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云蔽日》无处可桃

4、散步 “

　　“少爷！”

　　喧闹的桌椅前，匆匆忙忙跑过来一个粉面丫鬟，她快速行了个礼，快步走到司马炎跟前打断了几人的交谈。

　　司马炎刚想发火，陆鸣遂摇头。

　　丫鬟感激的望向陆鸣，随即掩住口鼻附在司马炎耳边小声汇报。

　　陆鸣一声不响继续吃着碗里的食物，眼睛却时不时往几人面前瞟过，见徐清远几人面色如常并无半分紧张，琢磨着这丫鬟应该不是一次两次，他们都司空见惯了。

　　听了一会儿，司马炎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见情况不对他连忙转头看向众人陪笑，“家里出了点状况，得回去一趟，徐清远，你和杨修替我照顾一下陆先生。”

　　“啧！寻旁人去，莫来烦我。”徐清远正意味不明的喝着酒，瞧了眼陆鸣，头也不抬的拒绝。

　　司马炎不死心，嘴里嘀咕道：“呵！徐清远你不厚道啊，之前旷课都是谁给你打掩护？你可别过河拆桥啊！”

　　袁超是个不嫌事大的，戳着陆鸣胳膊取笑：“看他俩，又窝里斗——咦？”

　　陆鸣不想掺和几人的纷争，安安静静地吃饭，但被袁超这么一搅和，手里的筷子一抖，才吃进嘴里的肉丸立时掉在了桌上，她悄无声息地夹起来放回碗中，瞟过席上的众人，却见徐清远正震惊的看着自己，不由的心虚的撇开对视。

　　不妙，师威不保。

　　“老木头，你几辈子没吃过饭了？”

　　陆鸣汗颜，心中嘀咕对方问对了，她打小就和长兄四处流浪，兄妹俩所到之处，捡到什么吃什么，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可能就是那时养成的。

　　正了正身形，陆鸣拿起酒杯浅酌了一口，轻声道：“司马炎你只管去就是，什么都比不得家里重要，为师用不着什么照拂。”

　　徐清远见对方不理自己翻了个白眼，司马炎脸一红，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杨修没听清，忍不住问：“司马炎家里又出什么事了?”

　　徐清远端起酒杯浅酌，凉笑着看他一眼，冷冷道：“还不是罗页升那小子。”

　　正这时，跟着司马炎去了的丫鬟又跑了回来，拘谨说：“公子得了好物，也没旁得可答谢，只让我把这个送于先生。”说完把手心里的一块玉佩置于陆鸣桌前，似怕他不收，放下东西就匆匆跑了。

　　“这！”

　　玉佩呈一朵云彩的形状，云纹像如意般盘旋在上面，质地清透温润，给人一种轻盈之感。

　　袁超扯了扯杨修笑道：“这是清远才输给司马炎的玉佩。”

　　见陆鸣没动，他拿过玉佩举在眼前，摇晃着脑袋：“这玉佩也太好看了，不愧是御赐之物。”

　　陆鸣蹙眉，抬眼正看到徐清远脸色铁青地举着杯子，眼色晦涩地望着袁超手里的东西。“司马炎真不是个东西。”

　　袁超脑子像有些迟钝，说话也没轻没重，陆鸣伤脑筋的按下对方的双手，取下玉佩。

　　印象里，同徐清远最为要好的，也就是司马家小少爷司马炎了，如今他们两这个操作，确实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来此地着实不宜久留。

　　招手唤小厮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人走之后又看向徐清远他们三人：“这玉佩……想不到还有如此渊源，君子不夺人所爱，这玉佩还是物归原主吧。”

　　“为师乃无名之辈，实在担不起这么贵重的东西。”她装模作样。

　　徐清远冷傲道：“知道就拿来吧。”

　　竟然这么果断？

　　陆鸣平静把玉佩递到他手里：“小世子，我用膳也用的差不多了，今日还需早些归家祭奠先祖，就不留在这叨扰你们了。”

　　“呵！”

　　陆鸣作揖，接过小厮打包好的食物，“感谢学生的款待，陆鸣这就告辞了。”

　　“你竟然还打包！”杨修拍案而起，一脸震惊。

　　陆鸣僵着身子静默半会儿，见徐清远还坐着不动，奇怪问：“学生意下如何?”

　　“陆先生吃了饭就想走?”

　　“吃的多了得出去走走，消消食。”陆鸣攥起衣袖擦拭着颈前莫须有的汗，她就知道小便宜占不得。

　　“饱食快饮，虑深求卧，腹为饭坑，肠为酒囊。”徐清远看着陆鸣，慢悠悠道。

　　“……”这是在骂她酒囊饭袋？

　　算了，骂都骂了饭也吃了，陆鸣正欲扭身要走，却见徐清远几人齐齐盯着她，浑身不适。

　　“客观可是要走？不知这账谁来结啊？”一旁的小厮见众人起立，适时出声。

　　“你们若还想聚聚……那为师还是陪陪你们吧。”

　　账还没付，想走果然没那么容易。

　　袁超愣神道：“先生就像来混饭吃的，都不陪我们说说话。”

　　你可别说了！

　　袁超一脸真诚，但陆鸣却感觉要窒息而亡了。她想，如果现在因为贪食被打一顿，也好过精神上的折磨。

　　“怎么会呢，为师喜欢你们还来不及了。”

　　“呵！”

　　徐清远表情实在算不得好看，看她的眼神亦是明亮锐利，陆鸣只觉脊背阵阵发凉，好在他没说什么，让她好和隔壁两人说说话。

　　一刻钟的功夫，边上又过来一小厮，凑近徐清远耳边一阵嘀咕。

　　他听完后又和袁超低语几句，再看向陆鸣时，一脸的青春洋溢：“这里吵吵嚷嚷的，吃得人头昏脑胀，先生不如随我们一同游湖，听戏饮酒，比这里清静有趣的多。”

　　陆鸣在百林院虽职位低微，却也零散听说过这徐清远不学无术，混着府外子弟，尽干一些匪夷所思的事。现邀她同去游湖，还不知又打的是什么鬼主意，连忙笑着就要摆手。

　　杨修以为她是认生，热情劝说：“先生，你是要在百林院立足的，日后怎能没有人脉，今天只是我们几个，也总要混个脸熟吧？”

　　陆鸣低眸沉默，人脉在她这里一无是处。

　　“学生好意，我若不领便是不识抬举，随你们去就是。”陆鸣想了片刻撩袍起身，却听袁超蹙眉叫住杨修，喝道：“不在这里吃宴，又要去哪里?”

　　自古万物总是生生相克，陆鸣和徐清远虽‘声名在外’，在这里却总能被袁超泼一盆冷水，听得人一时无话，徐清远揉揉太阳穴，语重心长说：“陆先生对金安城不熟，我们想带着他四处走走。”

　　袁超还欲询问，杨修劝道：“这不是都饱了嘛，我们出去走走，好消食。”又朝陆鸣两人使了眼色，让他们快走。

　　陆鸣眼下疑惑，趁着人在后面没跟来闷声问一旁的徐清远：“袁超……一直都这样吗？”办入学的时候她对每个新入学的学生都略有了解，但袁超并不是她院里的学生，她并不了解。

　　徐清远颌首，与陆鸣拉开点距离缓神道：“意外从马上坠落，就一直这样了。”

　　——

　　三人一路走走停停，才至风雨桥，一名妙龄少女穿藕粉缎子袄，杏红绸裙子，髻发中簪着几朵艳丽绒花，手肘处搭着件鹤氅。远远走来身段如嫩柳娉婷，瞧着颇有些动人。

　　看到他们，少女忙上前福了福身，带着急切问：“各位公子可有瞧着我哥哥去哪了?寻了一路都不曾见着他。”

　　“你寻他做甚?”徐清远认得此女，她名叫司马相如，是司马炎的妹妹。

　　司马相如焦急万分，涨红着脸欲泣的模样，碍着在外人面前，只抖着声问：“刚才哥哥气冲冲的回来，又气冲冲的出去，他拿着利剑，我怕他出什么事了。”说着眼含热泪朝陆鸣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