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上海旧事）》森夕子

77、死生契阔，执子之手【七十七】

　　“三井先生，怎么会是你？”四少噌的站起来。
　　三井川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极为活泼的说：“没想到吧？”
　　四少点点头，扫了扫他身上的粗布衣服：“可是你怎么这样打扮？”
　　“一言难尽。”三井川目光暗了下去，“听说你要结婚了，祝贺你。”
　　“谢谢。请柬已经送到贵府，请一定光临。”
　　三井川点点头，又摇摇头，看了看挂钟：“我怕是不能来了，我本来是搭今天的船回国，怕是来不及了。我是偷着来的，是来告诉你，有人会对溪月不利，请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那是自然。”四少挑了挑眉，“可你又如何知道？”
　　“你只要记得，保护她就行了。”三井川重又戴上礼帽，深深鞠一躬，“请一定要给她幸福。”
　　他提起箱子，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将箱子递给四少：“请四少代为保管，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回来取回箱子；必要时，烦请四少和溪月一同打开箱子。”
　　“那你现在是要去往何处？”四少提着近乎空置的箱子问抬脚就走的三井川。
　　“我自有我的去处，但不是少将府。那里，已经回不去了。”
　　四少望着他的背影，竟有些恍惚，这个男子，同样让自己捉摸不透，可是会有谁要对溪月不利呢。他转身问安庆：“在哪里见到他的？”
　　“码头。他急急忙忙拎着箱子，一把扯住我，要我帮他。我也没多想，就让他换了我们的衣服，然后他说要见您，当时我不肯，他说如果不想溪月小姐出事的话，尽可以拦着他，我担心……所以就领他来见你了。”
　　“有没有看见是什么人在追他？”四少将箱子搁在茶几上，慢慢坐下去。
　　“远远地看着，好像是日本人！”
　　“日本人？他堂堂一个少将，难道会被自己的部下追杀？”四少不解地看着茶几上的箱子，琢磨着是不是要打开瞧瞧，可终究还是没有，他不是那种人。“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小姐，安子，你去调查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还有，明天的婚宴，严加把守，对会宴宾客也要严加盘查。”
　　安庆应声下去，四少一个人盯着箱子发愣。他想不出，三井川是以一种什么样子的心思面对溪月，他爱她，可是从来不会强迫她去做任何事情，以他的实力，想要一个女人，又是何其容易。渐渐地，自己觉得惭愧至极，他的爱，的确是自私了许多。他希望留她在身边，一刻不离。

　　婚礼如期而至，在这之前的十天，溪月一直住在哥哥家里，按照溪月和云绍铮的统一要求，婚礼分中西式两种。一顶繁华的轿子停在门前。新郎子云绍铮一袭丝绸新郎装，胸前系了一朵红花，高挑的身材和不羁的容貌，让围观的人啧啧称赞。
　　他守在门前，身影风度翩翩，直逼苏如是的眼球。她终究没有得手，云绍铮避她唯恐不及，尤其是得知她竟然挑战溪月。
　　“新娘子出来了。”有人低喊了一句。苏如是顺着众人的目光望了过去。
　　溪月身着大红的喜袍，盖了红盖头，手在哥哥溪风的臂弯里，众人看不到新娘子红妆的容貌，也只能干翘着脚瞧着她的身材，宽大的红喜袍却没有将她的风华遮去，反而像是一朵红云，沿着红地毯，趿拉着溪风的大鞋飘过众人面前。
　　“你瞧，原来明月小姐有个这样后台的哥哥，啧啧……”
　　“是啊，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明月是为了生计才在百乐门当歌女的，原来另有原因呐。”
　　苏如是听着，也觉得总也不对劲儿，既然明月有这样一个好哥哥，为什么会流落到百乐门呢，难道她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苏如是心下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的稻草，不管不顾，拨开人群，匆匆离开。
　　今日的主角是新郎新娘，有谁会去在乎一个苏如是呢。
　　溪风将溪月细白的手交到云绍铮手里去，云绍铮紧紧地握住。
　　“我把我妹妹的一生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云绍铮点点头：“是，大哥。”
　　喜娘掀开了轿门帘，扶着新娘子上轿，新郎子抓着溪月的手，不肯松开。喜娘哈哈一笑：“新郎子，以后有的是机会牵，快松开。”
　　云绍铮恍然，这不是平日，这是他和溪月的大婚，忙松了手，又看了看溪月。转身递给轿夫一个大大的红包。轿夫一点头，喊：“起轿！”
　　轿子晃晃悠悠地行了半个时辰就停了下来，溪月捏捏自己有些寒冷的手，竟然都是汗。结个婚自己紧张什么。
　　“新郎子快踢轿门。”喜娘催促着，然后溪月就听到几声大力的咚咚声。
　　“送入洞房！”喜娘又喊。
　　轿门帘被掀开，云绍铮伸手将溪月抱入怀里，溪月感受他的体温，靠近他的胸膛，听他坚实的心跳，竟比刚才踏实了许多。云绍铮抱着她进了洞房，在喜娘的吩咐下，用喜称挑开了红帕子。
　　红帕子也揭了，交杯酒也喝了。喜娘笑嘻嘻的说着吉利话儿：“恭喜四少，四少奶奶美若天仙，愿四少四少奶奶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听闻此话，四少赏了钱，未说得上一句话儿，就被簇拥着去换衣服，还有接下来的西式婚礼呢。
　　外场宾客基本都已落座，都急急的盼望着早些见到新娘子和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