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云蔽日》无处可桃

11、未雨

　　离开练武场的路上，陆鸣细细端详自己被抓过的手，皱着眉，一脸深思熟虑的回到寝屋。

　　下午徐清远教她的时候并未发觉她的身手，但不能保证他日日都发现不了。她现在既然已经待在这里，重中之重还是影藏好自己的身份，以免惹祸上身。

　　“小昭”陆鸣疲惫开口。

　　“诶！”提着水桶进来的小昭连忙应到。

　　“王妈今早在灶下埋了些番薯，我拿了两个，剩下些我放在厨柜里了，你才备了洗澡水，也累着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去拿了热热吃吧。”

　　小昭是陆鸣进书院时配给她的书童，负责日常的起居，年龄不过十来岁。

　　“我这就先不用伺候了，你把东西吃了就歇去吧。”她坐在室内的软榻上，看着风轻轻吹动着院里树上的叶、枝上的花。

　　百林院的风景好，清净，没有一丝一毫的污浊，空气都清新的很。

　　“谢谢先生！”小昭开心的点点头，放下水桶一蹦一跳溜走了。

　　而这边，世子徐清远的室内，司马炎与杨修正回味着前不久练武场上陆先生让人捧笑的场景。

　　“陆先生还当真是手无缚鸡之力啊！”

　　“那可不！你瞧他那单薄的身子骨也不像会武的人呐。”杨修捡了两粒桌上摊开的花生米，欢快的丢入口中，一边嚼一边念叨。

　　“我瞧？我瞧着她细皮嫩肉的，还不是颇得某些人的喜欢呐……”司马炎扇着扇子，表情玩味。

　　“喜欢…司马兄说的莫不是？”杨修鬼鬼祟祟瞅了眼一边的某人。

　　“嘘！不可声张，我们俩知道就行。”司马炎急忙捂住杨修的嘴巴，两人的眼神汇集，看起来越发的贼眉鼠眼。

　　“哈哈哈哈司马兄说的对，有些人自从游船过后，魂就被勾走了！”

　　而这边床榻之上，徐清远正翘着二郎腿在想着事情，思绪逐渐游离。

　　这个陆鸣，在他的以往的记忆里是个极为迂腐顽固的教书“老”先生，但是最近，他越发发现，她总能在他面前做出些让人“眼界大开”的行为，实在是与旁人说的有所不同。

　　另一边，当事人陆鸣正坐在榻上，悠闲的喝着茶水，数着满天星辰。

　　她现在的身份虽然是二十四岁的陆鸣，可心智却只不过是个刚入桃李年华的凉素，两者合在一起，如果没有意外，这将是无解的迷局。

　　“陆先生，老爷有请。”神出鬼没的未雨对正在凝神的陆鸣轻声道。

　　月亮冷冷清清的照在院里，陆鸣歇了片刻后，就一直坐在这榻上瞻望，旧年的红茶饼冲了喝着有些涩口。

　　“未雨，我今天满整整二十了。”

　　榻上放着一块厚厚的坐垫，阻开黏意，一盏烛火在一旁的石桌上冒着淡淡的雾气，外面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之声。

　　“陆鸣，老爷有请。”未雨依旧重复刚才的话语。

　　她懒得起身，侧转头，看着未雨静静的站在不远处，一袭暗服包裹着结实的身躯，容貌坚毅，气息难以捉摸，不愧是丞相府的近卫。

　　“未雨，你转告老爷，说我身体刚愈，不便活动。”陆鸣指了指面前的窗户，上面糊着薄薄一层窗纸。

　　未雨多看了一眼，走近将窗掩上。

　　“你是不是还记恨着丞相?”未雨看向神情恹恹的陆鸣。

　　陆鸣抿嘴，“隔墙……”

　　“你还和以前一样！”未雨出口打断她还未说完的话，紧捏双拳，情绪没有任何的掩饰。在他心目中，这个陆鸣一直未曾变过，她性格执拗，是那个至始至终将仇恨刻进骨子里的陆鸣。

　　“我知道你不愿！但…有些事，不得不牺牲自己的利益，计较不得。而且，你所认命的是李鹏如，他是个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人，你中了他下的骨怨咒，想逃脱是不可能的……”

　　“你想想，木林潘安之貌，最初在丞相府被小姐看中，最后……还不是落得个屈辱的死法?别纠结了！他毕竟是历国宰相，你以为你这点个小脾气就可以对付得了他吗?！”

　　“……”陆鸣沉默。

　　未雨摇了摇头，“如果你以为就你这么个小喽喽就可以对付得了他，那丞相府还用得着数位高人把守吗?你还是认命吧!”

　　陆鸣抿嘴笑了，其实这些个日子也不错，能喝着不俗的茶，欣赏着优美的风景，读着地道的书籍，和学生玩玩心眼，比起以前的日子到真是天差地别。

　　“我只是想提醒你隔墙有耳。”

　　等了半天就听得陆鸣这么一句，未雨瞬间羞恼，“罢了，我只提这一次，你有没有听进去我也不会再说了。”

　　陆鸣随意一暼，“未雨何必如此顾虑，我要如何做是我的事。况且当时你已经决定让我服下骨怨虫，那我们几人就已没有任何情意，所以劳烦未雨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别再好心照应陆鸣。”

　　“你——”未雨一愣。

　　“我很好，”陆鸣含笑，“大人慢走不送。”

　　“小昭！”陆鸣随即轻唤一声。

　　“诶！”

　　听着门前脚步声走近，她柔着声音说，“小昭……你还在啊，不好意思茶水有些凉了，替我换壶新的吧。”

　　小昭老实拿过茶壶，朝外面走去。

　　陆鸣慵懒转头，草草看了眼消失不见的人影。

　　小昭去厨房提了壶热水，再转回来时，陆鸣刚好喝完剩下的半杯茶水，他轻声说：“先生，你的学生徐清远刚送来许多书籍，您要不要过目一下?”

　　“哦？”

　　陆鸣语气略有些迟疑，“既然学生有心，那这些个东西你就先收到案上，我等会儿过目。”

　　——

　　一夜无梦，一觉到天明。陆鸣清晨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传话归传话，丞相也不能真的杀了自己费力得来的宝贝。况且，自己对他还有用处。

　　刚用过早膳，后山那边的学生就来了，几个眼神躲闪，小心翼翼从陆鸣面前经过，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陆先生，早。”

　　“刘生，早。”陆鸣一笑 ，眉梢轻轻上扬。不管是哪里的学生，都是这般惧怕师长。

　　“先生，你今早吃了什么？整个人满面春风的。”刘生旁边矮上一头的学生奇怪询问。

　　“白粥。”陆鸣超过几人，老实回答。

　　“白粥？”刘生更加奇怪。

　　“这都不知道，你猜两天后是什么日头？”见旁人一脸疑惑，刘生诡异一笑，“要是猜错了，过几日观鹤楼可要请客吃饭啊。”

　　“啧！什么好日子让你这么宰？到底是什么？”男学生苦恼的扣着脑袋，把陆鸣全身上下打量个遍，“容我想想。”

　　昨天下午小昭给陆鸣收拾出一些夏季衣物放在柜子里，今早陆鸣打开衣柜，五光十色看得头晕眼花，就随意挑了一件穿上。

　　男学生茅塞顿开：“难不成陆先生近日有喜？听老六打听，他确实至今未婚啊！”

　　“…”

　　叽叽喳喳一群学生围在后面，陆鸣耳乱，加快步伐逃离是非之地。

　　打赌的刘生好笑，“让你算日子，谁让你去看穿着了，钱白白送给你你都接不住。实话告诉你，百林院有告令，每年酷暑时节，学生给假十五日避暑。再过两日就是休沐之时了！”

　　“真的？！”

　　“我保证是真的！”

　　此话一出，几人火速炸开，霎时开心的合不拢嘴，围在一起，商量着放假该怎么玩。

　　“诶，你怎么知道？”

　　刘生洋洋得意：“经常跟师兄待在一起，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好了，这顿饭你请定了啊！”

　　“啧！请就请！”

　　原来这几个，都是今年才入学的新生，对百林院的规矩还没了解清楚。

　　回到房内，陆鸣换了件暗灰色的长衫，总算安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