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愿引诱》阿芙朵

3、第 3 章 等我，回家

　　梁然心头一紧，下意识攥住桌上玻璃瓶矿泉水，戒备地拉开一道门缝。

　　一瞬间！刚掀开一丝缝隙的门，就被外面人猛地发力，一把狠狠拽开！巨大的力道喷涌而来，梁然立足不稳，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

　　“哟，这就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小贱人？”
　　尖锐刻薄的男声劈头盖脸砸进耳朵。他手中的瓶子还没来得及举起，就被对方一脚狠狠踹倒在地！玻璃瓶砸在墙壁上哐当碎裂，肩膀被人反手死死扣住，巨大的力量往下碾压，梁然重重摔在冰冷的走廊地砖上，浑身骨头仿佛都要被撞得裂开。

　　在那瞬间，梁然认出了来人。
　　这个压制、禁锢的姿势，过去五年早已刻进他的骨血，像一道洗不掉的烙印，日日夜夜提醒着不堪的过往。

　　是那个男人，他的前男友，薛凯。
　　他果然来了。

　　“贱人，狐狸精，不要脸的东西！”
　　薛凯抬脚，鞋底狠狠碾在他的脸颊上，唾沫随口啐落在他身上，污秽不堪。

　　“呵，确实SAO。”
　　另一道尖利的嗓音响起，尾音覆着调戏般口哨，刺耳得让梁然胃里阵阵翻涌。这人大概就是薛凯的现任男友，听说是个大款。梁然对这个人真是又感激又痛恨，感激他让地狱离开又痛恨他轻而易举夺走自己的东西。

　　“嘶——Caritas？这戒指……”尖声男人看照片时就觉得这款制式眼熟，似乎在哪过，甚至让他有些本能的害怕。他瞥了眼地上窝囊地被踹的一脸青紫的人，瞬间打消戒虑，被包养可不会住这种地方。

　　薛涛被他提醒，登时火冒三丈，一双手粗暴地伸过来，要强行撸走他手上的戒指。
　　“躲，几天不打找本事了，还学会躲了？”薛涛猛地又踹一脚。

　　上钩了，梁然想。他原本护着头的手立马蜷到怀中死死藏住，这一动作刚好被角落监控分毫不差的录下。

　　“不要……我求求你放过我……”
　　他拼尽全身力气护住，薛凯下手毫不留情，拳脚如雨落在身上，每一下都重得要踹断肋骨。

　　梁然之前早就习惯了，打不死最多躺上几天，总能熬过去。

　　“放过你？死贱人，长了张狐媚子脸，一分手就出门爬别人的床，后面都被人 c 的合不上了吧？”
　　抢不到戒指，薛凯愈发暴躁，污言秽语如同粪水般倾倒而出。

　　“是要给他长长记性呢，小骚货，怎么不老实呢。”
　　那道刺耳的男声在一旁煽风点火，梁然察觉得到男人说话时死死盯着他的脸，蛇蝎似的眼神黏连地从头到尾扫过，恨不得当场吞掉。
　　很恶心。

　　薛凯下手愈发狠戾。他躺在冰冷的地面，浑身骨头像是要寸寸断裂。

　　强烈的刺痛让他几乎喘不动气，深海溺水的窒息感汹涌般朝他袭来。他得忍耐，他需要这次机会，他要庄清衍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梁然脑子里面被这句话占据，硬撑着身子等待着时间的到来。咔——咔——咔——时间在钟表中流逝，落在空气，落在物质，落在一切之上。

　　鼻子里的铁锈气让地上挨打的人紧皱着眉。
　　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老天也不眷顾他么？
　　他忽然有点撑不住了……

　　“你们干什么！”
　　一声浑厚的呵斥骤然划破走廊混乱，薛凯施暴的动作猛地一顿。

　　“住手！再不住手我就报警了！”

　　梁然缩着身子，从绻起防御的手臂缝隙中，认出来人是小区保安后，眼底的那抹邪性几乎要喷涌而出。

　　“少多管闲事。” 薛凯啐了一口，鞋底依旧碾在梁然的脸上，语气满是张狂轻蔑，“你报啊，就算警察来了，也未必会帮他。”

　　保安显然意识到了这人不好惹，但又碍于梁然是这个小区的住户，真出了人命跟他脱不开干系。
　　于是决定不与这人正面对峙，而是一把抓过腰间对讲话筒，高声呼喊：
　　“紧急！三栋301户突发险情，立刻来人支援！”

　　先喊人再说，人多也不至于把仇全记他身上，保安哆哆嗦嗦的拿着电棍指着，心里各种盘算。

　　“真他爹腌臜沟里爬出来的东西！” 薛凯见状，怒火升腾，当即就要冲上去对保安动手。

　　“行了，别多惹事，这小身子踹几脚不死也残了。”
　　身侧的男人伸手拽住他，尖锐嗓音回荡在长廊，狭长的眼睛把地上蜷缩着的人从头到尾地贪婪舔舐一遍后，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保安见人离开后才敢跑过去查看，视线里，满脸是血的年轻人弓着身子，颤颤巍巍地要爬起来。这一幕视觉冲击力太大，保安心头骤然一沉。单薄的躯体上布满深浅交错的鞋印，保安生怕自己操作不当一抬手就把人给救死了，一直不敢贸然移动对方。
　　“你怎么样？要不要叫救护车？”

　　“我……咳咳……没事，谢谢你。”
　　梁然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撑起身体。保安看见人还用力气能动才上前搭手，半搀半扶把人送回屋内。

　　“需要我帮你报警吗？那两个人你认识？”

　　“谢谢，不用，我自己处理。”
　　梁然觉得每一次呼吸，胸腔都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保安一心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担责工作不保，根本没注意到年轻人神色异常。如果他仔细看，就能察觉到他面前的这个疯子正疯狂享受般地沉浸在□□的疼痛之中，眼底的神色愉悦张狂，好像这样他才真正活着一样。

　　保安心里不想多插手，对他来说尽责到人安全就行，他不想涉入太多得罪人。于是留下值班室的联系方式，叮嘱有事打电话，又倒了杯热水给人送到手边后就走了。

　　房门关上，梁然拖着沉重的步子爬起来反锁，落下防盗扣后，眼底的那抹疯狂再也掩藏不住。

　　剧痛席卷全身，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五指死死攥住，戒指被牢牢握在掌心。他猛吐出了口血气，几乎要撑不住瘫倒在地上。兴奋、刺激、血腥统统涌上他的大脑，誓要全部占据。
　　他活着。
　　他感受到自己活着。
　　血，有温度，身体，在疼痛。

　　“Caritas？”潜意识骤然崩裂般中断，梁然终于捕捉到些许异样。
　　为什么男人语气为什么那么奇怪？

　　他续了力气踉跄着扑向沙发去摸手机，指尖抖得厉害，拇指粘的血污糊住了摄像头，反复输错好几次密码，才终于解锁屏幕。
　　他疯魔似的在浏览器使劲敲下“Caritas归序”，他不了解品牌，“归序”两个字凭着柜姐那天介绍的记忆中，寻到的关键词。

　　页面跳出，一行行字与图猛烈地砸进眼里：
　　“业内爆沸｜庄氏Jean Augustin Zhuang收官作《归序》传嫡孙与嫡媳！设计图纸一经公布火遍全网！”
　　“豪门戒指引热议｜Jean Augustin Zhuang收官戒指《归序》交付嫡孙庄清衍，是继承权信物还是其他？”
　　每条新闻页面下都附着一张设计图纸，上面一对戒指双戒双线平行，戒内壁手工镌刻连绵浅纹，其中一只赫然就在梁然无名指上。

　　滴——
　　心跳骤疯骤停。
　　分不清是刺痛更疯狂还是这当头一棒迎面而来的消息让他更癫狂。

　　他忽然觉得自己死掉了，就那么站在原地死掉了。有一些让他承受不住的东西，像近海巨藻似的缠住自己，梁然觉得自己逃不掉。不，他不逃，他本来就是要沉下去的。

　　汹涌的窒息感像浪潮般侵蚀他的呼吸。过去五年他苦苦渴求都得不到的诚意与偏爱，如今却在一个尚且算不上熟识的人交到了自己手上。
　　庄清衍到底要他什么？
　　为什么在商场走得那么快，甚至连品牌包装都在他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庄清衍没打算说。他为什么不说？

　　不是互相利用吗？
　　为什么？
　　他就仓促决断把这样一份沉重的羁绊强加过来。难道他就不怕，自己就是别人口中那个不堪、肮脏的人吗。梁然想不通庄清衍到底想要干什么，一切像脱缰野马不受他控制，他好像是临死蜉蝣，混沌无力。

　　窒息感死死箍住胸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滚落。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淌进嘴里，腥咸苦涩，早已分辨不清。浓重的疲惫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好想就这样睡过去。

　　视线在失焦，一切开始扭曲模糊，世界如同隔了一层厚厚水幕，嗡嗡闷响。
　　像深海中沉溺。

　　“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低沉的声线划过他的耳侧，以往是温暖的，可这次冷的他止不住地打颤。

　　你听我说，我可以解释，我是有原因的——“对不起。”
　　明明想解释可另一道声音却先开口，梁然拼命摇头身体却不受控制。他好像忽然变成了一丝空气，再没人看到他。

　　“结束吧，你只想利用我。”
　　不要，不要离开我，我真的好孤独，好害怕一个人，你不要走好吗，求你了——“对不起”。
　　空气歇斯底里地祈求着，可嘴里却只肯重复那三个字。
　　让人绝望的三个字。

　　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与身体断线，究竟是谁在控制。他看见自己摘掉戒指，看见庄清衍头也不回地离开，看见自己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东西都要被抢走，他好不容易在终于走到这一步，为什么要全部毁掉，心中一切转化为愤怒，他要把这个伪装冒充自己的人杀掉，找回自己的身体。

　　“梁然！”人声隔着水幕，碎裂成含糊的嗡鸣。

　　梁然？
　　是谁。
　　他是谁？

　　嗡鸣声隔着一层层迷雾一遍遍传到耳中，钻到心口，勾起他胸口处愈发浓烈的酸涩。
　　回忆像断续插曲，硬生生节节植入脑海。
　　梁然呼吸粗喘，拼命地拼凑那些凌乱碎片，试图试图记起所有。
　　声音的主人是谁？
　　会是他吗？

　　水幕似乎退却，嗡鸣开始清晰。

　　“梁然，醒过来好吗？”
　　“梁然！”
　　“看看我是谁！”
　　记忆碎片在慢慢归位，模糊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是他。

　　哐当！
　　梁然架在脖子上的刀掉在了地上。

　　“梁然，到我身边来。”视线中的浓雾散去，眼前男人的面容挣脱开朦胧，一寸寸在眼底清晰显现。
　　是庄清衍。
　　是自己骗了他。

　　“对不起。”他一步一步地向后退着，他意识到自己出问题了，庄清衍那么聪明，他肯定发现了。不对！是幻觉！不能让庄清衍看到自己被冒充的样子。
　　现实与虚幻重叠，梁然彻底分不清。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东西，歪着脑袋定眼看了好一会，是刀。对，他要去杀掉那个假冒自己的坏蛋，都怪他，都是他，只要把他杀了，一切都好了。对，杀……

　　“梁然，你答应过我什么！”一声突兀的提问猛地打断了他的思路。

　　“答应什么？答应什么？”梁然被这当头一喝怔愣在原地，茫然地摇晃着头，不断地重复问题。

　　嘭的一声，刚捡起的刀被夺走，随后一个温热结实的怀抱骤然笼罩下来，将他整个人紧紧拥入怀中。
　　他闻到了。冷调雪松。

　　浑身的力道瞬间被抽干，方才盘踞在脑海里的念头，如同遇水消融的黑雾飞速退散。他止不住地发抖，四肢肌肉绷得发疼，整个人像从一场无底的噩梦里被拽回现实。先前解离割裂的感知一点点拼接合拢，漂浮在外的意识，终于退回躯体之中。
　　“不要走。”他说。

　　“……不要走。”
　　“不走。”两个人紧紧相拥，舍不得喘息。

　　“还记得早上答应过我什么吗？”耳侧唇齿摩挲。
　　“什么……”
　　“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