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上海旧事）》森夕子

23、当时明月在【二十三】

　　“云绍铭？”溪月哑然，那个花花公子？不过两人说话的样子……
　　黎曼青身影一闪地站到了溪月面前，瞪大了凤眼看着溪月，惊讶于他对云六少的直呼名讳。溪月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反应过来的溪月一边说对不起，一边回头去看，见是云绍铮，这才输了口气。
　　众人恭敬的喊了声云四少，云绍铮点点头“唔”了一声，转头看了看我温柔地说：“咱们走吧！”溪月才知道原来他是来送自己回家的，心里顿时热乎乎的。于是两人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走出了百乐门。
　　“三井川又来过了！”
　　“我知道，你打算怎样处理？”他冷静地问，目光抽离。“真要去？”
　　溪月错愕，他的消息也真够灵通的，但还是正经的回答：“已经应下了，没办法！只是我总不知道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我呢？”
　　一句话像是藤条一鞭子抽在云绍铮心上，云绍铮下意识的捏紧拳头，难道他……不，不可能，云绍铮冷静下来，看着溪月正探究的望着自己，忙挤出一个笑容出来。
　　“你好像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溪月歪着脑袋看着云绍铮，微微笑着。
　　云绍铮拉过溪月的手，在自己手里握着：“你觉得呢？哼，反正不管是上刀山也好，下油锅也罢，我云绍铮都陪你去！”
　　溪月不可思议的看着云绍铮，原来他把他交给自己了，溪月莞尔一笑，其实她真想扎进云绍铮怀里，可也只是想想而已。

　　叶玲珑今天本来说好去陪梅方华，他临时有事，将她一个人仍在家中，百无聊赖，叶玲珑窝在沙发上，随手将报纸拈来看着，硕大的报纸头条赫然写着：当时明月在，彩云何时归？明月即是溪月，彩云却是另外一个红在百乐门的舞女井美，已经沉寂很久了，因为找不到足以抗衡的对手……溪月苗条美丽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叶玲珑的手指一僵，报纸跌落下去。
　　丫头草儿走过去捡起报纸，递回给叶玲珑，叶玲珑无力的摆摆手。迷上眼睛沉思，那些快乐的往事似乎还在昨天，而今……想容打电话来说了溪月的状况，叶玲珑不以为意，可如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好朋友成为当红歌星，心里的滋味却不好受起来。看到朋友失落时，很难过，看到朋友不顾一切的堕落时，更难过……可是，她却被自己的父亲禁足，就是因为那种场合不是她这种将门虎女所能踏入的。

　　溪月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并没有刻意地去束装打扮，虽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但是溪月却恰恰不想这样去做，因为她绝对不会去讨好日本人！云绍铮的车已经等在门外，他邪邪的倚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看着溪月款款出来，她头上戴了一只精巧的淡粉色礼帽，不施粉黛，不戴首饰，素面朝天，通身颜色素淡，上身也只是简单的黑色蕾丝白色衬衣套了淡粉色的小坎儿，下身是黑色骑马装长裤，脚上蹬了一双短靴，看起来精神十足。看着溪月这种打扮，云绍铮了然，勾起了嘴角，将手上的烟扔在地上碾了碾，优雅地伸出右手，让开车门：“溪月小姐，请上车！”
　　“扑哧”溪月忍不住笑起来，但是很配合的钻进车里。
　　司机齐明也笑着问：“小姐，去哪儿？”
　　“虹口三井少将府！”一句话将所有人拉回了现实，似乎这是去拼命还不是赴宴的气氛立刻溢满了整个车厢，齐明安静的开车并不说话，云绍铮安慰地握了握溪月冰冷的手，溪月了然的抬头望了望他，心立刻踏实下来。
　　“齐明，那个安庆呢？”溪月想缓解一下大家的心情，想起了那张俊美的面孔，那个行事作风和四少如出一辙的安庆。
　　“他啊，今天拉肚子！”齐明没有回答，倒是云绍铮脱口而出。
　　“对，拉肚子了……”
　　溪月关切了问了一句：“没有什么事情吧？这样的天气还是少吃些不干不净的好！”
　　“是，回头我就告诉他，说溪月小姐叮嘱的！他肯定会听的……嘿”齐明憨憨的一笑但是还没说完就住了口不再言语。溪月干笑了笑，他这是在逗自己开心呢，好让自己不那么紧张。
　　一路无话，只是云绍铮握着溪月的手越来越紧。
　　“小姐，到了！”齐明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脸色有些发白的溪月。
　　溪月点点头，心却加速跳动，云绍铮的手紧了紧，溪月对他笑笑：“没事的，有你在！”这句话既安慰了自己也安慰了云绍铮，云绍铮微笑松开手着一弯身下了车，继而又将手递过来，扶着溪月下车。
　　三井川的人已经守在大门外，为首的是小岛一郎，见到溪月恭敬地鞠躬，见到云绍铮的时候，明显都怔了一下，但继而又都笑着走近溪月身边，说话的口音生硬，并不像三井川那样的可以讲一口流利的京片儿：“明月小姐，主人已经在里面等您了，请随我来！”
　　溪月看一眼云绍铮，云绍铮点点头，溪月打头先走，云绍铮紧跟其后，那些日本人很识趣的并没阻拦云绍铮，一者，云绍铮不是普通人；二者，他是溪月带来的，若是阻拦，博了溪月的面子。溪月放眼望去的是园林茂盛的大院儿，园艺师傅手艺真的不错，处处繁华丛生，各色各样，主楼的侧面露出几从绿竹，郁郁葱葱，令人心旷神怡。溪月和云绍铮踩着鹅卵石的小路直奔主楼，因为三井川已经在主楼门口迎着了。
　　三井川见到云绍铮时并没有感到惊奇，想必是那些手下已经知会过了，三井川很随意地穿了一身和服，踩着木屐，上下打量了一番溪月，才微笑着说：“欢迎溪月小姐光临寒舍！”三井川仍是喊着溪月原来的名字并不避讳。
　　溪月颔首，同样微笑着说：“多谢三井先生邀请！”
　　听闻三井川对溪月直呼其名，云绍铮握了握拳不问自答：“三井先生，绍铮冒昧叨扰，您大人大量。本来今日要带溪月去见父母，谁知她已有约，原来约的是三井先生您啊，绍铮索性就一起过来拜望了！”一句话既表明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又抬高了三井川的地位，三井川又何乐不为？
　　“四少说哪里话，您肯来，三井欢迎至极啊！”三井川伸出手，云绍铮握上，三井川脸上的笑容一僵，云绍铮的手一松，三井川恢复常态抽回了手，忍住痛笑着将他们迎进花厅。
　　“溪月小姐，云四少，您先请坐，我去去就来。”三井川说着便进了里间，溪月四处打量了一下，厅里的装修有些地中海风格，厅中央一张八尺见方的餐桌，餐桌上摆了一只烛台，桌的两端有两张座椅，云绍铮看见这场景，心里不由得生起一股火，但是努力地压了下去。
　　三井川再出来时便换了一身的深黑色西装，系了领结，绅士一样。溪月瞅了瞅自己身上的洋装，恍然大悟，他是为了礼帽，才将和服换下。或许这个男人不像是一般的日本人，谦和有礼，相貌堂堂。
　　三井川低头在一个仆人耳边说了几句话，那仆人恭敬的下去，不一会儿，两个仆人模样的男人加了两张座椅，。三井川拉开溪月面前的一张座椅，示意溪月坐下，那是主客的位置，溪月眼风一扫，云绍铮已经拉开离自己最近的一张座椅坐下，自己才放心的坐下。
　　刚坐下，就有木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溪月下意识的望了过去，一个身着红粉色和服，头发梳的齐整，凤眼斜睨，长相绝佳的女子徐徐而来，那女子远远地就说了几句日语，叽里咕噜的溪月也没有听懂，那女子看见溪月，才说了汉语，口音和三井川一样的地道：“你好，明月小姐，久仰大名。我叫三井美子，三井川是我长兄！”
　　溪月站起身来伸出手：“你好，三井小姐，我是……”“井美？”溪月话未说完，云绍铮惊讶地喊了一声，那一声里包含了很多的内容，溪月愣愣地看着云绍铮走向三井美子，她就知道了，这个三井美子就是曾经一直在云绍铮心里的井美小姐。溪月苦笑，这世界还真是小啊。再看井美的表情，凤眼怔怔的望着溪月，却一直没有回头去看云绍铮。
　　三井川眼神一转，忙笑着说：“原来云先生和小妹是旧相识，那更好了，美子，好好招呼云先生，溪月小姐请入座！”
　　溪月慌乱地坐下，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坐立难安，握着刀叉的手有些颤抖。云绍铮看了一眼心神不定的溪月，微微皱眉却对三井川说：“哦，对不起，我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