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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成为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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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安王贴身侍卫的第五个月,我渐渐发现这座冷硬的王府里藏着许多秘密。
比如安王书房的暗格里总备着一盒蜜饯,据说是他幼时太傅所赠;比如他批阅公文到深夜时,眼角会微微发红,像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再比如——他其实记得府里每一个下人的名字。
那日我随他去校场检阅亲卫,路过马厩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老周,"他对着那个瘸腿的马夫点头,"你儿子的寒症好些了么?"
满头白发的马夫惊得差点摔了草料筐:"王、王爷还记得……"
安王没答话,只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御医配的药,一日三次。"
我捧着剑跟在后面,看着马夫颤抖着跪地磕头,突然想起上个月自己高烧不退时,赵成端来的那碗药——漆黑如墨,苦得舌根发麻,但碗底沉着两片蜜渍梅子。
"王爷给的。"赵成当时硬邦邦地解释,"说……小孩子怕苦。"
我那时蜷在被窝里,把脸埋进枕头,假装没听见自己喉咙里那声哽咽。
安王第一次带我去见太傅那日,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太傅府的书房暖如春日,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煮茶,见安王领着我进来,笑眯眯地招手:"怀瑾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
"怀瑾"——我头一次知道安王的表字,舌尖轻轻滚过这两个字,像含住一块温润的玉。
安王解下大氅挂在一旁,难得语气温和:"老师,您考考他。"
太傅饶有兴趣地打量我:"《论语·为政》,子曰'道之以政'下一句是什么?"
我跪坐在蒲团上,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衣角:"'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
"哦?"太傅眼睛一亮,"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我偷偷瞥了眼安王,见他微微颔首,才大着胆子道:"学生以为,当如后文所言——'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太傅的茶壶突然"咕嘟"一声沸腾,白雾腾起模糊了他的表情:"怀瑾,这孩子……"
安王摩挲着砚台上的云纹,嘴角微扬:"老师,这小子是不是比柳家那个强?"
太傅没接话,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老人家的掌心粗糙如树皮,力道却大得惊人:"练过字?"
我手腕生疼:"幼时学过,后来……荒废了。"
"可惜了这双手。"太傅松开我,转向安王,"你要老朽教他?"
安王点头:"他记性好。"
"光记性好有什么用?"太傅哼了一声,却从书架抽出一卷《贞观政要》扔给我,"十日后,默写《君道》篇。错一字,打一戒尺。"
我抱着书不知所措,安王已经起身施礼:"谢老师。"
回府的马车上,我终于忍不住:"王爷,太傅他……"
"宋太傅曾任帝师。"安王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他肯打你戒尺,是你的造化。"
车帘被夜风吹起,掠过他线条分明的侧脸。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举荐我给太傅,比给我千金还贵重。
立冬那日,安王带我去了城郊一座道观。
山路积雪未化,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直到看见山门前"清微观"三个斑驳大字。观内古柏参天,一位白发老道正在扫雪,宽大的道袍随风鼓荡,宛如展翅的鹤。
"师父。"安王恭敬行礼。
老道头也不抬:"带酒了吗?"
安王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瓶。老道接过仰头就灌,酒液顺着白须滴落,他突然目光如电射向我:"这小娃娃是谁?"
"弟子新收的……"安王顿了顿,"学生。"
老道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松枝积雪簌簌落下。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我顿时感觉一股暖流窜入经脉!
"根骨不错,"老道眯起眼,"就是身子亏空太厉害。"他忽然撩开我的衣袖,露出右相府留下的鞭痕,"仇家不少啊?"
我下意识看向安王,他却已经背过身去,肩膀绷得极紧。
"想学杀人技,还是保命术?"老道松开我。
"我想活着,"我听见自己说,"活着看仇人死。"
老道怔了怔,突然将扫帚扔给安王:"教你徒弟扎马步去。"又对我招招手,"小娃娃,跟我学呼吸。"
那天我学会了"清微吐纳法",安王却被罚扫完了整个道观的雪。下山时他鬓角还挂着冰碴,我忍不住伸手替他拂去。
指尖碰到他皮肤的一瞬,我们俩都僵住了。
"放肆。"安王板着脸。
我慌忙缩手,却听见他极轻地补了一句:"……手这么凉,明日加件衣裳。"
年关将至时,我已经能接住赵成十招。太傅开始教我批注奏折的诀窍,而师祖则传授了一套"清风剑法"。
腊月二十三,我生辰这天,安王扔给我一个木匣。
里面是一把短剑,剑鞘乌黑,抽出来却寒光凛凛,剑身近柄处刻着两个小字——"静渊"。
"王爷,这……"
"闭嘴。"安王正在批公文,朱笔在折子上划出一道凌厉的红,"去试试。"
我在院中舞了一套清风剑法,转身时却发现安王倚在廊下看我。暮色染红了他的轮廓,那双向来冰冷的眼睛里,竟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静渊。"他第一次这样唤我的字。
我收剑行礼:"王爷?"
"等你学成了,"他轻声说,"本王带你去杀人。"
雪落无声,我握剑的手却滚烫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