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上海旧事）》森夕子

79、山长水阔知何处【七十九】

　　“少将，行动失败了。”小岛一郎低着头站在三井美子面前。
　　“那个人呢？身份有没有暴露？”三井美子头也不抬。
　　“生死不明，只知道有人请大夫，不知道是谁受了伤。”
　　“不知道是谁？”三井美子将茶杯里的水泼到他的脸上，“你就是这样执行任务的。”
　　“属下该死，请少将责罚。”
　　“够了，还不去查？”
　　“是。”小岛一郎不知道少将这段时间是怎么了，脾气特别大。但终是不敢问，只是如有所思的看了她的背影一眼，便匆匆离开了。
　　小岛刚离开，边听外面侍卫通报：“少将，苏如是求见。”
　　“她来的正好。”美子咬牙切齿，生生将手里的笔杆捏成了两截。
　　“美子小姐。”苏如是瞧着她面色不佳，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那个梅溪月的背景，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这还用你说？”美子的目光里像是喷出火来，她要苏如是去拆散云绍铮和梅溪月的，可是今天，是他们梦想成真的大喜日子，她却只能在这里顾影自怜。
　　“原来美子小姐都知道。”苏如是变大了胆子起来，“那为什么不把她抓起来，这样不是更省……”苏如是感受到美子锥刺的目光，越来越没了底气。
　　美子瞥了她一眼，嘀咕了一句：“蠢女人。”她怎么会选中她去参与她的计划，真是失算。“这没有你的事情了，你可以走了。我是说，你从此自由了，也不必跟苏明华交差，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但是别再让我看到你，你知道下场。”
　　“是。”苏如是哆哆嗦嗦的答应，可是，从哪来回哪儿去，这下难倒她了，以前的记忆如同一张白纸，她回哪儿去？

　　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整个宴会厅静谧地让人心惊胆战。三井川面色惨白，胸口的伤口血流不止，听见云绍铮大叫“快请大夫”之后，他无力的摇摇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最终落在了离他最远的溪月身上。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溪月，对身旁的云绍铮说：“我好羡慕你，你可以拥有她的爱。你们一定要幸福。”
　　云绍铮不忍，打断了他：“别说了，我送你去见大夫。”
　　“我的命我知道。”
　　“梅溪月！！”云绍铮从未这样大声对溪月说过话，她远远地躲在那里，目光呆滞，这一叫，还了她七分魂。她看着云绍铮怀里的三井川，犹豫着，但还是走近了。
　　三井川微微一笑，想要坐起来，猛地咳了一口血。溪月忙迎上去，心头一酸，忍不住流下泪来。三井川伸出手，又收了回去，然后对溪月笑着说：“不要哭，溪月……为你……我可以……放弃一切……包括你……你们离开上海，马上，别再回来。”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有人为她牺牲了，她承受不起这样的深情，真的承受不起。可是迟了，甚至来不及说再见，她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微笑着离开。
　　“溪月。”云绍铮揽她入怀，她单薄的身躯剧烈的颤抖，他有种如同三年前那样的悲伤，但这次是来自于三井川的，他由衷地对他肃然起敬。

　　“四少，三井先生的遗体？”安庆试探着问负手站在窗前的四少，他正为了溪月的病烦心。李毅男说，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否则以她的体质，母子都会有危险。
　　“安少，你去将三井川的箱子取来。”
　　安庆愣了一下，但看四少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忙照四少的吩咐去做。片刻之后，他将箱子放在了茶几上。
　　四少走了过来，认真地打开箱子，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本日记和一把擦拭的锃亮的勃朗宁手枪。那把勃朗宁手枪，看起来甚是眼熟。他并不去动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神思飘出很远。甚至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四少奶奶！”安庆特意提高了嗓门。四少回过神儿，转头望过去。溪月纤细的胳膊在李嫂的臂弯里，轻轻地走了过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溪月歪着头问。
　　“在看一样东西。”他坦白，然后对着茶几上箱子里的东西努嘴。
　　溪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这一看不要紧，顿时脸色惨白。
　　四少担忧的看着她，问：“溪月，你没事儿吧？”
　　“那把枪，你在哪里找到的？”她颤颤地问，那把勃朗宁，她那里也有一把，是那日三井川留下的，而她似乎将她遗落在了后花园，怎么此刻又到了四少手里？
　　“溪月，这个箱子，是那日三井川带过来的，说是托我保管，我本想将箱子和他的……遗体一同送回少将府，可是……”四少顿了顿，“我还是好奇。”
　　溪月蹙起了眉头，他带过来的，难道他后来又回来过？还是本来就有两把一模一样的手枪？她走过去捡起把本日记，随身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日记是有些年份的，它的主人肯定是爱护它的，不像其他人用过的，封皮保存的很完好。她轻轻地翻开，最早的一篇日记竟然是十五年前。但字迹却一点不像是一个孩子的笔迹，俊秀挺拔，倒像是一个青年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