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愿引诱》阿芙朵

7、第 7 章 只同居一天

　　“有消息，”梁然装作非常机敏地岔开话题。
　　庄清衍宠溺地笑了声，“回家看。”

　　“阿姨什么时候回来？”车刚驶出那条安静的巷子，梁然低着头沉声问了句，神色不明。尽管双方都知道这只是个借口，但梁然依旧开口问了。

　　“怎么，只同居了一天就被男朋友嫌弃了么？”
　　“…… 嗯？”

　　“永远不会嫌弃的。”梁然闷闷应着，“一直住在那会不会打扰你。”

　　庄清衍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来，“那怎么办，要不把房子过户给你，我住在那，打扰你好不好？”

　　那声笑像是带着钩子，把梁然低沉的意识一点点勾了回来。他眨了眨眼睛，决定对于不正经瘪瘪嘴不说话。

　　呲。
　　车辆停在停车泊位，庄清衍转头看向他，隐约中叹了口气但又像是没有，
　　“梁，你来我很高兴，你在身边让我安心很多，我只是个普通人，也想要男朋友陪在身边。”

　　没想到庄清衍突然正经打他个措不及防，耳根“腾”地一下烧起来，有些茫然地应了应。他感受到庄清衍在慢慢靠近，感受到缱绻的吻落在额头，感受到自己眼底的火像疯魔，恨不得烧掉庄清衍和自己殉情。
　　但那些情绪最终被他悄无声息地掩下了，不能被他发现的。

　　等到汽车再度启动。
　　梁然才像是终于安心般，整个人懒洋洋地朝庄清衍的方向依靠着座椅，重重的打了个哈欠，几缕发丝散乱垂在颊边，瞳仁蒙着一层薄雾似的迷糊，眼尾泛上的湿意掩埋住烈火。

　　庄清衍抬手揉了揉炸毛脑袋，踩下油门，“你安心睡，等回家男朋友叫你。”

　　回去的路程比来时更长。
　　本是想借假寐不让他发现自己的异常，没想到竟真的睡着了。梁然整个人陷在座椅里，呼吸绵长平稳，蜷成小小一团。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门口，庄清衍熄了火，侧身看他。
　　没舍得立刻叫醒，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垂落的碎发，嗓音放得很轻：“梁然，到家了。”
　　梁然迷糊中应了声，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眼，反倒又往座椅深处又缩了缩。

　　庄清衍无奈地笑：“怎么像只小猪一样，整天都在睡觉？”
　　“不起来那我可要公主抱回家了。”

　　座上人活像是突然触发底层代码，咕噜一下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浓厚的睡意：“不要，我不是小猪。”说完又打了个哈欠，乌亮瞳孔湿漉漉的。
　　庄清衍俯身时带来的清凛气息钻入他的鼻尖，蛮横地闯入脑海，梁然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我以前很厉害的，四小时就能续航一整天。”

　　庄清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异样，快得连梁然都没捕捉到，随即便被他不动声色地藏好，语气温柔地岔开话题：“那看来是男朋友家基础设备好，小猪赖床。”

　　梁然打心底里感慨这些世家子弟的超绝演技，尽管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但从冰感冻人到柔情猛男属实不容易，他掩住心底情绪，顺着场面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解开安全带下车。

　　客厅里，庄清衍换了身家居服走进书房，安顿好梁然后就坐到桌前着手办公。
　　梁然则显然对于安排不满，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跟着，超绝不经意地扒着门框探头探脑，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闻到虾味的小馋猫。

　　庄清衍一抬眼就看见他那副模样，心里门儿清：“冰激凌在冰箱里。”
　　梁然的眼睛“唰”地亮起来。

　　“今天特批——”庄清衍慢条斯理地补充，“剩下那半桶，可以吃完。”
　　梁然“嗷" 地欢呼一声，转身就要往楼下冲。

　　“拿到卧室里慢慢吃，没人和你抢。”庄清衍叫住他，“卧室投影给你远程打开了，去挑自己喜欢的看。”
　　“知道啦！”
　　梁然头也不回，脚步声吧嗒吧嗒远去，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冲他弯了弯眼睛，“谢谢男朋友哦！”
　　显然“男朋友”这三个字对庄清衍来说非常受用，梁然离着远处只一眼就觉察出他敲桌子的手快了半分，天啊！如此滴水不漏的奥斯卡影帝！

　　书房内。
　　梁然离开后，庄清衍坐在书桌前，冰冷的眸子下映照着他抬手关上办公电脑的一幕。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许砚舟发来的预估检测。
　　“初步精神观察报告"几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中央，像一枚随时引爆的炸弹。

　　庄清衍收脸上毫无笑意，指尖悬在屏幕上空停顿了下，半晌才点开文件。
　　他眼角眉骨随着页面滑动越压越甚，看到最后一排字时，周身气息已经冷了大半。

　　视线在最后一行字停顿。落下。一目十行的他也竟来来回回确定了十几遍才读懂。心脏被抽走大半血液，庄清衍第一次觉得连抬手打字都艰难。

　　：数据准确度多少。
　　：虽然你这问题十分不尊重我，但作为医生十分体谅家属，业内我做出的判断，准确度在90%以上。
　　5min后。
　　：可以开展治疗吗？
　　：嗯……可以，但我想现在开始治疗效果并不会有多少突破。
　　：？
　　：你没发现吗？他在你面前未展示过真实自我，或者说，他一直在演戏？小朋友并不信任你呢。
　　庄清衍心中了然，之间悬浮在键盘之上却始终没点。对面倒是并不在意，继续发来信息，
　　：他最近有嗜睡情况吗？
　　：有。
　　：是好事。“过度警觉”后的补偿反应。所以呢不要灰心，给他点时间，让他慢慢相信你。我的治疗方法需要一个精神层面的“安全屋”，梁然目前还不完全具备这种条件。
　　：好。
　　：前些天瞧了个有趣的帖子，“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离开你就离开了幸福。”庄，我很好奇，如果在你付出越多，而对方却越痛苦想逃离，但又越接近真实自我的情况下，你是选择付出还是安于现状呢。

　　庄清衍盯着许砚舟发来的这段话，眼底难得浮现出了些怔愣。
　　原来是痛苦么。

　　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聊天页面终究没在出现信息。

　　庄清衍放下手机，靠进椅背里，阖上了眼睛。
　　自然切换至暖黄的等此刻映至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线条。

　　许久。
　　庄清衍睁开眼睛，拨出一个号码。眼中血丝转瞬爬满又退却，哪怕是千斤重量他也要为梁然撑起，他现在只有自己了。

　　电话只响了两声，对面便接起，声音恭敬：“先生。”
　　“今晚，把酒庄清出来。"
　　庄清衍的嗓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两位客人，请他们来坐坐。”

　　“是。先生指的是——”
　　咚！对面收到一段音频，立马会意，“明白了，先生。”
　　电话挂断。

　　庄清衍看了眼时间，起身去敲梁然的门，没有回应。报告最后一行的字眼如同有万千利刃般将他凌迟，冷汗浸湿后背，心里的警钟敲响铮铮作响，指节抑制着颤抖落在门板上。
　　下一秒，叩响落空，房门打开，露出了全貌。

　　刹那间凌迟消散。
　　角落里，小猫很听话，乖乖地裹成一团在熟睡。
　　而荧幕上的科幻电影已经自动循环到开头，悬着的心慢慢放下，庄清衍不易察觉的吐了口气，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拿起遥控器关上。
　　黑暗瞬间笼罩一切，角落里熟悉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轻轻地，缓缓地，仿佛一触碰就会碎掉，玻璃一样的人。

　　“梁，今晚之后不会有人再敢欺负你。”话音轻如落雪，却有无限虔诚。

　　庄清衍小心地把门外刚让人送来的大熊玩偶放在梁然枕边。又小心地替他把被角掖好，预备纸条放在床头后，弯腰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他直起身，正准备离开，衣角却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拽住了。

　　庄清衍回头。
　　梁然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眼睛半睁着，睫毛还带着未褪的睡意，手指却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尖微微发白，像攥着什么怕丢的东西。
　　“你要走吗？" 他声音哑哑的，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惶然。

　　庄清衍在床边坐下，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今晚有事情，要出去一趟。”

　　梁然眨了眨眼睛，像没听清似的，片刻后，那双半阖的眼睛忽然睁大，残存的睡意一瞬间全散了。他撑着手臂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庄清衍，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指尖还攥着那片衣角，没松。
　　庄清衍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就这么坐在那里，眼睛眨巴眨巴的，半晌，才憋出一句小声的话：
　　“……那你早点回来。”

　　庄清衍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伸手，把梁然整个人拢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抵在他发顶，嗓音低低地落下来：“今晚有件事，必须我去处理。处理完，马上就回来。”
　　他顿了顿：“十二点前，保证到家。”

　　梁然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庄清衍松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视频通话，拨通了自己的另一部手机，然后把亮着屏幕的手机递到梁然手里。

　　“困了就先睡。”他说，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手机就在你旁边，你一睁眼，就能看见我。”

　　梁然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温柔的脸，又抬头看了看枕边那只毛茸茸的大熊玩偶，眼眶悄悄泛了红。他用力点了点头，把手机捧在胸前，又小声补了一句：
　　“开车小心。”
　　“好。”

　　庄清衍最后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他脸上的温融笑意一寸寸褪去。眸底柔光被冷意湮灭，像是冬天湖面结起的薄冰。

　　深色的、笔挺的西装，袖口扣到最后一颗。
　　他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温润的金属散发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