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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变身姐夫(8) “滚!吕希 ...


  •   ~*~

      她们没有下电梯,而是直接又坐到四楼。

      吕静言钻到衣帽间,从搬出去时没拿走的一众衣物里找到件半高领的换上,忐忑地出了房间,来到坐在沙发上等她的安面前。

      安抬脸看她,意思是:说说吧。

      “我们不是亲生的。”这是吕静言上来的第一句话。

      所以那个人,在她脖子上留下咬痕的那个,的确是她“哥哥”。

      安点了下头,“然后呢?”

      “我......”吕静言长长叹了口气,坐到她身边,“情况有点复杂,我慢慢和你讲。”

      “我和他......”她缓缓开始陈述,“外人都以为我们是双胞胎,其实我是亲生的,他是抱养的。但我父亲到死都不知道真相,他以为我是抱养的,而吕希声才是那个亲生的。”

      十三岁的那个月夜之后,她一度也和父亲一样,误认为自己是养女,在随时会被抛弃的惶恐不安中浸泡了许久,直到,十六岁,外婆重病,从很远的地方被宋斓接过来住院。

      她和吕希声没怎么见过外婆。这位孤老妇人一直被宋斓安置在老家独自过活,她既不怎么去看她,也不让她过来小住,只定时给她汇钱。

      外婆被接来时已经病得很重,直接被送到了医院。宋斓还有些良心,给她找了最好的医院,住最豪华的单间。

      因为她看上去命不久矣,于是宋斓让她和吕希声在那个周末去探望她。

      这位老太太皱缩得像一粒小小的核桃。她的手又枯又瘦,比冬天的树枝还要粗糙干硬,她用这样的手使力拉住吕静言,看了她许久、许久,却一眼也没有看吕希声。

      她觉得很奇怪,当时她还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们和外婆不熟悉,也没有什么话好讲,安静待了一会儿,家教课的时间快到了,宋斓赶他们回去上课。

      她和吕希声走到医院门口,司机已经停好车在那里等,她却突然发现自己手机落在了病房里,便让他们等等,自己跑回去取。

      医院走廊里不准跑闹喧哗,她放轻了脚步走到病房门前,才要抬手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那声音苍老、虚弱、忧心忡忡,是外婆,她说:“静言这孩子长得越来越像你了,你家吕萧成会不会起疑心?”

      对面一时没有回话,片刻,宋斓的声音响起来,充满不耐和怨怪,“你现在想起来这事了?当时我怎么说的?让你送走、送走,您老呢?偏舍不得,死活又给我抱回来,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担心呢。”

      “她是你亲生的,亲生的呀......”外婆低声喃喃。

      宋斓不耐烦地打断她,“行了,像就像吧,我娘家亲戚家的孩子,长得像我也不奇怪,萧成不会多想的。”

      外婆幽幽地叹了口气。

      里面安静下来。

      吕静言心中却激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

      她后来整合所有线索,推导出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当时,父亲正在和他常居国外、没有孩子的原配夫人闹离婚,而他的两个情人,一个已经生了一个女儿,一个刚刚怀孕,他应该是想离婚之后把已经生了孩子的那个扶正,但宋斓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一定要跃上枝头,坐到吕夫人的位置上。

      该怎么把竞争对手挤掉?她的办法是生个儿子。胎儿刚刚发育到能检测出性别的阶段,她立刻就去做了检查,但天不遂人愿,是个女胎。

      她不肯放弃,想出一个主意,利用父亲在国外打离婚官司、无暇他顾的这个时期,胆大包天地疏通了关系,开了证明出来说她怀的是男孩,又不知道通过谁、在哪里,搞到一个早产的男婴,并把尚未足月的她也剖了出来,声称自己摔了跤早产,赶在父亲回来之前生好孩子,做了调换,买通所有能买通的人,将生儿子做成了板上钉钉的事。而那个女婴,也就是她吕静言,则被甩给外婆,丢掉或者送人。

      父亲果然因为宋斓生了儿子而喜不自胜,又被她甜言蜜语地灌迷魂汤,真的在离婚后扶了她做夫人。外婆实在不忍心把亲外孙女交给别人,看宋斓目的已经达到,就又给她抱回去,说什么也要宋斓自己养。宋斓没办法,只好把她留下,对父亲撒谎说她是她娘家亲戚为追儿子超生不要的女孩,她看着可怜,想抱回来养,也好图个儿女双全。吕家不缺养个女儿的钱,父亲同意了,因为两个孩子一般大,所以他们便对外声称说生的是一对龙凤胎,也好叫人羡慕羡慕。

      她和吕希声,就在这样的谎言和错位之中一天天长大。

      三年来,不,这许多年来,她遭受过那样多的不公,她曾那样忐忑不安、惶恐惴惴,却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反过来的。

      她抬起手来,想要推门进去,她要诘问宋斓,她要问问她,为什么,为什么她身为亲生女儿,却要被如此对待?为什么她要过如此荒唐的生活?难道她就活该如此吗?

      但随即,她又胆怯起来。这真的是个好主意吗?大声宣告她已知道真相,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如果她这样做,妈妈该怎么办,吕希声又该怎么办呢?

      ……还是不要打破这个平衡吧。她当时想,自己知道这件事情,确定了自己是吕家的亲生女儿,从此能够安心就好,这个秘密,暂时没有必要被揭开。

      她伸出去要推门的手收回来,静悄悄地退后几步,重新走向病房 。这次她故意把脚步踏得很重,而后叩叩叩敲了几下房门,装作才来的样子探头进去,道:“我手机落下啦。”

      “你什么都能忘,”宋斓白她一眼,“快点拿了走,上课都迟到了。”

      吕静言赶紧进屋,拿起桌上手机,快步退出去。

      车子还等在院门口,她开门坐进后座,吕希声疑惑地看向她,“怎么去了这么久?”

      吕静言仔细地瞧他,这个顶了她吕家亲生子名头的、不知道真实身世如何的男孩子,良久,笑了下,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吐吐舌头,“顺便上了趟卫生间,等久了吧,对不起啦。”

      吕希声无奈地笑笑,对司机道:“走吧。”

      外婆没多久就去世了。后来一段时间,有那么几次,她有冲动想把事情私下告诉吕希声,但是,每一次,话到嘴边她都吞了下去。她已经经历过那种养子的心境,那些自卑、惶恐、怯懦、惴惴不安,她知道有多么的折磨人,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还要叫吕希声去经历一遍呢?

      把秘密烂在肚子里吧,不要叫他知道,就让他毫无所知地当一个自信快乐的吕家少爷,一辈子都这样。

      可她怎么能想到?离十八岁生日还有不到半年,那个冬天,与瀚威往来甚密的某个人倒台,牵连瀚威名下投入极大的矿业、地产项目全部被封,集团濒临破产,父亲被带走调查,他们一家就此跌入谷底。

      她当时因为那套珠宝的事拼了命地想离开这里去国外留学,但疏通的关系只能送一个人出去。父母选择吕希声,打算让他带着吕家仅有的现金资产出国,如果父亲真的被判,吕家一蹶不振,那也起码算是保全了他。

      这不意外,谁让在父亲心里他是亲生的,在母亲那里他也得是“亲生的”?他们自然选他。

      如果她不知道自己才是亲女儿,或许会觉得这件事理所应当,但她已经知道,因此十分难受,她也想出国,她才是亲生的,她才应该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不过她并没有如此要求,她忍了又忍,强行把这种冲动忍了回去,吕家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刻,她不能再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

      之后不久,有天吕希声球队里有活动,她自己一个人从学校回来,心情低落——白天里又因为瀚威破产和弃买珠宝的事被嘲笑奚落了几番。她迈进出事之后他们搬进的那套复式小公寓内,发现客厅沙发上坐着个三四十岁的胖男人,宋斓正坐在他对面赔笑说话,她以为那是宋斓的朋友,道了一声“我回来了”便要上楼回房间,宋斓却拦下她,道:“不急,过来聊会儿天。”

      她跟他们有什么好聊的?她满腹疑惑,但出于礼貌还是听宋斓的话坐了下来——坐在那男人旁边。

      男人似乎对她很感兴趣,一直和她说话,问她上哪所学校、成绩怎么样、平时有什么爱好之类之类。一面说,一面用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手还时不时伸到她背上去状似亲昵地轻拍。那拍也不是长辈式干爽利落地拍,而是带着黏腻的、藕断丝连的滑动与摩挲,叫人极度不适,毛骨悚然。

      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频频用眼神向宋斓求救,宋斓视而不见。那男人还在摸她,她胃里翻江倒海,再难忍耐,站起身,道:“我还有功课要做,先上楼了。”

      她说着要走,宋斓扯住她,训斥:“说让你走了么?没礼貌,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用功。”

      她又笑对那男人说了两句,拉着吕静言和他们一起吃饭。饭毕,外边天已黑透,她却对吕静言道:“你陪徐先生出去散散步,多聊聊。”

      她一下子明白宋斓的意图。从十三岁参加赵姐姐婚礼起便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被唤醒,她忍不住要颤抖起来。

      身边的那男人,比宋斓年纪还要大,头上没剩几根毛,肚子夸张地凸起,脸上的肉耷拉下来,牙齿因为烟酒的侵蚀黄的像鼻涕,说话时喷出的腐臭气息令人作呕。

      而她还只有十七岁半,连十八岁都不到,她还在念中学,宋斓却要她和这个人——

      她猜对了,她不如赵姐姐。赵姐姐当初好歹是结婚,是一次性的“批发”,可她呢?她的年龄可以结婚吗?宋斓是要把她“批发”,还是“零售”?

      她可是她的亲生女儿!

      害怕、愤怒、屈辱、怨恨,不敢置信,她望向宋斓,轻声道:“我不去。”

      “什么?”她的母亲重重地蹙起眉头,上来推搡她,“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平常怎么教你的?有没有点教养?快去!”

      吕静言摔开她的手,声音陡然尖利,“我不去!我说了我不去!!”她指着宋斓的鼻子,不管不顾,口不择言,“你自己当婊子,用下三滥手段爬上来,如今又要你女儿跟你一样做婊子吗?!我没有你那么贱!”

      宋斓惊得怔住,回过神来,下死手给了吕静言一耳光,吕静言被打的头偏向一边,嘴角渗血,她回手想要抽回去,旁边那男人连忙上前制住她。她死命蹬踢、又踹又打,疯了一般声嘶力竭地嚎叫,男人手上脸上被挠出数道深痕,看她歇斯底里,实在吓人,不敢再管,匆匆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她和宋斓的战火却还没停。这些年积攒的委屈、愤懑、不甘,像终于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洪水般冲溃堤岸,喷涌、叫嚣,把一切吞没。

      她不想再忍了,她不要再忍了。

      她扑身上去,死死抓住宋斓,手指都陷入到她肉里面去,“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她疯狂摇晃她,“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她目眦欲裂,眼睛红的要渗出血珠,宋斓吸了口凉气,“你都知——你怎么会知道!”

      她停止摇晃她,喘着粗气,怆然一笑,“对,我知道了,我知道。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吕希声是你为了当上吕夫人抱养的。你骗了爸,我可怜的爸爸,他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她松开手,鲜红欲滴的一双眼紧盯着宋斓,“劝你还是对我好点儿吧,我才是亲生的那个。——我要出国,我要去留学,听见了吗?”她嗓子已经喊得嘶哑,阴森森的,“不然我就告诉爸,把所有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

      宋斓脸色惨白,上来一把扼住她的脖子把她抵在墙面,“你个小畜生,你以为你告诉了你爸,你能得到什么好结果吗?你以为你爸在乎你这么个丫头吗!”她双手青筋暴起,吕静言丝毫不怀疑她真的想掐死她,“你爸外边有女儿你知不知道?女人他也不缺!你能过这么多年富贵日子,全靠我苦心经营,懂吗?你爸现在还有翻身的机会,我们还有过好日子的可能,但你要是说了,咱们娘儿仨立刻就会被扫地出门睡大街,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吕静言被掐的几乎说不出话,她把着她的手,艰难地重复自己的要求:“送我去留学。”

      宋斓更用力地扼紧她的喉咙。

      吕静言奋力挣扎,与她扭打在一起。

      正这时,大门传来响动,吕希声从外边走进来。

      他见了这场面,愕然一惊,赶紧上来分开她们两个。母女二人打得难解难分,吕静言不断重复:“我要出国,我要去留学,你答不答应?答不答应?!”

      吕希声抱住她把她往旁边拖,斥道:“聆聆,聆聆,静言!你干什么?你怎么能对妈这样?住手!快住手!”

      她怎么能对妈这样?吕静言侧头去看他,这个人,顶了她位置鸠占鹊巢的这个人,从小到大占尽了好处的既得利益者,被选择的幸运儿,吕家一边卖掉她,一边竭力要保全的、她的“哥哥”,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现在道貌岸然地站在她面前,责问她怎么能对妈这样?

      她挥手甩开他,一腔怒火调转方向,嘶哑的嗓音挡不住她的尖锐斥骂:“滚!你个野种!你也配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狗杂碎,没父没母的玩意,你知不知道你从我这里抢走了多少?!”

      吕希声僵住了。他愣在那里,仿佛从来不认识她那样看着她,宋斓冲上来,又要打吕静言耳光,吕希声拦住她,轻声问他的妹妹:“你叫我......什么?”

      吕静言如他所愿地重复:“野种,狗杂碎,没父没母的玩意。说的就是你。没人要的东西,跑到我家里来,抢走我的一切。”

      吕希声脸色变得很难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不懂,你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现在可以大发善心地告诉你,”吕静言上前一步,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你是妈为了爬上吕夫人位置从别处弄来的野孩子,我才是那个亲生的,爸被妈骗了,我们都被骗了,听明白了吗?野种。”

      吕希声呼吸急促,征询地望向宋斓,想要得到她的答复,宋斓避开他的视线,望向地面。

      这已经是答案。

      吕希声收回目光,站在那里,久久不言。

      宋斓想要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去,吕静言不肯放她,追过去一定要一个答复,“你到底答不答应?快点!我没有那么多耐心。”

      宋斓步履匆匆逃进卧室,反手锁上门。吕静言被关在外面,拍着门板继续质问,里面没有动静,她最后通牒道:“不答应是吗?好,我这就去申请探望,把事情全都告诉爸!”

      她转身往楼下走,吕希声从楼下上来,在楼梯上拦住她,试图劝导:“静言,你冷静点,如果你想去留学,我可以让给你,我去劝爸妈,我——”

      他让给她?他去劝爸妈?又来了,又来了,明明都说了他才是抱来的,他聋了吗?听不到吗?居然还在怜悯,还在施舍!他有什么资格?!

      她恶狠狠挥开他,“滚开!狗杂种,别跟我说话!”

      吕希声还要再拦,她激烈反抗,推搡之间,她滚下楼梯。

      现在想起来,她不确定那是不是吕希声推的,可她当时一口咬定是吕希声把她推了下去。她摔得很惨,右腿骨折,住进了医院。

      大约宋斓考量之后还是觉得送她出去留学让她闭嘴来得划算,不知用什么借口说服了父亲,答应让她出国,而不是吕希声。

      但她伤筋动骨一百天,已经赶不上当年的申请季,只好在家里休养一年,明年再去。而吕希声因为不能去留学,需要转战国内高考,只得从教育体系完全不一样的国际学校退出来,转入公立高中又读了一年。

      超级无敌难熬的一年。

      她腿脚不方便,每天待在屋子里闷着,无聊到发慌。她和吕希声互不说话,和宋斓也不。他们也不管她。如果不是还有方姨和程婆婆每天过来打理家务,顺便照顾她,她怀疑那对母子会任她渴死饿死,在房间里慢慢腐烂。

      她出来留学那天吕希声已经出了高考成绩,据说考得还可以,她并不关心。父亲那边也有风声,说会被无罪释放,这倒是个好消息,但她也没能见到他,在那之前,她就踏上了异国的土地。

      之后的事情,就是被断了财路的她在异国他乡艰难求学,然后学成回国,得知父亲已逝,家产被夺,便想出勾引吕希声的办法打算抢回一切,却又遭逢失败,和他形成了一个情人不情人,兄妹不兄妹的混乱关系,还丢人丢到家地被最好的朋友发现了这个秘密,这就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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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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