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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偶遇 事情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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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过去数天,几个学生在陆鸣这里没讨到任何好处,终于消停。
二月廿六,正值清明,学院给众师生放了休沐节假,学生们离得近的归家扫墓祭祖,离的远点索性哪也不去在院里清闲。
陆鸣一早便等在金安有名的观鹤楼里,品茶赏景。
刚刚才下过一场大雨,现在阳光正好,黑瓦屋檐下站立着几只燕子,叽叽喳喳个不停。
“这几日又是下雨又是太阳,衣裳洗了都晾发臭了……”
楼下青绿的松柏下,两个小厮围着石彻的四方小池打扫,水流清透,能见池子里面几条红鲤摆尾。
“那不是!管事老说我不洗澡,可是那明明就是衣服晾臭的味道啊!”
“对啊!”
陆鸣笑着看了会儿,等人走了,收回视线盯着门口的竹帘发呆。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了,那丫头却只让她在这等着,不知要等到几时。
一小厮前来换茶,看她脸色不佳,轻声问道:“公子莫不是在等人?我看你等了快一个时辰了,要不先点些小菜用着慢慢等?”
陆鸣抿紧了唇,刚想驳回,眼下却见帘子轻轻一动,帘子的另一边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
柳絮弯着身子走进来,见着陆鸣甜甜一笑:“陆先生久等了。”
“人已经来了,等会想吃了再唤你,你先忙去吧。”虽说历国民风开放,男女相见也并不设防,但看见来人,陆鸣还是立马屏退了仆人。
柳絮是相府千金的贴身丫鬟,不施粉黛,穿着藕粉色的衣裙,头上的双环髻梳的利落,一缕丝带掖进颈里,眉眼间溢出几分娇俏。
看着她这副姿容,陆鸣神情自若,抬头,沿着身影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你家小姐呢?”
昨日李姑澄同她说好,在观鹤楼相会,现如今时辰已有些耽搁,她却只派了个丫鬟报信,自己却并未前来。
柳絮摇头。
陆鸣暗叹口气,无奈道:“你家小姐可带了话?”
侯在一旁的柳絮闻声看着陆鸣,内心忍不住欣喜,连忙点头道:“小姐说,在学院里先生不用刻意留意她,她自会照顾好自己,还有,先生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柳絮就好,柳絮会传达给小姐,不用再麻烦府上的仆人。”
提到相府,柳絮的声音明显小了些。
李姑澄果然任性,无视她亲爹的指示。
喝了口茶,陆鸣揉了揉眉,鬼使神差地扭头朝檐上的鸟雀望去,有些怔忡,“她倒是说得轻巧……既然无事,柳絮你且照顾好你家小姐,有任何情况也请先与我禀明。”
“是。”柳絮弓着背乖巧听着,见着陆鸣要走,立马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先生,这是小姐让我带给你的。”
放眼望去,白净的双手捧着一个灰色的荷包,荷包做工精细,上面绣着一只精巧的大雁。
陆鸣看罢,打开荷包,熟练地将里面的碎银取出,荷包原封不动的还给柳絮。
“替我谢过小姐……哦对了,以后见我不必拘礼,怎么舒服得来就是。”
她谈吐文雅,柳絮听了小脸霎时间就红的像个苹果。
“这…谢谢陆先生!”
——
陆鸣与柳絮交谈完就快速离席,观鹤楼寸土寸金,她这点俸禄在这里显然是不够花的。
穿过走廊,各色诗画目不暇接,围栏上,窗门上皆满挂着,这白纸面上除绘梅兰竹菊外,还附了些题诗谜面。
“三十而立念师恩,打一字?”
“啥意思?三十是三十岁的意思?”
“你这不废话嘛!三十岁肯定是三十岁啊!”
路过几个束发青年,他们抓耳挠腮的猜着,丫鬟小厮也三两躲懒来凑趣。听闻楼主交待过,若能猜得对的,可去领赏。
陆鸣边走,边记了几个谜面,嘴角忍不住翘起。
终于走至正厅门前,一眼看过去各式锦绣花灯,厅内十来套桌椅,已是坐得满满当当。
大厅最前面搭了个戏台,好戏已经开演。两个小角,一个唱红,一个唱白,上下其手,逗得客人笑语鼎沸。
陆鸣笑靥,想着反正得闲,无需桌椅,随便找个角落凑个热闹。
于是她兴冲冲走向戏台,探头探脑瞅了半天,无意却瞧见一青年正随意的坐在正中间的如意云头纹交椅上,头戴墨色玉冠,着一身青绿袍衫,正淡定吃茶。
同席的还有司马家小公子司马炎,弘农杨氏杨修、官太尉之子袁超。
几人都是百林院的学生。
果然地小就容易遇熟人,陆鸣连忙后退欲躲,脚下却没留心踩中了人。
“怎么在走路的!没长眼吗?”肥头大耳的男人气势汹汹,腰上、手上金灿灿物件跟着讲话时的震颤起起伏伏。
看起来大有来头。
“贵人实在对不住!陆某脚下一滑本就是无意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大人有大量原谅陆某。”陆鸣不想引起争端,不待对方发作立即躬身作揖,脸上满是歉意。
“你……你既然无意,那就赶紧到一边去 ,别扫了小爷性致。”男人低头,嘴巴里喷薄而出的酒气熏的人头疼,他晃头看了眼陆鸣白净的脸蛋,肚里的烈火立马消了些。
“是是是,小的这就离开。”陆鸣抿嘴,她本就欲走,对方不赶她她也是要马上离开的。
“呵,毛头小子,倒是别有一番滋味。”男人揉揉鼻子,眼睛赤裸裸地追随着陆鸣的后颈而去。
“哎呦,老熟人啊。”
动静不大,但还是惊动了桌上的几人,司马炎看着那个抱头鼠窜的人影越发觉得好笑,忙去喊了身旁伺候的仆人,小声嘀咕些什么。
没过多久,一仆人行至逃走的陆鸣身前,行了个礼,说些恭维的客套话,方算正式见过。
“陆先生,我家公子看您一人孤闷,特意请先生前去品茶。”
陆鸣蹙眉,看着仆人生得朴实乖巧的模样和他主人到有几分相配,于是跟着他余光转头望去,发现司马炎正兴奋地朝她招手。
“陆先生你就别推辞了,公子正眼巴巴盼着呢。”仆人殷勤催促着。
陆鸣暗道不妙,想走但想着真要推拒了,那几个小祖宗不知又会干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只好点头,跟着仆人,走到几人那桌行了个礼。
“陆先生好!”
众人看见她也正襟行礼,这才客气坐下。
“陆先生稀客啊!今日怎的有空入这观鹤楼?”
“闲来逛逛。”陆鸣眼睛略过众人,不一的脸色汇入脑中。
“哦?那先生家中长辈是否康健啊?”
“独我一人。”
“咦?那陆先生声名在外,又是如何入这百林院的?”陆鸣屁股还没坐热,司马炎拿起杯子立马又殷勤地盘问起她家中情形。
陆鸣抬头,扫了眼对面头翘的老高一脸不屑的某人,暗自吸了口气。
果然是群不学无术的,一般人家的孩子早在入学前,就把学院里的人打探的一清二楚。
她肩膀一沉,格外的冷静道:“为师为院试案首,获廪生之名,此番是得冉州府学举荐,进京入百林院……”她嗓音低沉,说话不慌不忙。
“先生真是年少有为啊,小生佩服!佩服!”司马炎一口饮尽杯里的酒,不知真假的赞叹。
这陆先生,入官数年也不过才二十来岁的年纪,如若不是少了些人际关系,估计现在早就功成名就。
“学生客气了。”陆鸣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几人,他们吃酒的吃酒,夹菜的夹菜,甚至有一个神游天外,想来嘴里的夸赞没几分诚意。
他们几个,都是门第高贵的王侯世家,光是祖上传下来的荣光,都够他们几辈子吃穿不愁,像陆鸣这般刻苦,在他们眼里自然也是无关紧要的。
司马炎看了一眼旁边的徐清远,几岁之差的年纪,却是天差地别。顿时觉得有些滑稽,暗笑了半晌,朝陆鸣问道:“陆先生难得小聚,还不赶紧添些吃食?”
添食,为何不添?还不是吃不起。
“为师还不是很饿。”
陆鸣暗自腹议,右手边一道清朗之声传来:“陆先生面色憔悴,确实得好生补补了。”
陆鸣畏手,刚想回绝,那个板正的人影却凑了过来,他面容清隽,或因昨夜没睡好,眉眼间显了一抹淡淡的疲倦。
“陆先生,学生有请!”徐清远利落的拿起面前的杯子给她倒酒,随即又朝另外几人使了眼色。
陆鸣端坐在椅上,看着他们看不怀好意的目光,积攒了许久的怒火悄然绽开。
徐清远挤进两人之间的空地,帮衬着把酒递到跟前,和善的朝她笑笑。
陆鸣无言以对,只能一口将酒咽下。
辛辣的味道充斥口腔。
“咳咳!咳咳……”
她掩面咳嗽,一侧闷头海吃的袁超却在这时,笑指着陆鸣道:“先生长的真是好看!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真的跟个女孩儿似的。”
“女孩?”徐清远视线落回到陆鸣脸上,噙起嘴角打量:“袁超你莫是饿极了?这可开不得玩笑。”
陆鸣唇线绷得笔直,衣袖下的双拳紧握。
杨修声拔高了些:“袁超不可妄言,这金安不乏姿色较好的面首,陆先生——只是比那几个略长得精致些!”
陆鸣面色如水,澎湃的怒焰也在忍耐中快速平息下来。她朝众人作揖,苦着脸委屈道:“既然为师喝了你们的酒,那以后就是朋友了,既然是朋友那陆鸣有些心里话想说,不知当讲不当讲…”
“既然是朋友,先生尽管说就是!”司马炎拍桌,高兴的回应到。
“为师自幼体弱多病,虽说缺了几分气概,但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晚生数次羞辱于我,实在让为师难过。”
此次宴请,学生既然无意与她交好,那她也正好趁着他们的嘲弄快快离去。
徐清远嗤笑一声,暗道这老木头还挺会装,于是朗声道:“先生说的,袁超还不快快给老师赔个不是!”将酒杯从陆鸣面前移开,转头又给她碗里夹了几块油腻的八宝肉,神态戏谑:“先生消气,这观鹤楼的美食堪称一绝,今日我请客,您快尝尝!”
“就是!陆先生别和袁超置气,他从小就没脑子,说的话算不得数,快吃点东西消消气!”
“陆先生对不起,袁超不是故意的。”袁超放下筷子,委屈巴巴的撅着嘴,像是在为自己刚才的语出惊人有所觉悟。
陆鸣放下酒杯,手抖了抖,强抑着眼下的一丝不悦,看着眼前的食物忍不住想:以她现在的俸禄,想在观鹤楼搓一顿只怕要等到过年,如今有这现成的银袋,那就宰他一笔好了。
“为师玩笑,不予学生置气。”陆鸣翘起一抹笑意,像是忘了刚才的不快。
丫鬟走过来续酒,小厮陆续又上了几道新菜。
徐清远捻杯问:“这些菜可合先生的胃口?”
陆鸣低头,看了眼桌上的餐食:枸杞鸽子人参汤、韭菜桂花腰片、红烧爆汁羊肉丸、碳熏桂叶驴肉。
都是壮阳补肾之物,意欲明显。但幸好的是,陆鸣并不挑食。
她慢条斯理的撸起袖子,笑答:“这些东西太过温热需来些巧物相生相补,若学生不介意,为师多点几个菜可好?”
司马炎笑脸盈盈,含在嘴边的酒杯,噗嗤一口喷在一旁的袁超身上。
“你干嘛呀司马炎!你嘴漏风吗?”袁超嫌弃的望着司马炎,手慢吞吞擦着衣摆。
陆鸣饶有兴致:“怎么了司马炎,是哪里不舒服吗?也对,是不是为师的要求太过分了?观鹤楼的菜确实贵了点,要不为师还是不点了。”
陆鸣语气轻柔,边说眼神越发的委屈、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上那几盘“硬”菜。
徐清远看着,却越发觉得这陆鸣为了几盘菜风骨荡然无存,当真是饿死鬼投胎,无趣的紧。
他鼻息处冷哼一声,低得让人难以察觉“老木头,想吃什么点就是,今晚这顿我说请便请了。”
陆鸣莞尔一笑,虽不太想看徐清远那副不讨喜的嘴脸,但碍于吃食还是愉悦地朝店小二儿喊去。
“小二儿!”
“在呢客官!”
“菜谱可否拿于我看看?”
“自然是可以的!”店小二儿麻利的拿过菜谱,望着对方的嘴一开一合,菜名一个接一个蹦出来,惊讶的眼睛瞪大。
“客官,这么多您吃的完吗?”
“能吃。”
历国爱好以瘦为美,男人亦是如此,小二深谙这些官家吃东西都是随便两口,绝不贪嘴,但今日这小先生,长的白白净净个头不大,想不到竟是个能吃的主。
而一旁,面如菜色的徐清远看着桌上一道接一道,陆陆续续端上桌的菜,不禁捏紧了手里的酒杯。
好你个老狐狸,竟是半点便宜都不给人占。
——
等菜上齐,陆鸣把每道菜都挨个品尝了一番,正细心咀嚼口腔里的鹿肉,忽然感觉衣袖有人拉扯,偏头望去,是坐在一边的司马炎。
“嘿嘿…陆先生。”
“你怎么了?”
见得了她的注意,司马炎笑嘻嘻作揖,再把不悦的徐清远扯到她面前,涎着脸笑道:“您吃的开心,学生我甚是欣慰。以后,有什么不快只管找我们就是,咱们师徒之前的恩怨就当一笔勾销吧!”
陆鸣挑眉,瞬间懂了他的意思,这是借花献佛呢。不过对方到不用这么见外,她作为师长,平常与学生间的小摩擦,从来不会计较太多,都是即惩即消。
“前段时间学生口不择言,回家屁股都快被打开花了嘻嘻…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先生你多担待。”
她放下筷子,婉言道:“亦师亦是友,得学生信赖是为师之幸也,学生不必多礼。”
司马炎原想借着酒劲,套套这先生的人际关系,随便一问,哪想她却答的痛痛快快。当下也不记恨了,拿过酒杯,就要和陆鸣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