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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阳台的门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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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的门推开了。一个穿深灰色家居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头发花白,身形挺拔,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俊。温以蓁的长相七分像母亲,三分像父亲——那种不笑时有些冷、笑起来却如沐春风的神韵,是从父亲那里来的。
温父手里夹着一支没抽完的烟,看到沈昭意时脚步微顿。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有打量,有审视,有一种父亲特有的不动声色的警惕。温以蓁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挡在沈昭意前面。
“爸,这是昭意。”
温父把烟掐灭在阳台烟灰缸里,在沙发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刻意放慢节奏。客厅的空气微微凝住。
沈昭意从温以蓁身后走出来,微微欠身:“叔叔好,我是沈昭意。”
温父抬头看她,沉默几秒,开口时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就是你把我女儿拐跑了?”
温以蓁的脸瞬间白了:“爸!是我——”
“我问的是她。”温父打断女儿,目光始终没离开沈昭意。
沈昭意没闪躲,迎着那双和温以蓁如出一辙的眼睛,嘴角挂着淡笑:“是。是我拐跑了她。但我会对她负责。”
客厅安静了大约两秒。温父看着她,那双严肃的、带着审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变了——不是软化,是一种认同,一种“你过关了”的默许。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说了一句让温以蓁差点跳起来的话:“排骨好了吗?饿了。”
温以蓁愣住了,嘴巴张了又合,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温母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好了好了,摆桌子吧。”温父站起来走向餐桌,经过沈昭意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好好待她。不然我不管你是什么设计师。”
沈昭意嘴角弧度又大了那么一点:“我会的,叔叔。”
温以蓁站在旁边,整个人还处于混乱状态。沈昭意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没事,过关了。”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我以为他要拿扫帚赶你出去。”
“你爸不会的。他只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认真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是我的女儿带女朋友回家,我也会这样做。”
温以蓁鼻子一酸,伸手掐了一下沈昭意的手背,力道介于撒娇和泄愤之间:“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总是说这种让我心脏受不了的话?”
沈昭意低头看了眼被掐红的手背,笑了:“不能。”
餐桌上的气氛比预想的好。红烧排骨软烂入味,大闸蟹蟹黄饱满,还有一碟温以蓁最爱的腌酸萝卜。温母给沈昭意夹了一块排骨:“昭意,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沈昭意咬了一口,肉质软烂,咸甜适中:“很好吃,阿姨。”温母笑了,眼睛弯弯的,和温以蓁笑起来一模一样。
温父一直没怎么说话,安静吃饭,偶尔给温母夹菜,偶尔抿一口白酒。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沈昭意:“你那个工作室,是做珠宝设计的?”
沈昭意放下筷子坐直:“是的,叔叔。去年参加了两个国际展会,接了海外订单。今年在谈一个和法国品牌的合作项目。”
温父点点头,没继续问,重新拿起筷子。温以蓁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她太了解父亲了,问工作室不是在闲聊,是在确认沈昭意是不是一个有担当、有能力、能独立生活的人。
“爸,你查户口呢?”
温父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有“女大不中留”的感慨:“我就问两句,你就心疼了?”
温以蓁红着脸低头扒饭。沈昭意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温母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吃完饭,温以蓁帮妈妈收拾碗筷,沈昭意被温母拦在客厅。她重新坐回沙发,注意到茶几上一本被杂志压在下边的旧相册——暗红色硬壳,边角已磨损。
“那是以蓁小时候的照片。”温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平淡,目光还停在电视上,像是随口一提。
沈昭意翻开相册。第一页是一个裹在粉色襁褓里的婴儿,脸皱巴巴的,哭得撕心裂肺。照片下边有一行钢笔字——“以蓁,出生第三天。”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往后翻,一个扎小揪揪的小女孩举着糖葫芦,笑得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齿;再往后,五六岁的样子,穿白色公主裙站在开满花的树下,抱着一只白兔玩偶,表情有点紧张。
她一页页翻着,看温以蓁从一个皱巴巴的婴儿,长成扎马尾的小学生,再长成穿毕业服、捧着鲜花站在大学校门口笑得意气风发的少女。
“她小时候很皮,”温父的声音又响起来,目光落在那本相册上,“五岁爬树摔下来缝了七针,右腿膝盖上留了一道小月牙形的疤。七岁学骑自行车,摔了无数次,从来不哭,摔倒了就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骑。她妈心疼,她非要学会不可。”
沈昭意翻到那张照片——小女孩骑粉色自行车,歪歪扭扭行驶在小区路上,脸上带着“我做到了”的骄傲。她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十四岁喜欢上化妆,躲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画来画去。她妈说她,她说这不是化妆,是艺术。后来真把这件事做成了事业,我们也没想到。”
沈昭意翻到一个少女坐在梳妆台前的照片,面前摆满化妆品,妆容稚嫩但神情专注——那种专注和她在直播镜头前化妆时一模一样。
她合上相册,抬起头:“叔叔,谢谢你给我看这些。”
温父沉默两秒,说了一句让沈昭意心脏猛地揪紧的话:“我把她交给你了。你好好待她。”
不是“我同意你们在一起”,不是“你们好好过日子”,而是“我把她交给你了”。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我会的,叔叔。”沈昭意声音有些沙哑,“我会好好待她。”
温父点头,重新端起茶杯,目光回到电视上。
温以蓁从厨房出来,看到沈昭意拿着那本相册,脸瞬间红了,冲过来一把抢过去抱在怀里:“你干嘛偷看我的照片!”
“叔叔给我看的。”
温以蓁转头瞪了父亲一眼。温父端着茶杯专注盯着电视,好像这事和他毫无关系。温以蓁咬着嘴唇抱着相册坐到沙发另一端,背对着沈昭意翻开看了几页,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这张是我小学毕业,那时候好胖,脸圆得像包子。”
沈昭意挪过去坐她旁边,低头看着那张照片:“不胖。可爱。”
温以蓁侧头看她一眼,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着:“你就会说好听的。”
“我说的是实话。”
温以蓁低下头,翻到一张穿高中校服的照片,背景是“高考加油”的红色横幅:“高考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压力大,睡不好,有一次模拟考考砸了,一个人躲在操场角落里哭,哭完了擦干眼泪回去继续做题。那时候我觉得,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沈昭意伸出手,覆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后来确实越来越好了,”温以蓁继续说,声音里有了释然的调子,“考上了想去的大学,学了想学的专业,做了想做的事。”她合上相册,转过头看着沈昭意,笑了,“最幸运的是,遇到了你。”
沈昭意看着那双红红的、湿漉漉的、但亮得像星星一样的狐狸眼,嘴角慢慢弯起来:“我也是。”
温母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人十指相扣的样子,笑着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吃水果,昭意你吃苹果还是橙子?”
“阿姨,我自己来就好。”沈昭意拿了块苹果,咬了一口,脆甜多汁。
“妈,我也要。”温以蓁凑过来张嘴。温母笑着拿了块橙子塞进她嘴里,温以蓁被酸得皱起眉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柠檬酸到的猫。沈昭意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眼睛里全是光。
下午的阳光从阳台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地板上,把整个房间照得温暖明亮。温父还在看新闻,温母在阳台收衣服,温以蓁和沈昭意坐在沙发上,肩靠着肩,手牵着手。电视机的声音、衣架碰撞的声音、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混在一起,组成了一首关于“家”的交响乐。
温以蓁把头靠在沈昭意肩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苹果的甜、橙子的酸、阳光晒过的被子的味道,还有沈昭意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雪松香。
“姐姐,我今天很开心。”
沈昭意低下头,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吻:“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