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云蔽日》无处可桃

9、锻炼

　　日出三竿。

　　才上完早课的陆鸣摸进厨房，捡了灶下烘好的红薯。

　　走在回寝路上，恰巧碰见柳太傅正走过来，兴致勃勃，她急忙将红薯塞入袖中。

　　“陆鸣，你怎么又从厨房出来？是早上的饭菜不合胃口吗？”柳太傅笑的和蔼可亲。

　　红薯的余热烘的衣袖暖暖的，陆鸣本以为刚才藏的够快，没想到还是被抓个正着。

　　“很合胃口……柳太傅，这是王妈早上放下的番薯，说是今年最早产出的一批，味道鲜甜，喊我得空捡几个来尝个鲜。”陆鸣鼻腔里全是红薯的香气，连带着面上都是一副眉头舒展的表情，“太傅要不您也尝尝？”她抿了下嘴角作势将袖里的番薯拿出。

　　“不了不了，我早上用了早饭现在还未消食，确实是吃不下了。不过陆鸣，你倒是脾胃好，整个百林院就你吃的最多。”

　　柳太傅含笑说着，眼睛将陆鸣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陆鸣哪哪都好，胃口也着实不小。

　　“太傅说笑了，陆鸣只是今天碰巧，才贪嘴了而已。”陆鸣听着玩笑内心窘迫，微微抬头，露出一张白净的脸。眸球乌灵，秀眉连娟，朱唇榴齿，可惜缺了几分男子气概。

　　“贪食，但身子却不见长进。要不这样吧陆鸣，你跟着我一同去周夫子那里，他正在上骑射课，你身子弱刚好可以跟着学一学，强健一下筋骨。”

　　啊？

　　以往，陆鸣都是将食物顺回寝屋再食用的，今天不过是番薯有些滚烫，放袖子里晚了些，结果就被太傅抓个正着，她实在不愿放弃红薯和这久违的休息时间，即赔了夫人又折了兵。

　　“谢谢太傅体恤……不过陆鸣打小就吃不胖，身体也还算健硕，还是不去了吧。”

　　吃不胖？健硕？

　　柳太傅望着陆鸣单薄的身子骨，又念起那群人高马大在田野中驰骋的淘气学生，一股莫名的气焰在腹腔涌动，“粮食下了肚子，就得给力量一个释放出口，不然憋的个心宽体胖可怎么行？陆鸣你说是不是？”

　　他表情不容反驳。

　　“太傅说的在理。”陆鸣扶额，内心一万个不愿意。

　　这什么歪理？

　　“既然如此，那你我两人就上这练武场练练吧。”

　　陆鸣点点头，瞧着太傅花白的头发自知再争辩下去也讨不到好处，只能咽下口唾沫，规规矩矩跟在柳太傅身后。

　　就是可惜了这番薯了。

　　走了半响，百林院的杂役刘海迎了过来，左拐右拐，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三人才总算停在了练武场外。

　　歇了小会儿，陆鸣又由太傅领着，火急火燎到了练武场。

　　“太傅，来的够早啊……”周夫子快步走过来，陆鸣陪在柳太傅一旁，安静的就好像并不存在。

　　“不早了。”

　　其实进来的时候，这儿的一位仆人已经轻声宣过：柳太傅和陆先生来了。只是周夫子聊的火热，并不理会，陆鸣也乐得不吭声，这样她就不用去跟着练武场操练了。

　　“茶室新得了一饼好茶，正愁没机会与人分享呢，如今太傅来了正好去评鉴一番。”

　　周先生早已经听到仆人回禀的话，但他故做未闻，和柳太傅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今日一早院里就让人捎来了话，说今天要来看看学生的训练情况，如今太傅到了，还带了个熟人。

　　难道这个陆鸣真是愚笨到如此迟钝?她明知道自己不待见她，还要来。

　　“周饶你破费了。”

　　“太傅哪里的话。”

　　周饶曾经见过陆鸣的文章，她言辞犀利，字里行间全是远大抱负，而他本人长的却这般孱弱。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个陆鸣要是没有利用身份之便当上这百林院先生，他是万不会信的。

　　聊了足有一柱香的功夫，陆鸣腿都站麻了。周饶瞥了一眼柳太傅，见他面上已有几分不耐，遂又抬头看了一眼一旁安静出神的陆鸣，沉吟，轻声咳了一声：“柳太傅。”

　　柳太傅转眼瞧了一眼陆鸣，又扫了一眼身边的周饶。

　　“太傅，前边有个茶室，不如随我去歇息片刻。”周饶殷勤一笑，好像突然看到了旁边站着的陆鸣，假意斥责自己，“哎呦！瞧我这安排，陆先生也来！”

　　陆鸣一脸平静，明知对方是故意，一时之间不想回答。

　　她慢悠悠点头，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看不出任何不快，声音清柔和缓，“周先生，敝人怕出声惊扰了您和柳太傅的攀谈，所以并未出声，您不用怪自己。”

　　周饶暗自窃喜，“承蒙陆先生体谅！”

　　“陆鸣此番是受太傅之命，去练武场锻炼筋骨，这茶水怕是只能您们二人品鉴了，可否容陆鸣先行告退?”

　　陆鸣观察两人神色，心想那茶估计压根没想准备她那份。

　　“快去吧陆鸣，瞧我光和周饶聊天，一时竟忘了正事，莫要怪罪。”柳太傅稳如泰山，突然想起正事来，才面带和气笑容。

　　陆鸣一笑，唇红齿白，透着一股清爽感。

　　“没事。”她行了礼，轻快退去。

　　待人走了，周饶立刻领人去茶室沏了杯新茶，递于柳太傅，他盈盈一笑，说：“晚生特意为太傅准备的太湖龙井。”

　　柳太傅抿了口茶，似是漫不经心，“你收礼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周夫子原本还红润的脸色，听得如此一问立刻吓得煞白，他早知晓丞相府宴请他去家中做客的事瞒不过太傅，只是没想到对方会知道的如此迅速。

　　“谢太傅关心，不该收的晚生一分都未动，全退回去了！”周饶面无异色，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感。

　　柳太傅虽身兼要职，但和朝廷内政却没有半点关系。他深知，在官场一旦和某些人关联在一起，一不小心就会人头落地。

　　“周饶，这群孩子才是你最该操心的事，如若还有下次，你全家都会遭殃。”

　　“出去吧，我这里你无需候着，去靶场守着那群孩子吧。”

　　“好。”周夫子低头，眸中闪过一丝痛色，鬓角的汗大颗大颗落下，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

　　一路阳光明媚。

　　陆鸣刚走进靶场，目光瞬间就锁定在一群朝气蓬勃的学生身上。

　　往日里，学生们总是一副顽皮捣蛋的模样，但今天却截然不同，每个人都规规矩矩，认真在靶前练习。

　　“徐清远，又射中了一支，你这手真是百发百中啊！”司马炎捏着箭羽，一脸崇拜的看着徐清远。

　　而靶前，徐清远神情专注，一双凤眸微微上挑，听见夸赞嘴角随即上扬，愉快的笑起来，尽显得意放肆。

　　“臭小子是有两下啊。”陆鸣遥遥观望，也忍不住小声赞叹，但却也没有过多停留，她快速走到一边，叫上打杂的刘海，开始自己的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