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渊记》春熹月

9、师出同门 为了您的千

　　清风朗月，水波不兴，亭台之外，风铃叮当。

　　玲珑白玉盏中盛着清冽的美酒，月光照耀下，泛着粼粼的碎光。

　　柳慕云端起酒盏，说道：“柳某先敬二位一杯。”

　　三人举杯对饮。

　　“姑娘，还不知如何称呼？”柳慕云放下杯盏，问道。

　　“在下叶青羽。”

　　“原来是叶姑娘。”柳慕云含笑道，“今日之事，还请二位不要放在心上。慕宇年少，性子顽劣了一些，我在此向二位赔个不是。”

　　“无妨。”青羽回道。

　　“对了，二位怎会困在那座荒岛上？”

　　青羽正不知要不要如实回答，令狐渊却已经开口：“两日前狂风暴雨，船只被毁，我二人侥幸活命，流落到了荒岛上。”

　　柳慕云点点头：“那夜风雨委实罕见，当时我与慕宇本要经过那片海域，远远看见海上似乎有异兽出没，虽说有我们金玉门的御风舟，但还是不敢贸然前行，故而待风停雨歇了，方才途经那处。”柳慕云说着替令狐渊斟满一杯酒，又试探道，“说来惭愧，总之是我二人技不如人，只能避而远之，多亏了令狐兄手刃凶兽，我二人才能安然无恙地通过那片海域。”

　　令狐渊淡然一笑：“不是我杀的。”

　　“哦？”柳慕云迟疑地转过头看向青羽，“难不成——是叶姑娘杀了那只异兽？”

　　令狐渊仰头一饮而尽，回道：“我二人并未碰见你说的什么异兽，慕云兄误会了。”

　　柳慕云心知，再问令狐渊他也不会承认。但他越是表现得波澜不惊，自己便越能断定，蠃鱼就是他杀的。

　　他笑了笑，转了话题：“那想必是我看错了，根本没什么异兽，不过是雷电而已。对了，二位这是要去哪里？”

　　“天爻城。”令狐渊道。

　　柳慕云倒酒的手一顿，抬眼望向他：“公子可是要去参加凌云宗的弟子大选？”

　　“慕云兄说笑了。我是妖，怎能参加呢？”

　　“抱歉，柳某无意冒犯。”

　　“无妨。”令狐渊笑得和煦，丝毫没有身为妖的愤懑和不甘，“慕云兄无须自责，这本就是事实，妖族不能进入修仙名门的规矩已有千年之久。其实此番主要是为了送师妹去参加弟子大选，不过凌云宗大典实为四海八荒内的盛事，我也想去见识见识。”

　　青羽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令狐渊口中所说的“师妹”就是自己。

　　柳慕云奇道：“原来令狐兄和叶姑娘是同门师兄妹，不知令狐兄拜入了何方门下？”

　　“并无什么门派之说。家师隐居已久，不问世事，鲜少有人听过他的名号。怎么，柳兄也是前往天爻城？”

　　“不错，”柳慕云笑答，“我也像令狐兄一样，是送吾弟慕宇参加凌云宗大选。”

　　令狐渊微微颔首。

　　二人继续推杯换盏，言语间尽是客套周旋。

　　青羽受不了他们虚与委蛇的模样，大多时候只顾埋头用菜。当然这金玉门的大公子对她似乎也不怎么感兴趣，她省去应酬的麻烦，乐得清闲。

　　半个时辰后，令狐渊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多谢柳公子款待，我二人先行告退。”

　　青羽并未立刻回房，而是在甲板上吹了会儿风，待要上楼时，看见令狐渊正倚在围栏上，望着无垠的夜空。

　　恰巧柳慕云从房间出来，二人似乎寒暄了几句。

　　她便停住脚步，等他们说完话。

　　令狐渊的脸上仍是那副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直到柳慕云转身进了房间，他才转过头来——

　　方才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有冷漠肃杀。

　　他似是察觉到了下方的目光，冷眼朝青羽望了过来。

　　二人远远对视一瞬，而后，他又转头望向夜空。

　　夜凉如水，碧空无垠，他不知在看什么。

　　青羽心中腹诽：“摆出这副臭脸，给谁看？”

　　鞋履踏过朱红的木制楼梯，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一边上楼一边想：“这狐妖不知有什么阴谋，为何要夺取凌云宗的妖兽内丹？要是到时候他让我干些害人的勾当，我是决计不同意的，除非我死。只盼下船后能尽快找到解蛊之法。还有师父，就算穷尽四海八荒，也一定要找到师父。师父她法力高深，一定不会有事的……”

　　听到她上楼的动静，令狐渊转身斜倚在雕着繁复花纹的玉质栏杆上，若有所思地瞧着她。

　　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头一阵火起，忍不住出言讽刺：“令狐公子这般盯着我做什么？我想，不如好好瞧瞧您自己，倒更有意思一些。”

　　令狐渊似乎并不生气，问道：“哦？此话何讲？”

　　青羽转过身，好整以暇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扯出一抹“真挚”的笑容：“令狐公子天人之姿，我看这金玉门的大公子，似乎对你很感兴趣。”

　　令狐渊听出她语气中的揶揄，冷哼一声：“若非你突然发难惊扰了海中妖兽，毁了我们的船只，我何须费心应付他们。”

　　青羽一只脚已经踏入房内，闻言退出门外来到令狐渊面前。

　　她踮起脚凑近他，打趣道：“令狐公子何必动气？为了您的千秋大计，牺牲点色相算什么？就算暂时委身于此，我看也值得。要不，我们怎么能抵达天爻城？师妹我又如何进入凌云宗呢？”

　　琥珀色的眸子渐渐泛起波涛，令狐渊伸手便要抓她。

　　青羽身形一闪进了屋子，迅速将门锁上。

　　听到屋内传来一阵闷闷的笑声，令狐渊咬牙道：“修道之人，也不知脑子里整天在想些什么东西？”

　　但他转而又想到关于柳慕云的那些传言，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自在起来。他一阵烦闷，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转身进了房间。

　　船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照柳慕云的说法，他与令狐渊一见如故。故而从第二日起，便经常邀令狐渊对弈，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

　　对于青羽，他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的客套。

　　而柳慕宇见了令狐渊，会立刻怒发冲冠，拂袖而去。

　　令狐渊与青羽，私下更是谁也不待见谁。

　　但最奇怪的，当属柳慕宇见到青羽，每次一碰见，他便低头快速走开。

　　青羽实在摸不着头脑，心想，难道是怕自己再揍他一顿不成？

　　就这样，海上日出日落，二十余天后，终于到达帝都山附近的天爻城。