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发疯啊！》宝婺

72、静言希声（2） 大结局

　　~*~

　　这是哪儿？草坪？翠绿如茵的一大片草坪，罗列着数张长桌，桌上摆满自助餐品、香槟，还有蛋糕——好多层的一个蛋糕，白色，顶端有一对穿着礼服的男女小人——结婚蛋糕？这是......户外婚礼？谁在结婚？

　　她抬眼四望，周围座椅齐整，坐满男女宾客，但都面目模糊，看不清面容。她向前方极目远眺，数十米之外的一座圆形台上，两名新人正在司仪的祝词之下互相许誓，她原本离得很远，一下子又好像到了近前，她看清面纱之下那新娘的面容——杏眼、翘鼻......居然是她自己！那么新郎呢？新郎是谁？她向对面望去，心里已有一个答案——

　　铃声大作。

　　吕静言吓得一抖，哼唧一声，艰难睁开眼睛，四处去摸手机。

　　好不容易把手机摸到手里，她眯着眼把视频接通，咕哝着问：“......喂？安，什么事啊？”

　　鼻音浓重，嗓音喑哑。

　　安倒是精神百倍，讶异道：“你在睡觉？这么晚了还没起？”

　　吕静言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中午十二点二十，确实不早了。

　　“我刚从国外回来没两天，倒时差呢。”她说。

　　“哦，”安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摸了摸鼻尖，又道：“快别睡了——你看见了没？吕希声发的那个？”

　　“什么？他发了什么？”她疑惑道。

　　“你居然不知道！”安叫了一声，紧接着手机一响，她给她转了条链接过来，吕静言点进去看，睡意瞬间消失无踪。

　　是一支视频，宋斓的视频。

　　视频中的宋斓，虽然仪容齐整，穿着得体，但头发花白，肌肤松弛，满面疲态，老得不像样子。

　　她往日精光四射的眼眸变得沉重凝滞，好像无法聚焦到一点，长久地对着虚空中的某处，眨也不眨。

　　她开口说话，语速缓慢，发音含混，断断续续，仿佛语言能力退回了孩童时期。

　　她艰难地讲述，讲述自己当初是怎样为了嫁到吕家买通医院，怎样谎称自己怀了男孩，怎样用找来的男婴换掉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又是怎样在亲妈的要求下不得不把女儿留下来养。而这两个孩子，就是吕家人人艳羡的龙凤胎，吕静言、吕希声。

　　他们不是亲生兄妹。吕静言是亲生的，吕希声，是抱来的。

　　视频到这一句话为止，镜头凝固在宋斓褶皱横生的面庞上。

　　吕静言对着屏幕上她的一张脸，长久地陷入沉默。

　　她竟然......觉得她可怜。

　　她不知发了多久的呆，手机又响起来，安又给她发了条链接，这回是一个帖子，与那视频一样，都是由吕希声账号发出，这回是书面形式，他承认自己不是吕家血脉，并自愿放弃吕家所有财产的继承权，且改掉姓氏，新姓为陆，从此与吕家再无关系。

　　这两条帖子显然是花了大价钱极力推广，吕静言看看手机上连续不断跳出的广告通知，大半是这帖子的相关信息，点开社交平台，无论哪一个，热点新闻也都是这个话题。

　　他还真是破釜沉舟，放弃一切，连姓氏都不要了，就这么毫无保留。

　　她攥着手机，拧头对着窗外春光望了一会儿，点开与吕希声的聊天界面，给他打过去一通语音邀请。

　　算算时差，那边该是清晨五六点钟，不过吕希声显然早已起床，语音很快接通。

　　“我就知道你快要打过来了。”他说。

　　“......嗯。”吕静言应了一声，话却断在这里，半晌，才接着道：“至于做到这个地步么。”

　　“至于。”吕希声道，“要想压过之前的消息，洗掉我们身上的□□标签，就一定要这样。”

　　吕静言沉默两秒，问：“你是......怎么说服宋斓拍这个视频的？”

　　吕希声也默了几秒，慢慢开口道：“她现在这个样子......其实很怕我抛弃她。她还指望我给她养老送终。”

　　吕静言听出他语气里充满无奈、不忍，和怜悯，想必他逼宋斓拍这条视频的时候，是无比的为难。

　　他们双双沉默了一会儿。

　　“......你连‘吕’都不姓了么。”隔了片刻，吕静言问道。

　　“是啊。既然做，就彻底一点吧。”吕希声说。

　　“你......想过去寻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没有。”吕希声道，“他们当年不要我，我也没必要去找了，而且......妈怎样都不肯说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就，算了吧。”

　　“那，你为什么要改姓‘陆’呢？”她又问他。

　　“陆不好吗，小说里的总裁不都姓傅、姓顾、姓陆。”吕希声仿佛听出她的沉重，语气轻松地开玩笑道。

　　吕静言没笑。

　　“......”吕希声叹了口气，“是因为陆的拼音写起来和吕很像。”他承认道。

　　隔了会儿，又道：“再说，陆希声不是也挺好听的么。”

　　“可是......”吕静言声音闷闷的，“这样好像你就不是我哥哥了一样。”

　　“在大众面前，老公和哥哥，无法兼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吕希声道，“不过这个事实不会改变，我们做了二十几年兄妹，无论我姓什么，都依然可以是你哥哥。”

　　他顿了顿，又逗她：“但是我猜你两个都想要，没关系，我可以人前做你老公，人后做你哥哥。”

　　吕静言终于笑了，“什么呀，反了吧。”

　　“哦，你喜欢我人前做你哥哥，人后做你老公？这么刺激啊。”

　　“呸，我哪有，净胡说！”吕静言骂他。

　　吕希声不以为意，故作惆怅地叹道：“可惜这种刺激玩不了了，事情闹得大家都知道，没法背人了，我只能光明正大做你老公。”

　　吕静言听出他的言下之意，道：“你是想......我们结婚吗。”

　　“不然呢。”吕希声问她。

　　吕静言倒没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唔”了一声，道：“我没想过。”

　　“没想过？”吕希声挑起眉毛，道，“那你现在想。你有......五秒钟考虑时间。”他说着，立刻开始倒计时，“五、四、三、二——”

　　“喂！”吕静言打断他，“哪有你这样的？你就这么求婚吗。”

　　“夜长梦多，”吕希声毫无愧意地说，“在我们经历了这么多艰难险阻，付出惨痛代价，终于可以终成眷属的时候，难道你要和我各奔东西么？我绝对不允许。”

　　“哦，合着你这连求婚都不算，只是通知是吗。”

　　“你早就有答案了，不是么，我只是推你一把而已。”吕希声说。

　　吕静言想起刚刚那个梦。

　　......该死，他有点过于了解她了吧！

　　她才不甘心被他吃得这么死，正想方设法说点什么回击，吕希声已经下决断道：“那就这样定了，过几天我看看有空回去，我们商议一下结婚事宜。”

　　“什么——谁，怎么就定了啊？”吕静言叫道。

　　吕希声压根不给她多嘴的机会，做出忙碌样子，道：“好像有人找我，先挂了，见面细聊，拜。”

　　随即挂断通话。

　　......

　　吕静言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哑口无言地看着屏幕上“已挂断”的显示通知。

　　什么人啊这是？

　　——她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老公！

　　~*~

　　吕希声花大力气推广的两条帖子卓有成效，不过几天时间，全网都知道了吕家的这一段狗血之至的豪门秘辛，兴奋吃瓜、热烈讨论的同时，当然，也知晓了他们确实并非亲生兄妹。

　　机不可失，吕静言又联系公关公司，趁热发了几条洗清他们乱lun名声的帖子，解释他们早就知道彼此不是亲生的，说是兄妹，不如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再编一点两小无猜的甜甜小故事给大家看，顺便多买些水军带节奏祝福一波。一番操作下来，名声不说全部挽回，也差不多救回来个七七八八。

　　紧接着是联系祝琳，托她为自己重回瀚威董事长之位活动一番。祝琳如今握有实权，是名副其实的瀚威总裁，这多亏了她上位之后的大力协助，她还念她的好。而且她因股权占比少，总觉得在各位股东之间腰杆不硬，也需要吕静言这个最大股东回来为她撑腰，听她如此请求，便应承下来。

　　“不过，”她道，“我一个人力量有限，你走之后，我是和韩董一起在把控瀚威的走向。韩董这个人，我观察下来，人品还是不错的，对你们吕家也很有感情。你......唉，你也真是，当初怎么能对他儿子做那种事，不然现在也好办些......”

　　她指的是她当时为了购入瀚威股份，雇人上门要债，并打伤韩君翊的事。孟纪羽和她闹翻之后，借着照片事件的东风，把她做的所有缺德事一道全都爆了出来，如今已经人尽皆知，只不过掩埋在更大的八卦之下，在网络上没什么反响而已。

　　吕静言听着祝琳的话，吐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

　　她决定去见韩伯伯。

　　不过，对于这件事，她在心理上颇准备了两天，才带了礼物上门到他家去拜访。

　　韩伯伯家多年如一日，还是老样子，三层高的小别墅，加上地下室也只四层，没有电梯，需要爬上爬下。院子也小小的，种满了绣球花，唯一一棵高大一点的乔木是槐树，上面挂了架秋千，是当年特地给她搭的。

　　她小时候很喜欢来，每次来都要拉吕希声到那架秋千上去荡好久，不过长大之后，她忙着干这干那，就很少来了，回国之后，更是一次都没来过。

　　旧地重游，心情和当初已经是天差地别。

　　这是个休息日上午，她站在韩伯伯家院前按了门铃等待，韩家的老保姆出现在可视门铃屏幕上，都没有认出她是谁，问她：“你是哪位呀？”

　　这位老保姆，从前一口一个“聆聆宝贝”地叫她，她来了就拿她最喜欢的零食给她吃，现在，竟然已经认不出她了。

　　她垂下眼睫，又很快抬起脸来扯出笑容，道：“是我呀，廖奶奶，我是聆聆。”

　　屏幕上苍老的一张脸流露出疑惑，“......聆聆？嘶，哪个——哦！”她终于想起来，“聆聆！大姑娘了，我老眼昏花都不认得，快进，快进！”

　　院门向内打开，吕静言被放进去。

　　进到屋子里的时候韩伯伯和他的夫人已在客厅等候，吕静言把大包小包的礼品放在一边，有些不自在地和他们打招呼，“韩伯伯，伯母，我来看看你们。”又对迎上来的老保姆招招手，“廖奶奶，好久不见啦。”

　　老保姆重重点头，看见她带的一堆礼物，又摇摇头，“哎呦，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韩伯伯对她的来访并不显得惊讶，朝她颔首，看见那一堆礼品盒，没说什么，只道：“静言来了，来，坐。”

　　他把她让到沙发上，自己坐到她对面，韩夫人本来也落座在丈夫身边，然而吕静言瞧了瞧她，有些欲言又止，她便很有眼力地站起来，道：“你们聊，我去泡茶过来。”

　　韩伯伯的这位夫人也不是原配，比他小不少，情商极高的一个人。

　　老保姆也被韩夫人叫走了，客厅里就剩他们，韩伯伯向她点一点头，“今天来，有事？”

　　此刻，在这个她愧对的长辈面前，吕静言再不是那个舌灿如莲的“吕总”，准备的一大堆说辞半句也吐不出来，抿着唇，半天张不开这个嘴。

　　“是不是想回瀚威？”韩伯伯直接点破。

　　吕静言不敢看他，只能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可以啊。”韩伯伯说。

　　如此轻松、如此容易。

　　吕静言错愕地抬头看他，张了好几次嘴，才从嗓子眼里冒出几个字：“我......您.......我，那件事，我——”

　　“我知道。”韩伯伯说，“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其实是个正直的孩子。你只是......实在没办法了。”

　　一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愧狠狠击穿了吕静言，她好难受，这句温言、这种原谅，比任何责骂、谴责、羞辱，都她更让她难受百倍，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疯狂摆手，哽咽得话不成句：“不，不是，我错了，我——真的，韩伯伯，您骂我吧，我，我怎么能——”

　　韩伯伯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头，“这么多年，你很不容易吧。我——我都看见的，对不起啊，我总觉得我一个外人，不应该......你受苦了，我明白，我都懂，对不起。”

　　她被看见，原来她被看见。

　　“我，我——”

　　吕静言还想再挣扎着说什么，但再也忍受不住，俯下身子，嚎啕大哭。

　　韩伯伯轻拍她的背脊，“哭吧，没事，哭吧。你太辛苦了，哭吧。”

　　她痛痛快快，大哭一场。

　　一周后，在韩伯伯和祝琳的力保之下，她回到瀚威，在副总裁位子上留用查看，如半年之后尽调通过，便恢复董事长职位，继续为瀚威掌权。

　　重归职场，万事要忙，昏天黑地的也不知道过了几天，吕希声发来消息，他回来了。

　　清明假期，她正好可以喘口气的功夫，家里的园林桃红柳绿，一派江南好风景，从前院连接她房间的甬道上，吕希声披着傍晚的霞光，一步一步走向她。

　　她站在房门口等待，在吕希声走至她身前时张开双臂迎接。

　　吕希声抬手抱住她，在她耳边抱怨：“你怎么都不来机场接我。”

　　她回抱他，安抚：“我这不是不能开车吗，而且刚从公司加班回来，体谅下吧，啊？”

　　“吕总可真忙啊。”吕希声阴阳。

　　“可不是么，我一分钟价值上千万，你和我说话注意点时间，我怕你付不起。”吕静言做出一派骄矜样子，道。

　　吕希声笑了，“是付不起，我把我自己抵给你好了。”

　　“谁要你，你可不值这么多钱。”吕静言也笑，松开他，拉他进入房内。

　　里面布局、陈列，皆与从前一模一样。吕希声从客厅走进起居室，再到卧室，眼中浮现出一派怀恋。

　　吕静言知道他在想什么，碰碰他，道：“你的那些珍藏，要不要都拿过来？这样就真的和以前分毫不差了。”

　　吕希声默了下，道：“还是......留在那儿吧。”

　　吕静言“嘶”了一声，道：“怎么，舍不得？还要留着日后回味？”她双臂环胸审视他，“你是不是更喜欢小时候的我啊？”

　　吕希声满脸无奈，“不会吧，你连你自己的醋都吃？”

　　吕静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哼。

　　“那我问你，”吕希声也抱起胳膊，“如果让你选现在的我和小时候的我，你选哪个？”

　　吕静言瞥瞥他，不说话了。

　　“看吧。”吕希声道，“你不也和我一样，我们两个谁就也别说谁了。”

　　“人真是越长大越烦人，还是小时候可爱。”吕静言咕哝。

　　“你说什么？”吕希声问。

　　“没什么。”吕静言对他吐吐舌头。

　　吕希声怀疑地盯着她看，把自己摔进卧室小沙发里，朝她招手。“过来。”

　　吕静言做出良家妇女状抱紧自己，“干嘛？”

　　吕希声一把拉过她，“干嘛？过来吧你！”

　　吕静言一个趔趄栽倒在他身上，二人在单人沙发位上交叠在一起，嘻嘻哈哈地互相挤。

　　挤着挤着就不太对，不知从哪一秒开始，他们唇吻在一起，衣衫尽乱，做了些预料之外的事。

　　之后他们以一种亲密无间的姿势互相嵌合在一起，吕静言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喘着气问：“吕希声，你是不是一见了我就想干这事？”

　　吕希声脸皮极厚地承认，“差不多吧。”他说，又笑道：“我要是见到你不想干这事，那才坏了。”

　　吕静言腾出一只手来锤他，道：“就你这个样子，我可真好奇，如果我没有勾引你，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就只是你妹妹，你怎么办呢。”

　　吕希声自信非常地笑，“不可能，你从小被我教的对男生百般挑剔，看不上这个，瞧不起那个，你不会和任何其他人在一起，你终究会回到我身边。”

　　吕静言锤他动作停了，从他颈窝里抬起脸，盯着他看了许久，啧啧叹道：“我的天哪，吕希声，你居然小时候就这么——你真是用心险恶啊你！”

　　吕希声谦虚道：“一般吧。”

　　吕静言冷哼，“好了，你不用谦虚，你要是一般，我都不知道谁更险恶了。”

　　吕希声伸出手，又把她按回自己身上，道：“好了，婚礼你打算怎么办？我这趟回来待不了太久，谈正事。”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结婚。”

　　“暑假吧，七八月份。”

　　“那就......”吕静言想了想，“户外婚礼好了，在新西兰办，不冷不热的，找一大片草坪，上面摆自助餐台，让大家自由吃喝，座位嘛，有几个就好了，随意一点，估计不会有太多人参加我们的婚礼。哦，但是要有一个结婚蛋糕，高一点，白色的，上面有新郎新娘小人那种——”

　　她絮絮地说着，吕希声笑：“这么详尽啊，你是不是想过无数遍了？和我结婚。”

　　吕静言立刻否认，“没有！才没有！我只是——”

　　做梦梦到过。

　　但这话显然也会让吕希声得意，所以她把后半句又吞了下去，转而道：“我们不要请那些不相干的人好不好。我这边就只想请安，祝琳，还有韩伯伯过来，你那边呢？郭之闵？”

　　吕希声便道：“嗯，他会来，估计仲成锐也会，还有......”

　　他们罗列着宾客名单，继而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讨起婚礼事宜来。

　　窗外晚霞燃尽，夜幕已来，一室朦胧中，他们畅想着、憧憬着，满怀于心的快乐和幸福发出柔和却闪耀的光芒，照向很远、很远的未来。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