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霜刃》商诗序

6、第 6 章 夜色，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寒风穿过王府高耸的院墙缝隙，发出呜呜的悲鸣，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我裹紧身上那件单薄破旧、几乎无法御寒的棉衣，像一只受惊的老鼠，贴着冰冷墙壁的阴影，飞快地穿梭在王府西侧最偏僻、最荒芜的角落。这里堆满了废弃的建筑材料和枯枝败叶，平日里罕有人至，只有野猫偶尔出没。
　　绕过一座坍塌了大半的假山，前面就是王府西角那道废弃已久、几乎被藤蔓封死的角门。残破的门板虚掩着，露出外面巷子深处更浓的黑暗。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我的脖颈，几乎让我窒息。右相的命令如同催命符，昨夜在书房错失“良机”的后果，我不敢想象。右相府的手段…那些血淋淋的记忆碎片再次涌入脑海，让我不寒而栗。
　　终于，我闪身挤进了那道狭窄的门缝。门外是一条堆满垃圾、散发着恶臭的死胡同。胡同深处，一个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他穿着普通的深色布衣，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幽光，冰冷而残忍。正是右相派来与我接头的爪牙，绰号“黑鼠”。
　　“如何？”黑鼠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和威胁。他往前逼近一步，那股浓重的汗臭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我被他逼得后退一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布满苔藓的墙壁，寒意瞬间透骨而入。巨大的压力让我几乎无法喘息，嘴唇哆嗦着，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没…没有…书房里…他…看得紧…我…找不到机会…”
　　“废物！”黑鼠猛地低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暴戾！他一步上前，枯瘦如鹰爪般的手闪电般伸出，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呃！”强烈的窒息感瞬间袭来！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手徒劳地抓住他铁钳般的手臂，却如同蚍蜉撼树。
　　“相爷养着你这条狗是吃干饭的？！”黑鼠的脸在黑暗中扭曲狰狞，凑到我眼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送你来是当摆设的？！一个多月了！屁都没放一个！昨晚书房那么好的机会！你他妈眼睛瞎了？！”
　　他掐着我脖子的手猛地收紧！眼前阵阵发黑，肺部火烧火燎，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
　　“我…我…真的…”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被活活掐死时，黑鼠猛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咳…”我像一滩烂泥般滑倒在地，蜷缩在冰冷的垃圾堆旁，捂着脖子剧烈地呛咳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喉咙撕裂般的剧痛。
　　“废物东西！”黑鼠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阴鸷如毒蛇，抬脚狠狠地踹在我的腰腹之间！
　　“唔！”剧痛让我瞬间弓起了身子，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紧接着，雨点般的拳脚毫不留情地落了下来！沉闷的击打声在寂静的死胡同里格外清晰。
　　“记住！这是最后一次警告！”黑鼠一边踢打，一边恶狠狠地低吼，“相爷的耐心是有限的！再拿不到有用的东西…下次，就不是挨顿打这么简单了！”
　　我蜷缩在冰冷肮脏的地上，承受着毒打，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呜咽，却死死咬住了嘴唇，没有求饶。
　　不知过了多久，黑鼠似乎打累了，又或许是怕动静太大引来巡夜人。他最后狠狠踹了我一脚，啐了一口浓痰在我脸上。
　　“滚！下次再没消息，老子亲自送你下去见你全家！”他阴冷地丢下这句话，身影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胡同尽头的黑暗里。
　　死胡同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垃圾的腐臭和我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我瘫软在冰冷的地上，全身如同散了架，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脸上沾着污秽和血渍，腰腹间被踢打的地方传来阵阵尖锐的绞痛。更深的，是心底那无边无际的绝望和寒冷。
　　右相不会放过我。安王府…也绝无我的生路。我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虫，无论朝哪个方向挣扎，都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