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青山，青山见我》曦曦u

19、回访母校 开学第一周

　　开学第一周过得比想象中快。
　　正月十六返校，第二天就开始正常上课了，一中的节奏向来紧，寒假像是没有存在过一样。
　　许妍希每天早晨从宿舍走到教学楼的路上，都会经过操场边沿。
　　有时候能看见贺知峥在跑步，有时候看不到。
　　看到的时候他远远地抬一下手算打招呼，她远远地点一下头算回礼。
　　周五下午的课结束后，许妍希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时，贺知峥已经在了。
　　他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英语阅读，旁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热水，水汽已经散了。
　　许妍希在他对面坐下来，拉开书包拉链拿东西。
　　她没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他也没说“你来了”。
　　她翻开自己的书开始看，他继续低头读那篇英语阅读，安静得像两棵并排的树。
　　坐了一会儿以后她伸手去够桌角的笔，不小心碰倒了自己的水杯。
　　水杯歪了一下，盖子没拧紧，几滴水溅出来落在桌面上。
　　她还没来得及拿纸巾，贺知峥已经递过来一张纸。
　　许妍希接过去擦了一下桌面，把纸叠好放在桌边。
　　“你反应倒挺快。”她说。
　　贺知峥低头继续看阅读，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习惯。”
　　那天在图书馆坐到了闭馆铃响。
　　下楼时许妍希走在前面，走到楼梯拐角时她放慢步子等他跟上，然后两个人并排走出去。
　　校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们之间的地面照得很亮。
　　“那本飞鸟集，”许妍希说，“第三十二页那句我看了好几遍。”
　　贺知峥偏头看了她一眼：“哪一句？”
　　“我们把世界看错了，反说它欺骗我们。”
　　“你喜欢那句？”
　　“嗯。”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之后几周的周五下午成了固定的安排。
　　许妍希有时候先到，有时候贺知峥先到。
　　先到的人占了靠窗那个位置就不动了，后到的人放轻脚步走过来坐下。
　　他们之间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各看各的，偶尔交流也只是一两句话。
　　有一次许妍希抬头时发现贺知峥正看着窗外，侧脸对着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很淡的阴影。
　　他看的方向是操场那棵香樟树的方向，已经冒了新芽，嫩绿色从灰褐的枝干上星星点点地钻出来。
　　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看书。
　　三月初的一个周二课间，张雨桐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通知单，在她旁边坐下时把纸往她桌上一拍：“文学社这周要搞活动，去旁边的初中做阅读分享，你报名不？”
　　许妍希拿起来看了一下，是去青屿中学做阅读分享的通知，每个去的人要准备一篇读书心得。
　　她看着“青屿中学”四个字愣了一下。
　　“去呗，”张雨桐说，“你不是青屿中学初中部毕业的吗？当回访母校了。”
　　许妍希想了想：“那我报一个。”
　　周四下午，文学社七八个人一起坐公交车去了青屿中学。
　　车开过那条她走过三年多的路时，许妍希把脸贴在车窗上往外看。
　　校门口的三角梅开了，围墙上的爬藤植物还是绿色的。
　　车在校门口附近的公交车站停下时她跟着人群下来，踩上校门口的水泥地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活动安排在学校的阅览室进行，参与的都是初二学生，坐在下面仰着脸听他们讲读书心得。
　　许妍希坐在台上时往下看，看见那些初二学生的脸，忽然想起自己那个年纪时也是这样坐在下面看台上的人。
　　活动结束后他们出了校门等校车过来接。
　　许妍希站在校门口的花坛旁边，看着对面那条小吃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校服外套，一中那三个字在胸口的位置印得整整齐齐。
　　旁边有人走近了站定，她偏头一看，是黄淮。
　　“好久没回来了吧？”黄淮问。
　　“嗯，毕业以后第一次回。”
　　“你以前放学经常去对面那条街？”
　　“对，跟冯小米一起。”
　　黄淮点了点头：“冯小米也跟我说过。”
　　回程的车上许妍希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摸出来看，是贺知峥发来的：“去青屿中学了？”
　　许妍希愣了一下，打字回：“黄淮跟你说的？”
　　“嗯。”
　　她看着这一个字想了想，又打字：“你怎么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对方隔了几秒回：“你们坐公交车，五点二十发车。”
　　许妍希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车窗外青屿中学的校门越来越远，那棵香樟树在路口站得很直。
　　到一中门口下车时许妍希抬头就看见了贺知峥。
　　他站在校门里面那棵香樟树底下，穿着深灰色的校服外套，正低头看手机。
　　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把手机收进口袋。
　　“你在这干嘛？”她问。
　　“路过。”他回答说。
　　那个时间点刚过五点四十，下午最后一节课已经结束二十分钟了，食堂正开始开饭。
　　许妍希没拆穿他，只说：“那一起去吃饭吧。”
　　贺知峥应了一声，两个人并排往食堂走。
　　经过公告栏时许妍希余光瞥见上面贴了一张新的通知，她没停下来看，但走了两步又回头多看了一眼——是文学社下个月的征文启事，标题里写着“春天”两个字。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贺知峥在她旁边走着，步伐不快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