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潮]她是她捡回的心碎小猫》灯影诗人

11、晚安，照耀我的月亮姑娘 多情又专情

　　今汐与散华到瑝览类书消遣时光。两人肩并肩位于书架前，翻阅浩如烟海的古籍，时不时交头接耳，谈谈读后的感受。

　　这座担任着数据库中枢职责的建筑，被重重关卡守着大门，私密性是有保证的。只有特定的人知晓进来的方式。她们可以不用顾忌外人的耳朵，随心所欲交流。

　　“散华，你可知，今州的建城历史是一部英雄史诗？”
　　今汐合上历史典籍的书页，微微侧头，一脸若有所思。

　　“何以见得？”
　　散华宠溺地充当未婚妻的捧哏，引导她在问答中理清突来的思路。

　　“昔日北落野残象潮泛滥，军队应付不来便节节败退。退守至云陵谷，无计可施之时，忽有龙吟之声响起。”

　　“此事我有所听闻。一位神秘人士，带着一条龙，粉碎了黑压压的怪物大军，还给大家一片澄澈天空。那条龙就是龙形的岁主角。”

　　“正是如此。那人的身份暂不明朗，但无疑是一位怀着仁爱之心的救世英雄。没有那人就没有今州，就没有相聚在此的你我。”
　　谈及此处，今汐的声音多了一丝迟疑，因为她忽然想到自己可以穿梭时空，那人说不定就是某个时间点的自己。

　　她不确定要不要继续夸奖传说中的救世主，便模棱两可道：
　　“黑袍蔽体不漏真容的怪人，摘掉低垂的兜帽，会是怎样的容颜呢？真令我有些好奇。”

　　今汐今令尹，一向是礼数周全的，谈吐文质彬彬，表情管理得体。能令她失却惯常的斟酌，在话语中泄露情绪的，要么是紧要的大事，要么是对她至关重要的人。

　　散华敏锐地捕捉到她面上不同寻常的古怪，心跳一停，产生了误会，神色紧绷道：
　　“若是她姿容出众，你又待如何？就会对她心生爱慕吗？”

　　“咦？散华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见色起意的登徒子吗？”
　　今汐捏着粉拳轻轻锤了她一下。

　　但散华联想到才貌兼具的长离，想到那人是如何将今汐迷得神魂颠倒，不由愈发相信自己的臆测：
　　“今州的救世主，人品与实力齐具，再兼以外貌的加成，你岂会不动心？”

　　能够忘记长离，将感情转移到她身上，就能再次移情别恋爱上他人。散华无法对今汐放心。明明最初是只要得到就好，胃口被一步步喂大，散华散近卫开始对亲手捧在高位的今令尹发难。

　　“哼哼，是散华你在贼喊捉贼吧。我不会变心，你却是个慕强的人。指不定哪天遇到比我更能造就一片白日清天的强者，就迫不及待追随她了。”
　　今汐不甘示弱地还击，身为当事人，她是最了解自己是如何因救赎了脆弱时期的散华而唤醒了对方的雏鸟情结，以及自己的领袖魅力是如何令散华甘愿拜服为最忠心的下属。

　　散华是很强，不断地以汗水克服弱点，向着全能的领域一寸寸进发。但正因如此，在积极的摸索中对于自身的上限有着清楚的认识，散华深知自己终有想做却做不到的事。今汐许诺要为百姓创造没有纷争的世外桃源，填补了她无能为力的空白，是把她与志同道合的伙伴凝聚在周围的必要因素。

　　情到浓时，不是关系更进一步，是矛盾爆发，两人清算旧账。这幅画面也是颇为好笑了，两人拌嘴拌个不停都没有察觉问题。

　　“散华你很要强，是以勤补拙的顶尖人才，以完美的形象示人。不过你是瞒不过我的哦。你只是能力很全面，处理日常事务优秀，自主行动力却很低，只适合听人指挥。”

　　“今汐大人，我……”

　　“空有过人的实力不在关键时刻使用，你消极地等待，等待有人出面拯救陷入危机的你。就像被我戳穿了你的本质，你就自动冒出敬语，指望通过讨好我让我闭嘴一样。”
　　今汐犀利的指摘令散华哑然失色。

　　与表面相反，美得楚楚可怜的少女令尹，不是观赏用途大于实际用途的花瓶。她雷厉风行的贴身近卫，才是那个依附于她存在，离开她就六神无主的精致人偶。

　　散华不能否认，她内心藏着一个蹲在原地渴望神明眷顾的小孩子。幸运的是，她等到了她的女神。糟糕的是，她被女神发现了有着懦弱无能的一面，印象分大大降低了。

　　“你就是这么爱上我的。未尝不会沿着相同的路径，爱上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大人。你怎好意思倒打一耙，质问我会不会有抛弃你的可能？”
　　今汐有理有据做出假设，对理亏的散华不依不饶步步紧逼，身处顺风局本该得意，说着说着反把自己说恼了。

　　今汐那双色彩浅淡的眼睛，已经看到了她幻想中的未来，散华对别人誓死效忠，和那人如连体婴绑定在一起。散华则看到了今汐咬着嘴唇眸中闪过阵阵酸楚，莫名释怀了，捉着乱吃飞醋的恋人的手，将她抱进怀里。

　　“在得到你之前，我确乎是你描述的那样，有很多事努力做到了，也有很多还在拼命去做。无力的我隐隐渴望某人伸出援手，那个人就是你。你救了我一次，我想要你再救我第二次、第三次……”

　　“被我说中了吧……”
　　今汐话刚出口，就被散华用食指抵住了微启的朱唇。

　　“嘘，等我说完。在敲开您的心扉后，我已意识到，今汐大人你和我一样，是柔弱无辜等待拯救的少女。那么我会变强，变得更强，自强不息不依靠他人，让你能够安稳地依靠我。这是我，对你的责任，我珍爱的未婚妻。”
　　散华清清冷冷一如往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没有笑，怀抱也没有炽热的温度。

　　然而终究有什么不一样了。结婚的计划已提上日程。她们关系的改变，致使散华改变了自己。散华把蜕变的内核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今汐。于是今汐就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紧拥着她的女人有了和过去不可同日而语的力量，不会背叛她也不会接受被她背叛。

　　“以前您强我弱，我尊称您为大人。以后我会呵护弱小的你。你不再是走在前面指引我的领袖，是我的妻子，是我的汐汐。”
　　散华和她代表的柴米油盐，给了今汐脚踏实地的稳定感，又让今汐心底的某块松动不定。

　　今汐收起拈酸吃醋的心思，彷徨地向散华征求意见：
　　“那样，会不会不妥当呢？我是令尹，应当是高悬在今州城上的一盏明灯。怎可被拉入一人之怀？”

　　“无妨。你依旧是灯。是有了持有人的一盏灯。在汐汐你遇到困难，光芒渐弱的时候，我身为你的监管者，会为你把灯芯挑得更亮。”

　　“是么？我依然担得起大任？依然无愧于万千黎民？”

　　在讨论正事时，散华冷若冰霜的面孔是最具说服力的：
　　“是的。有了我，你就有了坚实的后盾。只会更好地完成任务。不会落人口实。”

　　“如此，多谢你了。”
　　今汐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我们是一体同心的。”
　　散华不会让她失望。她们两个，在灵魂深入的交流间，由对彼此颇有微词，到光速重归于好。

　　*
　　继承时序之力的后遗症发作了，时空错乱开启黑洞，将今汐卷入其中。

　　散华及时抓住了她的手，随她一同被带向多年前。今州尚未建立，她们在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没有可以联络的帮手，只有足以托付后背的对方。

　　“残象正在某一点汇聚，怎么会？没有理智的怪物开始集中突破，似乎听从着首脑的指挥！”
　　“看到了，我看到了！无冠者横空出世，在集结它的部下！”
　　“众将听令！随我战至最后一刻！不许后退！”
　　“如有必要，炸掉云陵谷，让残象和我们一起被崩塌的山石隔绝在关外！”

　　悲愤的呼喊震耳欲聋，环顾四周，她们判断自己回到的是云陵谷一役的时间节点。

　　残象潮压迫至人族士兵阵前。此时岁主角尚未死亡，继承了岁主角力量的今汐擅自出手可能会引发混乱。今汐犹豫不决地旁观激烈的拉锯战。

　　“按照书上的说法，岁主角会扭转战局一鸣惊人。它何时会露面施展伟力呢？”
　　角让今汐枯等了太久，天际始终没有一头巨龙摆着长尾钻出阴云。

　　人族守住防线，击退第一波怪物。不等松一口气，在无冠者的率领下，敌方就卷着滚滚黄尘重新来袭。

　　顶在前列的护盾型共鸣者一溃千里。己方主力失去掩护，不得不舍身而上。近战士兵将怪物二度推向防线之外，代价是一条条生命的牺牲。

　　无冠者勃然大怒，高声咆哮，舒展双翼向人族俯冲。今汐站不住了，向前迈步，跨出无人关注的角落。散华条件反射地扯下黑色的长袍，呼啦一声蒙在她的头顶。

　　“穿好衣服，待在我身后。”
　　散华此举是防止今汐的身份泄露，也是不让她见证自己挥刀而出的凶残场面。

　　只见寒气从散华全身上下汩汩涌出。空气析出雪花状的冰晶，地面蔓延出半径数米的冰层。随着刀光粼粼在她掌中闪烁，她脚下一道冰锥筑成的刺墙拔地而起，穿透了迎面扑来的小怪。

　　将暴力美学发挥到极致，散华只着一件背心一条短裤，就毅然决然收割着群魔乱舞的残象。形势一片大好。一人成军牵制了大量怪物的她，滴汗未出，收到了响亮的喝彩。

　　“杀得好！动作真冷酷漂亮。”
　　“那是谁？哪里搬来的援兵？”
　　“我们有救了吗？感谢上苍。”

　　此起彼伏的和谐声音中，突然冒出一道刺耳的提醒：
　　“英雄，小心！无冠者向你移动了！”

　　无冠者有随时可以浮空的优势，灵活地躲避夹着霜雪的气刃，与此同时一柄魔性长枪横扫千军。在与它的对抗中，散华折了刃，被它震地的余波晃倒了身躯，跪在地上，手臂出现流血的伤口。

　　厚重的黑袍将今汐裹得密不透风，唯独兜帽下露出灰影笼罩的半张脸，形状优美的唇间发出惊呼：
　　“被击倒了，怎么可能？”

　　“别想，越过我，伤害汐汐！”
　　散华痛苦地皱紧眉头。说好要护今汐周全，她却力有不逮。她强撑着握紧刀柄，想尽快挺起脊背。

　　将恋人不愿呈现却被迫暴露的狼狈尽收眼底，保护欲如滔滔海浪覆灭了今汐的心田。没有第二个选择了，为了恋人的安全，她抛却种种顾虑，动用了角的力量。

　　在众将士的视角，神秘的黑袍怪客张开双臂，背后浮出一条银白色的龙形生物。巨龙喷吐的龙息只一击就将无冠者化为青烟。云消雾散，天空晴朗。身份不明的受伤女子在怪客的庇护下安然无虞。

　　战斗胜利了。今汐做好事不留名，把功劳记在了岁主角的名下。角是时序之力最初的主宰者，应该能通过演算推测出发生了什么吧，是不会揭破她善意的谎言的。

　　*
　　经历过双双穿越的奇迹，有了更深的默契，恋人的所思所想在散华赤红的眼瞳中映得更为明晰了些。在清澈月光的照耀下，劫后余生的两人进行着本次事件的归纳总结。

　　联系到事前的情形，散华淡然自若地下了定论：
　　“原来救世主是汐汐你。你表情有异，是早已觉察到真相了吧。”

　　“嗯，不好意思对你启齿。”
　　今汐羞答答地低头，恰似夏日纯洁的白莲不胜夜晚的凉风。

　　“是我不好，误解你，平白引发一场争吵。汐汐你受委屈了。”

　　“一本正经地道歉就不必了吧？虽然很有散华你的风格，但多少显得生分了。不如吻我一下，算作赔礼？”
　　按捺下强烈的羞涩，白发少女踮起脚尖攀住恋人的肩膀，大胆挑逗。

　　坦率索吻的汐汐，别有一番风味，散华是第一次见到。无需多余的语言，散华微凉的唇就印上了她的唇，手臂如锁链扣住她，不容她半途打退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