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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中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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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这两日,陆鸣闭门谢客,除了每日的授课,她从未出寝房半步。
四时天气促相催,一夜熏风带暑来。
眼看着已经立夏,百林院为门生准备了不少纳凉的器具,一则是为了众人的身体,二则也是体现学院对显贵的重视。
任由学生在桌前扇风,陆鸣面色平静如水,双眼只看着竹简上如玉的字迹。
太傅让她带这群学生,至于怎样管理都让她自己决定。
现下,司马炎坐在课桌前,东倒西歪,昏昏欲睡。杨修则摇啊摇,身体有节奏的晃动,但还是没醒来。
陆鸣心中估量着,差不多还有一柱香的时间这堂课就结束了。
“醒醒。”
竹简轻轻落在桌上,衣领下遮盖的脖颈汗浸红润,她腰杆挺直,眼神随意地往屋外瞟了一眼。
阳光让人眼晕,发冠压得她脑袋隐隐作痛。
终于散学,头昏脑胀的和学生打过招呼,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她形同木偶,只想着马上回到房间休息,喝口凉水。
“先生看起来怎的又虚弱了不少?”一只手伸了过来,手掌红润,指甲也干干净净。
陆鸣抬头,见来人是徐清远,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对劲。
“不用了,为师一切安康。”
她机械的将那只手推开,却意外发现所及之处冰凉,就像放在了冰块上,从头顶凉到脚尖。
不用问陆鸣也知道,自己大约是中暑了。
——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徐清远被人簇拥出学堂,看见陆鸣立在门口,他不动声色瞧了半响,刚要转身,听得司马炎在一边小声议论:“前段时间状告给太傅之后,陆先生对咱们松活了不少,现如今没了乐子,这学堂上可是当真无趣啊。”
徐清远听着耳边呓语,望着前面的背影,摇摇晃晃,眼看就要倒下之际,他连忙伸出手想要扶去。
不过幸好,她并没有倒下。
对方谢绝了他的好意,徐清远只能悻悻地放下手。
这个陆鸣,对他恩怨深重,如果真研究起来,以他世子的身份,太傅难免做出让她为难的事来。
既然如此,那就随她去吧。
几人走远,杨修吊儿郎当提议:“天太热了,一会儿咱们回寝屋打马吊怎样?”
“好嘞!”司马炎马上附和。
“那去谁屋好呢?”杨修眼睛转的飞快,望了眼徐清远没什么表情的脸,灵光一现。
“已经立夏了,想必顺亲王已经给清远准备了清凉店,咱们一起去沾沾光!清远,你看怎么样?”他笑得分外乖巧,眼神始终对着徐清远。
“要纳凉就好好坐,不许胡闹。”徐清远懒散地点头。
“好诶!”
一进徐清远寝屋,杨修就完全当自己家一样,无视徐清远这个正主的存在,嘻皮笑脸的与袁超两人打闹。
打上牌了,三人终于才消停了不少。
“徐清远你这屋到是够简洁的啊,一点都没有府上该有的气派。”
“就是,有空你去我房间看看,上好的金丝楠木软榻。”杨修左右看看,忍不住炫耀起自己。
“只是暂住,用不着我费心费力。”徐清远初时尚且忍着这仨,可天干物燥他实在是又热又乏,耳听得杨修言语乖张,牌刚下就见他们三人好象还互看牌面,他顿觉得火气就呛在嗓子眼那,着急欲出。
“不想打是吧?”徐清远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都些隐约的嘶哑之意,幸好还压得住火,“是不是银子用光了,又想在我这捞一把?”
杨修吓了一跳,徐清远的声音出现的非常突然,他看牌的时候确实是没把坐在那的他当成一回事。
其实他也并没有想大捞特捞,只不过最近身上的银子实在是没得花了,想赚点零花钱打打牙祭,没成想,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
“嘻嘻嘻……”
杨修一笑,牙白花花的:“清远兄,你最近总是独来独往,咱们一起寻酒作乐的机会越发少了,前天晚上你不在,哥几个去观鹤楼大搓了一顿,所以银子就见底了,真的没想从你身上捞多少,不信你搜!我身上一个子都没了。”
“观鹤楼?杨修你吃的龙肉还是凤肉,一顿饭还不够你吃的,莫不是又去赌了吧。”
徐清远语重心长,忆起在认识杨修之前,他就听说对方是个好赌的,只是后来被他爹打的一个月下不来床不敢再想。
看来这三位仁兄又是破戒了,“这样也好,你既然改不了,我也好落个清静,以后在外面别说认识我。”
既然你最近缺钱,我又是个抠搜的,那大家最近还是别见面的好。
“别啊清远!没你在,我那几个旧年恩怨那不得全找上来,我不赌了还不行嘛,你可别丢下我啊!”杨修闻言,急的立马跳起,把吊牌大肆一甩,就附在徐清远身后捶背。
“哼!”徐清远扇着扇子,深眸瞧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干瘪的微笑。
“清远你可别听他的,我两可是干干净净的!要不是被赵兄抓住了小把柄,我们也不会跟他去赌场的。”
“司马炎说的对!”
司马炎眼睛瞪的老大,袁超也畏在一旁不敢动弹,心中害怕,如若小世子嫌弃了他们,那以后小日子还怎么过。
徐清远一愣,司马炎竟然背地里偷偷玩些伎俩?!
“什么小把柄?”徐清远喝了口茶。
“哎?清远别听他们的,没有的事,什么都没有!”司马炎在一旁大喊。
袁超轻轻一抿嘴,转身走到门口,顿了一下,伸手将门窗关紧。
“就是……嘿嘿托仆人在小市买了几本小人书。”
徐清远无语,他自然明白袁超所说的小人书是什么,手里的扇子一收,翻了个白眼,“狗改不了吃屎。”
杨修立马安静,大气没敢喘,急急忙忙再添了杯水来“天热,清远再喝一杯。”
徐清远一口气将茶水尽数饮下,“我看你们是腿脚太闲,才有功夫想入非非。你们三,过几天周先生的骑射课,一个都不许缺席,都去散散火气。”
“我累了,你们回自己屋吧。”说着,他唤来仆人帮他取下头冠,看样子是急的歇下了。
“别啊……好吧清远,你好生歇着。”杨修见此,还想解释,抬头瞧见徐清远不悦的脸色,只能珊珊离去。
几人走后,徐清远退下沉沉衣物,散了一肩的长发,梳洗沐浴。水温温热,他喝下一杯茶水,眼神平静的看着水面,表情没有一丝动容。
临睡前,他招来贴身奴仆。
“主子有何吩咐?”春厌的声音响起时,徐清远想的正入迷。
“查一查杨修所去赌坊的底细。”徐清远懒懒应声,头在此刻开始隐隐做痛,他摊开手,手指格外纤瘦,仰头望去烛光中的影子,看起来有点奇怪。
脱掉里衣,徐清远把自己整个包裹在被褥中,眼皮沉重,迷迷糊糊地任春厌站在阴影中。
“为何还不去?”
“连环赌坊在金安分布广泛,世子想查哪一块?”春厌走进,吹灭了蜡烛,问。
徐清远眉头一皱,“监察连环人员动向,摸清流水去向,记住,千万别打草惊蛇。”
“是,主子。”一眨眼的功夫,春厌就消失在原地。
徐清远瞧了一眼,窗外的月光冷冷的,淡泊宁静,隐隐照进来的光线,愈发衬的发之黑,肤之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