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一个寒 ...
-
一个寒风凛冽的傍晚。
我刚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将最后一捆沉重的柴禾搬到灶房门口。汗水早已浸透单薄的衣衫,又被寒风一吹,冻得我瑟瑟发抖,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掌心被粗糙的柴枝磨得血肉模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突然,一个穿着深青色管事服、面容严肃刻板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侍卫,径直走到我面前,挡住了去路。他目光锐利如鹰隼,上下扫视着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疏离。
“你,跟我来。”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我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是右相的人?还是安王…终于想起我这个“污点”,要彻底处理掉?
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本能地僵硬在原地,脚下如同生了根。
那管事眉头一皱,显然对我的迟疑极为不满,对着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如同铁钳般牢牢抓住了我的胳膊。
“走!”一声低喝。
我被粗暴地架着,几乎是拖离了充斥着油烟和汗臭的后厨区域。穿过几道回廊,周围的环境渐渐变得清幽,仆役的身影也少了。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花木,在暮色中投下森森的暗影。空气里弥漫着松柏的清冷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
最终,我被带到了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门楣高阔,透着一股沉肃之气。管事示意侍卫放开我,自己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依旧冰冷:“进去,王爷要见你。规矩点,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乱看,别乱动!否则…”他未尽的话语里充满了威胁。
王爷…安王!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疯狂地擂动着胸腔,几乎要撞碎肋骨。他要做什么?为什么突然见我?难道…难道他发现了我与右相的关联?还是那个不堪的夜晚,他终究觉得我碍眼了?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管事侧身,示意我进去。
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我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嫩肉里,试图用这尖锐的痛楚来压制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和呕吐感。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赴死的绝望,我低着头,一步一步挪进了那扇门。
一股混合着上好松烟墨和淡淡书卷清香的暖意扑面而来,与外面刺骨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房间宽敞而肃穆,高大的紫檀木书架几乎顶到天花板,整齐地排列着无数卷帙浩繁的典籍。墙上挂着气势磅礴的江山舆图。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着一个人影。
安王。
他穿着一身玄青色常服,比初见时更显深沉内敛,正专注地低头批阅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书。烛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神情专注而冷峻,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凝重。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干扰他分毫。整个书房笼罩在一片沉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的氛围里。
我被带到书案旁侧。管事无声地退到了一旁的阴影里,如同一个幽灵。我僵硬地站着,垂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污、磨破了口的旧鞋尖,不敢有丝毫动作,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案后那尊煞神。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安王手中那支紫毫笔在纸上行走的沙沙声,如同钝锯,一下下切割着我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那沙沙声停下了。
“磨墨。”
安王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一道冰冷的鞭子抽在我的背上。
我反应慢了半拍。旁边的管事立刻投来一道严厉警告的目光。我慌忙低下头,几乎是踉跄着扑到书案旁那张专门摆放文房用具的红木小几边。上面一方端砚,墨色深沉如夜,旁边是一锭上好的松烟墨和一柄小巧的银勺。
我沉默地走到砚台旁,执起墨锭,机械地打着圈。墨汁渐渐浓稠,乌黑如夜,映不出半点光亮。
安王的目光终于从公文上移开,落在我身上。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一寸寸刮过我的脸,似要剖开皮肉,直刺入骨。可我早已麻木,连指尖都未曾颤动一下,只是继续磨着墨,仿佛这世间只剩这一件事可做。
案角放着一封半开的密函——边角烫金,印泥鲜红,显然是刚送到的军报。我只需稍稍抬眼,便能看清上面的字迹。可我只是麻木地磨着墨,目光低垂,仿佛对那封近在咫尺的机密毫无兴趣。
墨色渐浓,安王的笔尖却悬着,迟迟未落。余光里,他的视线沉沉压在我身上,像在等一个反应,一次失手,甚至是一声质问。
可我什么也没做。
墨汁在砚中晕开,漆黑如那夜吞噬林府的烈火。我的手腕机械地画着圈,仿佛这世间只剩这一件事值得专注。
时间在极致的沉默中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行了。”
终于,安王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也许是探究?
“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