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青山，青山见我》曦曦u

18、天空 寒假的第一

　　寒假的第一天，许妍希睡到了中午。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枕边那本《飞鸟集》的书脊上。
　　她躺在床上伸手把书捞过来翻了翻，扉页上那行字还在。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翻身坐起来，把书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下床去洗漱。
　　下午她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书开始看。
　　看到第二十页时她停下，在页脚用铅笔轻轻画了一条短横线。
　　不是划重点的那种线，只是很淡的一道，像是手指无意间在纸面上停留了一下。
　　她合上书又打开，把那条横线看了一遍，然后继续往后翻。
　　大年初三那晚她坐在客厅沙发上陪家里人看电视，手机在旁边亮了一下。
　　贺知峥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外的天空，灰蓝的底色上有一道很浅的云痕，像谁用铅笔在纸上轻轻划了一笔。
　　配文只有两个字：“今天的天空。”
　　许妍希把照片点开放大看了看，然后打字回：“像翅膀划过的痕迹。”
　　对方隔了几分钟回过来一个“嗯”和一个句号，像是想了很久最后只挤出来这两个。
　　她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两秒，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电视。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贺知峥发来一张新的照片，同一个角度，但云痕已经散开了，变成了更宽更淡的一片。
　　“翅膀飞走了。”他说。
　　许妍希把两张照片并排看了一会儿，然后存进了那个叫“青山”的隐藏相册里。
　　初五那天冯小米约她出去看电影，散场后两个人站在商场门口喝奶茶。
　　冯小米吸了一口自己的那杯，忽然问：“你跟贺知峥寒假有联系吗？”
　　许妍希低头转着吸管：“偶尔。他给我发过几张照片。”
　　“什么照片？”冯小米好奇地凑近。
　　许妍希想到那几张天空照，笑着摇了摇头：“就几张天空的照片。”
　　冯小米挑了挑眉：“就发天空的照片？”
　　“嗯。”
　　“他给你发天空的照片……”冯小米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你怎么回的？”
　　“我说像翅膀划过的痕迹。”
　　冯小米咬着吸管不说话了，过了几秒笑了一声：“那你们还真是……挺文艺的。”
　　正月十二那天下午，许妍希在书桌前翻开素描本，翻到画翅膀的那一页。
　　那对翅膀的线条在台灯下泛着浅淡的铅笔光泽。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笔袋里抽出一支新的笔，在翅膀下方添了几笔——几根细长的草，从页脚往上延伸，刚刚好触到翅膀末梢的羽毛。
　　画完她合上本子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远处有零星几簇烟花升起来又落下去，听不见声音。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素描本的照片发给贺知峥，什么字也没打。
　　过了几分钟他回过来一张图片，是同一本素描本某一页的特写——她之前画的那片天空和几根草，被人用铅笔在旁边添了一行很小的字，笔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快开学了。”
　　正月十六开学那天早上，许妍希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时，看见公告栏上贴了新的通知。
　　她没走近看，直接往宿舍楼方向走。
　　经过操场时她看见有人在跑步，穿着黑色的运动外套，没有戴帽子。
　　她放慢脚步多看了一眼，那人正好跑近了一段距离。
　　是贺知峥。
　　他看见她也放慢了速度，最后在她面前停下来。
　　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凝成一团散开。
　　“早。”他说。
　　许妍希站在原地，行李箱的轮子停在水泥地上不动了。
　　她看着他额角沁出的薄汗和泛红的耳尖：“你大早上跑步？”
　　“嗯，寒假吃多了，重了一点。”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操场边的风吹过来，把行李箱拉杆上挂的平安扣吹得轻轻转了个圈。
　　远处有人从宿舍楼那边喊贺知峥的名字，谭鑫的声音隔着半个操场传过来。
　　贺知峥回头应了一声，转回来看了她一眼：“那本飞鸟集，看完了吗？”
　　许妍希点了点头：“看完了。”
　　贺知峥站在清晨的操场边沿，身后是一整片被晨光照亮的跑道。
　　他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身往谭鑫那边跑过去了，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许妍希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后低头笑了一下，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风把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