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春草生》猫尾天门冬

26、第二十六章 小孩儿，现

　　姒风有些紧张的看着姒有夏，刚刚那一下给姒风吓得不轻，生怕一个没看住，自家这个姒上卿就又着了道，姒有夏捏了捏她的手指让她放心。

　　水老板走在最前方，从停车点到目的地还有大概五百米的路程要走，从进入鬼域开始，姒有夏和姒风就明显感觉到了时间的混乱，即便是在商会里看着墙上钟表的指针一格一格的跳动脑子也像糊了一层浆糊。

　　所以此时辨别不清来的路上到底走了多久，只好向水老板发问。

　　“不久，出了主城空间就是扭曲的，我带你们抄了近路，大概十五分钟。”

　　得到答案的姒有夏两人并没有获得了信息的快感，姒风叉着腰叹了口气，因为她无奈的发现，自己现在连十五分钟这几个字都理解不了。她总算是知道禾星嘱咐呓鸶卡和白桦林那句话的重要性了。

　　其余几人倒是明了起来，她们十二点跨界来到这里，探城和找人花了十五分钟，开车赶路又十五分钟，也就是说现在距离血月落下只剩下半小时的时间。

　　随着行程的深入，迷雾重重的血河一点一点变得清晰，饶是做了大量的准备，几人还是不免倒吸了口凉气。

　　近在眼前的是一座白玉桥，看上去水润通透，放在生界的话大概能值个大价钱，可鞋子刚踏上去，就像有什么黏糊的东西糊在脚底，白桦林蹲下去看，才发现那桥面上的波光粼粼似乎不是润玉的暗光。

　　探出食指去触摸桥面，下一秒就被一只小手抓住了手指，她愣了一秒，没蹲稳跌在原地，于是腿上腰间所有与桥面接触的地方都攀上了短小软糯的孩童大小的手掌，一掌一掌接连起来，远远看去倒像是随风摇曳的素色小花。

　　在她被那些小手扒的更紧前，姒风拽住胳膊要把人带起，由于那些手掌力气很大，姒风下意识的向栏杆借力，白桦林成功的被拽了起来，但姒风结结实实的握了满掌心的孩童手掌。

　　那些柔弱无骨的指节像海里的软珊瑚，在姒风的掌心挠啊挠，指节处的幼掌则是抓住每一根手指，就像生界降生不久的婴儿一样，见到大人伸过来的指尖便握上去。姒风手掌宽大手指却细长，倒是方便这一窝东西牢牢的抓住姒风把人固定在这里。

　　她不是个胆小的性子，但这种触觉着实谈不上好受，尤其是看清那些东西都是并蒂莲般连接在一起的幼儿手掌之后，直直骇得她起了一层冷汗，胃里隐隐有翻江倒海的趋势。

　　发觉不对，姒有夏转头去看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她瞬间催了力要打在玉栏上，却被水老板抢先一步抓住手腕遏制了灵力。

　　水老板左手抓着姒有夏，右手轻轻抚上玉桥，倒真像逗弄孩童那般挠挠这个的掌心，又捏捏那个的手指，就这样一个一个的安抚过去，嘴里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歌谣，没一会儿姒风被抓在栏杆上的手就逐渐能动了。

　　脱离栏杆后踉跄的后退两步，惊觉脚底的粘腻也不复存在，再抬头看，玉桥似乎只是玉桥，一片波光粼粼的水润通透，在生界买卖的话，大概能值些个银钱。

　　几人想要开口问些什么，但水老板只是送了些安抚脉道的灵力进姒有夏的腕中，便抬脚向更深处走去。互相换了个眼神后，一行人还是紧紧跟在水老板后面向里走去，找姒屿要紧，这些当地志怪回去后再问也无可厚非。

　　终于是来到了血河边，月亮也越来越红，姒有夏明显感受到了许多环绕周身的亡魂，她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再睁眼后迎着姒风担忧的眼神微微一笑。

　　水老板走得快，把人带到后又向前走了两步，覆手而立并不窥伺，颇有一番商会领队的职业素养。

　　姐妹两个对视一眼后席地而坐，双腿盘起手抱丹田，周身散发着淡色的光晕，开始认真感受姒屿的痕迹。其余三人见状，虽说知道自己在这里没有察觉危险的能力，但还是自觉呈包围态势合围在姐妹两个身边，这样一来，姒有夏二人就被身前的江河与身后的战友完全拢在了中央。

　　满江的血水浩浩荡荡，水边风急，翻飞的曳撒猎猎作响，不时飞溅的血水洒到了衣摆，浸出一片湿哒哒的暗红色。

　　呓鸶卡静静的站着，竟然也生出些找人的心思，隔着衣服摸了摸坠在正心口的十字架，冰冰凉凉的，不似用它召光时那般烫人，即便自己源源不断的散发体温，它也总是那么凉。

　　小恶魔脖子后的翅膀扑扇两下，像在自嘲似的。嘲笑自己无论如何乖巧听话，还是被冷冰冰的抛弃了。

　　可下一秒，刚刚还冷着的十字架忽然发热，烫的呓鸶卡不自觉轻呼出声弯下腰来，骤然爆发的热量像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岩浆，疼的她支撑不住一膝盖跪在了地上。

　　呓鸶卡浑身颤抖，怀疑自己被烫了个洞穿。

　　就在呓鸶卡跪下的瞬间，头顶似乎有风刮过，而后白桦林飞了出去，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姒有夏从神识中抽离，不知用什么凝成了绳索拴住了白桦林的腰，姒风在同一时间起身，迅速回头像只离了弦的箭朝着白桦林的方向冲去。

　　作乱的恶鬼被姒风一掌打了个魂飞魄散，刺耳的哀嚎激的河中血水又躁动了几分，白桦叶紧随其后扑到白桦林身边，忙问她怎么样。

　　几乎是仰躺着摔到了地上，白桦林揉着腰慢慢坐起，拍拍小孩儿脑袋说别担心，额角却还是渗出一点冷汗。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这边刚被救下还没缓过神，不远处的姒有夏就一口血喷在了地上，呓鸶卡被烫的换不过劲儿，倒是被姒有夏这动静吓得跑了神顾不上自己的疼了。

　　不远处的三人自然也看到了，姒风在白桦林身后半步，隐匿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把嘴角浓稠的血迹擦了个干净，低垂着眼睛压着想直接冲到姒有夏身边的冲动弯腰去扶白桦林起身向回走。

　　“我自己能走，就几步路，你快去吧。”白桦林推推她。

　　“拉倒，你要是再被什么东西抓走，这种地方，我们俩的血加起来全吐干净都不一定救得回你...白桦叶跟着没？”

　　小孩儿于是撩起姒风的曳撒直接抓住里面的作训裤，这样姒风可以更直观的感受到自己没丢。

　　另一边不掺和她们那些事情的水老板蹲在河边树林的阴影下看戏，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茶杯，里面装着不知名的流光液体，边喝边看戏，砸吧着嘴摇头，暗道好是一幅凄凄惨惨的可怜画面。

　　甫一会合，姒风拔腿就向姒有夏走去，刚还借着力的白桦林差点儿又一屁股坐地上去。

　　这边姒有夏其实很快把血迹清理了，姒风这几步路的工夫走过来，若不是刚刚看到了那一幕，她恐怕能真的就这么被姒有夏瞒了过去。

　　姒风蹲下身扶住姒有夏的肩膀左看右看，又伸手去探脉象，被姒有夏反手握住了手腕，“无事，就是神识断的太快，外溢的灵力带了些血出来，”说着，姒有夏也向姒风的脉搏摸去，被姒风迎着握住了手，十指相扣。

　　她笑得灿烂，弯了眼睛说我壮得很，姐姐要向我学习。

　　姒有夏盯着那双透白的眸子看，轻轻叹了口气摸摸妹妹的头，然后解开还盘着的双腿撑着膝盖缓慢的站了起来，弯着腰喘口气的功夫，她伸手去拉呓鸶卡，小声的笑了笑，“你这儿又是怎么回事...还真是全军覆没啊姐儿几个...”

　　呓鸶卡搭上手借着力往起站，结果姒有夏一笑她也想笑，笑得没了力气又一屁股摔了回去。

　　“我啊哈哈哈...我心口疼，好烫，我以为我要被烫死了。”

　　白桦叶看着眼前惨不忍睹的几人，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几个货是不是中邪了，手指无意识的在护腕上轻敲，心想这地方好邪性。

　　笑够了，拍拍衣服起身，姒有夏向河边走的更近了些，她蹲下去将手伸进水里，拿出来时手心里躺着粘稠的血水，比寻常江河里的水流的要慢很多，微微倾手那些液体才彻底流了回去。

　　“所以刚刚，有踪迹吗。”呓鸶卡问。

　　“没有......”姒风叹口气，背着手远眺，脑子里一闪而过刚刚击杀恶鬼时眼前出现的画面，末了，轻轻晃晃头，转而四下看去，“水老板呢？”

　　呓鸶卡冲远处的树林仰仰下巴，手掌还轻轻揉着心口，嘴里嘟嘟囔囔：“她喝啥呢，好会享受。”

　　似乎是察觉了自己客户们的目光，水老板把最后一口一饮而尽，一甩衣袖收了茶盏，蹲在原地冲她们挥手。圆领袍本就松垮，她又只用一截细腰带胡乱绑绑扣子都不系，这时候动作一大，从锁骨一路沿伸到腹部都暴露在水边冷冽的空气中，姒风眯了眯眼睛，想起自己也有个熟悉的人喜欢这么穿衣服，尤其是风雨天，用那人的话来说就是，“自然的清风堪比烈酒，暴雨好似船中眠！”

　　“小孩儿，现在是好时候啊，少穿几件里衣也没人会要你的命。”

　　姒风彻底转过身面向远处的商会首领，抱了手臂看她，脑子里又想起不久前那只小羊看自己和姒有夏的眼神，这么一串，竟发觉对那小羊也有点模糊不清的印象，可是脑子里就像起雾了一样，什么都想不清明。

　　姒风烦躁的“啧”了一声，踢踢脚下的石土，没好气儿的向边看热闹边吃好喝好的便宜导游走去，“你是不是也得保护我们的安全。”

　　水老板拍着裤子站起来，两手摊在姒风眼前：“加钱。”

　　“你当时也没说那个价钱只能雇个导游雇不来保镖啊。”
　　“你们也没问啊。”

　　姒风叉了腰，歪着头伸了根手指指着眼前这个墨绿头发的人，“不是你......”

　　“我刚可都救了你姐一命了啊，我还没说收费呢。”水老板说完就往车边走，准备带人去下一站。

　　刚迈出半步，后衣领就被姒风一把抓住给提溜了回来，“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是我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