自己就能解决。解决不了，汐汐你别怪我坏了事。”
　　“我、我不是说了陪你去吗？”

　　“你说了要陪，我就要带你？天下哪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道理？要去的地方不安全，我不想带你去。”
　　“我不怕遇到危险！我就要跟着你，你别想甩掉我单独行动！”

　　散华听不下去了，手按在腰间刀鞘，横眉立目：
　　“汐汐，我可以去。你在家等我。”

　　“我才不要你冒险！”
　　今汐扑上去抱住她，手里的书掉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令她舌根酸楚的滋味缓和多了。

　　“不要她冒险，就代表着，失去我无所谓了？汐汐说转身就转身，再也不会回头来看，这份决绝是学到为师的真本事了。”
　　长离的笑容比蜜糖更加甜蜜，高挑的眼角展现出旧派贵族的典雅，令人心神荡漾。

　　散华不甘落后地给今汐施压：
　　“你不能去。你去了我会生气。”

　　长离是今汐的白月光，是她的初恋。但散华也不是今汐的退而求其次。在场的两位女子，一炽热如烈火，一清冷如冰泉，各有千秋，互不相容。她们都是今汐想抓住的一生挚爱，瞻前顾后哪个都无法彻底舍弃，会不会显得她太贪心呢？

　　被夹在两人中间，今汐左右为难，眼神透露出明显的动摇。两人都不要她以身犯险，只有一个人又不能成事。她怎么可能把需要调养的散华交出去呢？又怎么可能放任长离只身送死？

　　她想留下散华休息，自己随同长离出行。说服长离还算容易，但那样就会惹恼散华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难以决断的她习惯性地向长离求助。

　　“我们说好，你给我继承人，我就推迟夺权的计划。”
　　长离慢条斯理地从头说起。

　　“是，为什么忽然旧事重提？”

　　“我履行了对你的约定，对吟霖一方违约了。”

　　“难道是吟霖有所不满？”

　　“她擅自行动，制作了大批人偶送到城外填补战线。起初得到将士们的好评。后来么，乘胜追击加大剂量，就玩脱了。人偶吸引到数不清的残象，下面的人疲于应对。”

　　今汐越听越觉微妙。归魂互助会的会长吟霖，对人偶的研究程度远超当世所有人，按理来说是不至于犯下低级错误引发危机的。是不是有第三方介入了呢？

　　最近瑝珑风谲云诡。今州身在大陆边缘，是守护瑝珑的门扉，亦如一颗沙尘被卷入这狂风中。除了归魂互助会，还有多少势力盯上这块肥肉了呢？有人在暗中推动局势向有利于他们的方向转变，是在今汐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

　　事关一庭六州存亡，不可轻忽。散华看出今汐蠢蠢欲动，攥住了她的手。今汐心知时间紧迫，容不得照顾恋人情绪，一咬牙一狠心把她推开。

　　“我和老师外出一趟。你听医生的话好好养伤。有老师在，你没有不放心的理由。我不要你再偷偷跟过来了，听到了吗？”
　　等事成归来，今汐会向散华赔罪，无条件答应她的全部要求。

　　若是折在了外面，那也是命中注定今令尹会遭遇劫难，代今州城挡灾。能保全无辜的散华就好。她别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