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这车里唯一 ...
-
越野车一刻不停的向外狂奔,天上的月亮越来越红,确认了目的地后车里就安静了下来,几人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这时候带着些好奇的心思向车窗外看。
“别看了,小心变成养料。”
呓鸶卡被吓了一跳,迅速回移了目光。姒风向来艺高人胆大,不甚在意水老板的提醒,还是自顾自的看着高高悬挂的月亮,手里攥着姒有夏的手指轻轻的捏——她想事情的时候总习惯这样。
但下一秒,鼻子里钻入了淡淡的青苹果香气,眼前被柔软的掌心覆盖,那手用了点力,将姒风偏向窗外的脑袋带到自己的肩膀上。
“听本地人的话,嗯?”
姒风并不挣扎,她从不抵抗姒有夏在她身上做的任何事。乖乖巧巧地嗯了一声,就这么枕着姒有夏的肩膀闭目养神。
她还是捏着姒有夏的手指,只是有些轻微的变化,姒有夏能感受到,这是从索取转变成了给予。
姒风停止了靠揉搓她的指尖来静心的动作,转而变成了默默地安抚。
她在无声地说:“别担心,师母不会有事的。”
姒有夏轻轻把自己的脑袋放到姒风的头发上蹭了蹭,让姒风不要担心自己。
白桦林是个生魄,而且是洋邦的生魄,本就无法感知灵气,如今下了赤州的鬼域就更感知不到夹杂着危险的风吹草动,一般人再怎么着也会害怕,因为在一个明知有危险的地方自己却没有感知危险的能力,是很有可能丢命的事情,但白桦林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上去安心得很。
“你不害怕吗?”白桦叶好奇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不怕啊。”
车里没有一个人怀疑白桦林的话,即便是今天刚刚见白桦林第一面的水老板。
白桦林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深深的倦意,甚至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脑袋随着车的起伏不时地点一下,没人会说一个这样快要困死的状态下的人处于害怕的情绪中。
这车里唯一害怕的大概只有呓鸶卡。自从不久前水老板说不让看窗外后,她是眼神铿锵目不斜视坐得端端正正目视前方。
水老板看着副驾驶上紧张兮兮的呓鸶卡,被逗得笑出了声,寻思缓和缓和气氛,于是开口问,“知道为什么说小心变成养料吗?”
呓鸶卡变成了个结巴,“知,知道...”
“你们的资料里怎么说的,‘河食血肉,月噬灵魂’?”
“嗯。”姒风坐直了身体。
“不止。”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上的月亮像是终于吃饱了似的,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们的越野一刻不停的飞驰,窗边偶尔会闪过扭曲的灵魂,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癔语,并不都如恐怖故事里说的那样是几乎震碎耳膜的尖啸,大部分甚至很吸引人,即便是极快速的经过,也会有那么一瞬间被代入某个魂魄生前的爱恨情仇里。
姒有夏就着了道,绿色的眼瞳变得黯淡无光。
姒风猛地坐起,右手抓着姒有夏,左手反手拿着附了诀的短刀卡住水老板的脖子,“你做了什么!”
姒风身上瞬间炸开的杀气有如实质,塞满了整个空间。她血脉里带着的压迫像人们常说的虎啸山林,在那一瞬间波及了所有人的心脏,即便是对这样的血脉压制无甚感知的生魄白桦林都有一瞬间的战栗。
唯有开车的水老板依然面如春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水老板伸出两指压住短刀的刀背,向自己的方向使了力气,姒风总觉得她身上有股类似姒屿的安心气息,所以下意识并不想伤害她。但她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她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
像被传说中的美杜莎看了一眼,于是只能石化着受人摆弄。
下一秒,刀刃没入开车人的脖子,红色的液体溢出,姒有夏的手指细微地动了下。
姒风迅速地回头,那双苹果绿的漂亮眼睛重新注满了生机。
同一时间,她发现自己的左手可以动了,再回头看去,水老板的右手已经放回了方向盘上。
姒风把疑惑全数吞进肚子里,先去看姒有夏有没有不舒服,只有确认了她姐的安全,她才有心思做别的。
但很显然经此变故,所有人都是满腹疑惑,于是受刚刚杀气余震影响最小的白桦林率先开口:“不止什么?”
水老板再抬眼,后视镜里倒映出白桦林的面容,刚刚还困得头点地的孩子现在端正地坐在后座上,清冷的灰色眼睛从后方投来探究的眼神,两人的视线在镜面上相撞。
“以及,从我们坐上车到现在车窗外一直有月亮,也一直有呼啸而过的鬼魂,一路走来我们并没有听到什么东西,但就在姒有夏出事前不久,我听到了细如蚊声的低语。而现在又听不见了,并且姒有夏也恢复了神智。所以唯一的变量,就是你的血液,姒风的短刀划伤你之后姒有夏就回了神......或者也不止这一个变量,如果说你的血有一些防止人被迷了心智的功效,那么,我想,也一定有什么不需要流血就可以防护的方法。”
“我们刚上车的时候你的皮肤都是完好的。所以联系你刚刚说的不止...我斗胆猜想,这个车有屏蔽鬼魂低语的功效,但刚刚你短暂地把它关掉了,就是为了引出接下来你要告诉我们的东西。”
水老板勾了勾嘴角,“这官大一级智商确实能压死人昂,比前不久来这里那个小探员厉害多了。”
她尾音上挑,带着些极其寡淡的京腔,话语间浸着水汽,悄无声息地把满车厢的杀气化了个干净。
“没错,我要给你们展示的就是这个,这里的游魂分两种,一种还保有意识,无论她们用的什么方法,又或者是体质强悍,总之在投胎之前,她们在主城也能有个较好的生活。而另一种,就是车窗外这些游荡的可怜东西。血河的香气是全覆盖的,每晚都会无孔不入的钻进鬼魂的身体里,直到有人坚持不住夜袭千里投进河流,于是月亮开始发力,她们最终被吞噬的无影无踪......”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月亮并不永远是红的,那上面的猩红一片,其实都是枉死的鬼魂。她们每天在天亮之前被释放,又在天黑之前重新被吞噬,等白天了,这里看着热热闹闹的,其实很大一部分是已经被吞噬了灵魂的游魂,被月亮短暂的放出来而已。”
“这类游魂身上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些记忆徘徊在躯壳里,月亮不喜欢吃这种复杂的情感,所以像吐籽似的把它们吐出来。最终大量的记忆体也无意间成为了月亮的帮凶...啊,很难说是不是月亮故意的呢.....但总之,这些记忆体会迷惑人的心智,将人们代入她们生前的记忆里去,大多都是些跌宕起伏掺着些苦楚的记忆,一旦迷失在里面,结果就是那八个字,河食血肉,月噬灵魂。”
“游魂吞心智。”
说话间,已经基本抵达目的地,这最后几里的路程里,姒有夏重整思绪,继续向水老板询问。
“为什么月亮会把这些鬼魂在白天释放,而且,既然灵魂已经被吃进去了,晚上她还要召集这些只剩下情绪和记忆的游魂干什么?”
“记忆体会诱捕人类和还‘活着’的鬼魂。重新吞掉这些记忆体的过程中,就可以吃进新的灵魂。大概像月亮放出去的捕蝇草吧,回收虫夹的目的并不在虫夹,而在内部的蝇虫。”
回答完问题,也到了血河,水老板一脚刹车踩下去,几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扑了一下,内置了感应装置的吊坠从白桦叶里衣内被甩了出来。白桦叶捧起它沉思。
“主人。”
“嗯?”白桦林扭过头去,看见小孩儿拿着脖子上的吊坠,以为是卡扣松了,所以伸手去探小鹿的后脖颈,检查了一番是完好的,再回过头来视线和小孩儿印着清晰纹路的绿色眼睛相撞,忽然明白过来她大概要问为什么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这东西不亮。
于是她轻轻的将手指插入小孩儿亮橘色的长头发里安抚着:“车上有屏障的......”
但话还没说完,她猛然想起,在姒有夏迷失的那短暂一瞬,既没有水老板的血液也没有车身的屏障,可她们的感应器都安安静静,毫无反应。
她喊了呓鸶卡,问她刚刚有没有印象感应装置是否有动静,呓鸶卡仔细思考一番说没有,于是从一个人沉思变成了三个人沉思。
“坏了?”水老板边熄火边侧了半个身子向后座看去,手上拔钥匙的动作丝毫不减缓,“甭寻思了,这种环境天才来了都难搞。下车。”
“啊对了,”车门推开了一条缝又瞬间被水老板关上,她探身向姒有夏看去,“至纯至善之人最容易掉进记忆里,因为太容易生出同情了,被躯壳里那些陌生人坠的脱不开身,最终大多被迫沉沦。我的血可不是路边的野花能随便采,你自己当心,嗯?”
下一秒她彻底推门出去,只给姒有夏留下一个上扬的尾音。
于是几人也陆陆续续的下车,白桦林把吊坠塞回小鹿的衣服里,轻轻拍了两下,“就算坏了也是国家重要财产,丢了可要赔钱。”
“你又不缺钱。”
“我是不缺钱,不是没脑子。”白桦林弹了小孩儿一个脑瓜崩,最后却还是拉住了她的手,“跟紧我,别走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